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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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所以她就是有壞心腸,也未必敢動手,但如果真的有一條地道通往宮外,那的確是一件大喜事。”

其實在進宮不久,我就已經命人偷偷挖一條地道通到宮中。但這事必須幹得比較隱蔽,從宮外到皇宮挖一條地道,並不是一兩年就能完成的事情,並且會不會中途被發現,也說不準,如今有一條現成的地道,我按捺不住自己的狂喜。

不過靜下來之後,我不禁想,究竟是誰挖了這麽一條地道?目的是什麽?這地道已經存在多久了?

古小柔居住的是落華宮,自北朝建國以來,這裏共換過二十個主人,這二十個主人,最顯赫就是華妃,是皇上的寵妃,家族勢力也很龐大,曾為當年的帝王育有一子,一時風頭無二,只是這位皇子爭位失敗,最後被安了一個罪名,囚在幽宮,耐不住清寒與孤獨,自殺而死,其母華妃也受到牽連,打入冷宮,最後郁郁而終,整個家族也被新帝打壓得七零八落。

後來這個宮室也出了幾個寵妃,但都不夠華妃顯赫,都是些小官員的女兒,身後都沒有太顯赫的勢力支撐,應該也沒有能力挖一條從宮外到宮內的地道。

我一一比較,發現除了這個華妃的三皇子爭奪帝王,挖了這條地道的可能性比較大,其它人的可能性都很低。

北天帆一連病了三天,第四天大病還沒有完全好就去上朝了,乍一聽還真是一個勤勉的好的皇上,其實這家夥自登位之後,的確算得上勤政愛民,只是不知道他能裝到什麽時候。

古小柔來問安的當兒,我趁機向她詢問地道的情況,她說她按捺不住好奇,沿著地道走了一次,地道的盡頭在北國一個山林。雖然還在京城之內,但卻是出了皇宮。

“小柔,走完這地道要多長時間?”

“小柔走得慢,地道又黑,心裏有緊張,來回用了四個時辰。”用了四個時辰,時間比較長,我如果我真想走一次,那真得選好時間,北天帆這家夥陰魂不散,經常神出鬼沒,他是皇上,而我的寢宮又是他兒時起居的地方,所以一句緬懷母妃,就跑來了,萬一他發現我不在碧水宮,就會起疑心。

無論我多心急想出去,都得耐著性子等。

羅蘊現在的心情似乎恢覆了不少,雖然還是深居簡出,但偶爾也會在宮中走動,身體也恢覆了一些,只是失去孩兒之後,對任何人都是冷冰冰的,對我更甚,反倒對皇上的依戀更濃,有時我都不得不佩服她,明知真相,依然可以對一個殺害自己孩兒的男人投懷送抱,淺笑情濃,換成我也未必能做得到。

昔日單純快樂的羅蘊,再也尋不著了,但在這樣的深宮,也容不得單純快樂。羅蘊因為對我怨氣甚濃,聽說央求皇上允許她日後不用前來碧水宮向我問安。

北天帆自然樂意看到我們鬧翻,他假意勸慰了一番,在羅蘊面前大說我的好話,他越是盛讚我,羅蘊就越是嫉妒怨恨。垂淚到天明,甚至不吃不喝,北天帆心疼,終於下旨,容妃失子,傷心欲絕,身體虛弱,從此免去向太妃、皇後問安之禮。

此聖旨一出,後宮議論紛紛。但因為我和皇後都沒有任何回應,此事漸漸淡了。為了配合我的計劃,舅舅對我娘頗有微詞,羅家與李家雖然表面依然,但顯然有了裂痕,隨時有翻臉的可能。

幾天之後,北天帆身體完全好了,忙碌於政事,不曾到碧水宮,只是前段時間形成了習慣,每天傍晚我都跑去菜地看看,然後在晚霞夕照下,拿著碧玉蕭,吹上一曲。吹完躺在微微高起的小草坡上,望著絢爛的晚霞,想著一個人,他現在還好嗎?

永壽宮那邊,皇後與她們打得火熱,但太後葉媚卻依然潛心禮佛,極少走出她的宮室,莫非她真的無欲無求了?

幾個太妃雖然與皇後來往密切了,但待我更是親近,毫無疏遠的跡象,她們在宮中打滾了那麽多年,早已經學會左右逢迎。

小翠、小福子都是北天帆的眼線,除了他們,宮中每一個角落,興許都有人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如果我進了落華宮四個時辰都不出來,北天帆肯定起疑。

從落華宮的地道出到外面,來回四個時辰,耗時長,如何避開宮中眼線,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呢?這的確是一件頭痛的事。

但只要耐得性子等,總是有機會的,一個月之後,北天帆帶領臣子去狩獵,隨行的還有皇後,容妃。

皇上出宮的那天晚上,我稱病,其它妃子紛紛來探視,古小柔帶著她的貼身宮娥,最後一個前來。她進來之後,我與侍女交換了衣服,宮娥留在我的宮中,羅音對外宣稱我要休養,不宜探視打擾,而我低著頭跟隨古小柔回落華宮,恰好那天天色偏暗,我低著頭,根本就沒有任何人留意我。

“小柔,你進了一次地道,比較熟悉,還是由你帶路,你說的密林,我已經派人在那裏接應我們,時間不早,我們得早去早回,免得羅音在宮中等急了。”

“嗯。”古小柔答應得一點不含糊,從她臉上的表情,我看不出有什麽不對勁的。機關很隱蔽,通道在床的底下,古小柔先下去,我跟著。

地道很黑,伸手不見五指,與北天帆那燈火通明的地道相差甚遠,我下去之前,古小柔已經將火折子點燃,我們靠著不是什麽光亮的光一直往前走。

我一邊跟隨著古小柔,一邊觀察這地道,地道不寬,但也不算狹窄,修得算很是平整,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地道並沒有上百年的歷史,甚至幾十年也沒有,那就不可能是當年華妃命人修的。

尤其最靠近落華宮這一段地道,土壤相對疏松,被人踏踩過的痕跡不多,與後面的截然不同,感覺比較就新挖而成,時間並不超過一年,我不聲色地跟著古小柔,心中疑竇叢生,暗暗戒備提防。

但一路上,古小柔表現如常,還不時提醒我腳下有障礙物,她長期練舞,體態輕盈,耐力比一般女子要好,行走的速度不算慢,但地道比較長,走得時間長了,她還是嬌喘連連,而我有武功底子,將近的一年勤加苦練,行走的速度與她不可同日而語,如果是我一路疾馳,估計來回的時間能大大縮短。

雖然地道比較長,但地道的出口對我來說有著無窮的吸引力,只要想著能走出這座皇宮,我的身體就充滿力量,一路上毫無疲憊之意。古小柔知道我心急,也盡量不停歇。

地道的出口,果然是一處密林,其實我說密林的外面有李家的人,我只不過是唬古小柔,皇宮之外,京城之內,是有多處密林,但以我們李家的人力,把人擠滿這密林都可以,只是京城探子多,地道這事,不想太多人知道,免得走漏風聲。

“太妃,不是說有人在這裏接應嗎?”古小柔氣喘籲籲地問,估計是趕路趕得辛苦,她美麗的臉龐比平日還要紅一些,更顯得明艷。

“估計他們弄錯了地方,去了另一處密林。”我一邊說,一邊四處看,我要把這裏的地形記在腦海裏,這樣軒兒才能準確找到地道的出口,好在現在月亮已經沖破雲層,向大地灑下淡淡柔光。

“太妃,別跑太快,小柔怕,這裏雜草叢生,都不知道有沒毒蛇,小柔怕。”看到我到處走,古小柔花容失色。她還怕什麽蛇?世間最毒的那條蛇晚上就跟她睡在一起。

但我還是回去去拉她,密林很大,雜草瘋長,顯然這個地方人跡罕至,出了密林,遠遠看到一處破敗的檐角,似乎是一處寺廟,根據這些特征,我相信軒兒已經能準確找到此地。

我定定看著這一切,呼吸著山林獨有的氣息,仰望著深邃的夜空,看著破敗的屋檐,眼淚就這樣冒了出來,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死去多時的人,重新回到人世間。

053:小舅子

我狠狠地呼吸了幾口新鮮的空氣,我甚至萌生就這樣沖出去,離開經京城,遠離北國的念頭。如果離開北國,我就先去西淩,偷偷去瞧一眼公孫宇,再騎馬狂奔回涼州,陪伴日思夜想的小姐。

我真的很想,很想。

我靠在一棵大樹坐了下來,朝著涼州的方向望去,胸口起伏,只要我狠狠心,就可以離開這裏了,只要我狠狠心,我就可以變成以前的丫頭小葉,過著簡單快樂的生活,沒有家族的存亡,沒有宮廷的勾心鬥角,沒有宮墻深深,從此逍遙自在,海闊天空。

但相處時間越長,陷得越深,我狠不下這個心。

“太妃,這地下臟。”

“太妃,你怎麽哭了?”古小柔問我,我擦幹眼淚,揉了揉雙眼,說一晚沒睡,眼睛一吹風就流淚。

“我們回去吧,要在天亮前趕回去,要不就麻煩了。”出來的時候,心中充滿期待,所以步伐輕盈,如今想著又要回皇宮待著,步伐就變得沈重了,不過只要這地道不被發現,哪天我想離開,還是可以的,這樣一想,又充滿了力量。

回到古小柔的落華宮天還沒有放亮,古小柔素手纖纖,再幫我整理了一下妝容,我對著鏡子看了一下,臉色變得黯淡了,穿上宮娥的衣服,只要我低頭走,倒真的不是很紮眼。

天蒙蒙亮的時候,古小柔以擔心我的身體為由,一早就去碧水宮請安,守侯了一夜的羅音,自然請她進去,我也順利回到自己的寢宮。

其它宮妃聽到古小柔,一大早就過來問安,而我也接見了,於是都不甘落後,很快都來齊了,不過這會我已經穿戴整齊。因為昨夜一夜未睡,又來回走那麽遠的路,我顯得有些疲憊,看起來倒真有幾分病態,活脫脫大病未愈的樣子。

我說了些門面話,就將妃嬪們打發回去,自己好好睡了一覺。

第二天軒兒入宮,我將那邊的環境詳細說給他聽,我還在附近的幾棵樹做了小小的記號,很快軒兒已經尋找到地道的出口。

軒兒告訴我,我昨日看到那破舊的屋檐,的確是一間舊破廟,聽說很多年前,北國京城經常有年輕女子離奇失蹤,她們都被一群汪洋大盜所虜,這群亡命之徒,還殺了寺廟原來的住持,假扮和尚掩人耳目。

一部分虜來的女子留寺廟的地窖被他們淫欲,一部分販賣到外地青樓。後來這案子破了,這群亡命之徒逃命之前,殺了地窖的所有女子,這寺廟也視為極兇之地,常常有冤魂索命,所以這裏雖然地處京城,卻沒了人煙,人跡罕至。

我發現但凡說鬧鬼的地方,又或者極兇之地,都是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北國後宮那禁地,也是說鬧鬼,但結果卻住著一個大家都已經死去的公主。那個冤魂出沒的地方,竟有一條地道通往皇宮。

日後什麽冤魂索命這些鬼話,我一概不信。

“姐姐,軒兒知道你入宮,你嫁給先皇,都是想保護軒兒,軒兒很快就長大了,等軒兒再大一點,你就從地道離開皇宮,去一個沒有人知道姐姐身份的地方,那樣姐姐就可以嫁一個自己喜歡的男子了。”李軒看著我,小小的臉龐多了份堅定,黑亮的眸子散發璀璨的光芒,如一顆誘人的寶石。

那一刻,我心中有暖流淌過,血濃於水,我們彼此牽掛,但朝堂之上,豺狼遍地,我們一起同行,也走得小心翼翼,如果沒了我,他這路該走得多艱辛?

“嗯。”我朝他點了點頭,軒兒朝我展顏一笑,笑容依然純真,許只有我才能看到他這般笑容,我聽到探子回報,護龍府一丫鬟對我娘不敬,軒兒命人將她打了二十大棍,打得半死,然後逐出了護龍司,即使多人求情也不肯輕饒,從此府中丫鬟無人再敢對我娘言語輕漫。

一向與人為善的軒兒,一直厚待下人的軒兒,下這個命令之時,無論外表看著是多麽的堅韌,內心一定是掙紮難過的,但護龍司的威嚴,不可不立,我娘當家主母這身份,要如滾燙的鐵塊,烙在她們身上,這樣她們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這條路,註定手染鮮血,就如我為了活著,把刀捅進先帝的身體一般。

北天帆狩獵回來了,收獲頗豐,聽說路上皇後對容妃照料有加,體貼入微,還勸說皇上晚上宿於容妃的營帳,撫慰她失子之痛。

皇後這份胸襟,這份肚量,被廣外傳訟,被天下人盛讚,是天下女子的典範,而羅蘊也心存感激,這次狩獵回來,皇後與容妃相處融洽,甚至可以說得上親昵如姐妹,皇上看到龍顏大悅。

看來皇後開始拉攏羅蘊了,就知道這女人不會安分,這個時候,我十分慶幸羅蘊是一個聰明人,要不一定淪為別人的棋子。

他們回宮之後,我佯裝慌亂,立刻送上禮物去討好羅蘊,想修覆彼此的關系,但羅韻卻說是福薄之人,消受不起這麽貴重的禮物,將我送去的東西原封不動地送回來,我大怒,將送出去的佛珠、夜明珠摔了一個稀巴爛,大罵她不識擡舉。看到那一地破碎,我心裏疼啊,這該值多少銀兩啊。

兩人雖然未正面沖突,知道這事的人也不多,但這個宮中沒有不透風的墻,很快,宮裏的人,都知道我倆關系惡化,各種猜測都有,有人說我倆爭奪皇上的寵愛,反目成仇,有人說我妒忌羅蘊肚子的孩子,下手毒害,兩人成敵,也有人說羅蘊失子之後,性情乖戾,目中無人。

此事鬧得沸沸揚揚的,皇後作為後宮之主,為了後宮的和睦,出面調解,我們兩人的關系才稍有好轉,而皇後在後宮,更是贏得一個好口碑,人人都說燕楚靈是一代賢後。

我菜地的菜如今綠蔥蔥,好不喜人。心情煩躁的時候,我就去拔草,澆水,心竟能很快地平和下來,我尤其喜歡傍晚時分,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想著那些藏在我心裏的人,無數次幻想我與小姐重逢的日子,我甚至放任自己去想公孫宇,在這樣沈悶的皇宮,沒有一段美好的記憶,人很難堅強地活下去。

我幻想我跟公孫宇相逢,我幻想我鳳冠霞帔,他身穿喜袍時,他牽著我的手。我幻想紅燭高燃之時,他那俊美的臉龐,含情的眸子,我幻想他與我並肩而走,攜手相伴,走遍山山水水,看盡山花爛漫,吃盡天下小食。

我自動自覺地將他府中那些妾忽略掉,既然要想,自然要想一些讓自己開心的事情,我想得心花怒放,我想得雙目含春,我想的臉頰緋紅,估計是太明顯,羅音看我那眼神私笑非笑,讓人發毛。所以我躺在草地想入非非的時候,我都將羅音趕得遠遠的。

估計幻想太過美好,太過於醉人,有一次北天帆來到我的身邊,我都渾然不覺。

“想男人了?”北天帆這次似暖還冷的話,讓我整個人驚醒過來,我猛地翻身坐起來,我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很是燙,但縱使是被他看穿,我也不會承認的,畢竟光天化日之下想入非非,並不是一件十分光彩的事情。

“皇上你誤會了,本宮是先帝的妃子,自進宮之後,早已經心如死水,怎會想男人?就算我想男人,我也應該在自己的寢宮關起門想,皇上你說是不是?”我一邊說,一邊轉過身子,盡量讓風吹散臉龐的熱燙,這樣我會更自如些。

“太妃是宮中長輩,是宮妃的表率,如此肆意地躺在草地上,似乎不大妥吧。”北天帆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三分責備,七分暧昧。

“燕皇後人稱一代賢後,她母儀天下,才是後宮妃子的表率,本宮的職責不是調教後宮妃子,而是如何保護皇上,守護北國大好河山,如果皇上願意把掌管後宮這權力交給本宮,本宮有感於皇上的信任,定不會辱命。”我一邊說,一邊拿眼看北天帆,聽到我的話,北天帆大笑,說我說話倒真的越來越有趣了。

北天帆一邊笑,一邊像我剛剛那樣躺在了草地上,眸子閃爍耀眼的光芒,他都不想想,他剛剛是怎麽說我來著。

“皇上是一國之帝王,這樣肆意地躺在草地上,失之威嚴,似乎不大妥吧。”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三分責備,七分柔情,他看著我楞了楞,說從我身上看到他母妃的影子,叫我把剛剛的話再重說一次,記得要保持說話那語調,那速度,還要註意那神韻。

我重新說了一次,他說失之神韻,再來。氣得我想抓一把泥巴撒在他臉上。

我對他冷笑,他看著我柔情款款,問我上次他病倒,為什麽連一杯茶水都不給他端一下?問我為什麽他喊我,喊得那麽大聲,我卻充耳不聞,越走越快?問我他病倒的這幾天,作為太妃,為什麽不去探望他。

“本宮粗野慣,怕端茶水不小心,潑皇上一身,所以還是叫體貼的宮娥去端,皇上那天有叫本宮嗎?本宮真是沒聽到,本宮怕在皇上的寢宮時間太長,會打擾皇上,不敢逗留。”

“第二天本想去看望皇上,路上卻聽到妃子說,皇上病中,不宜打擾。皇上連自己的妃子都不見,本宮怎敢去叨擾?萬一影響了皇上的龍體,本宮不是成為天下的罪人嗎?皇上你說是不是?”我柔情款款對他說,他對著我笑,但笑得可真冷。

這笑容讓我感覺晴天起烏雲,平地卷陰風。

估計是這家夥笑得太陰冷,那天晚上發了一整晚的噩夢,夢中全是他讓人發寒的冷笑,最後被他一句陰冷的太妃,是不是在想男人而驚醒,醒來滿額頭都是汗。

“大小姐,發噩夢了?”羅音掌燈,然後替我拭汗,她說昨夜我揮舞著雙手,憤恨地喊不許笑,羅音問我誰笑得那麽惹我怒?

“除了北天帆那條蛇,還有誰?”聽到我的話,羅音笑,不過經過這麽一折騰,再也睡不著,於是起床練武,練得累了,軟綿綿地倒在床上。

“羅音,你可有喜歡的人?有沒人說過想娶你為妻?”睡不著,跟羅音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著,羅音聽到的話,楞了那麽一下,她說她是一個殺手,沒有資格喜歡人,也不會去喜歡人。

我坐了起來,一句一頓地對她說,她現在已經不是殺手,她可以愛人,我日後一定會帶她離開這裏,自從發現了地道,我對我未來又有了憧憬,羅音朝著我笑,說她等著著一天,等著有人愛她,等著我帶她離開,但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羅音笑得有些蒼涼,不曾想,這冷美人,心也有所愛的。

自從先帝駕崩之後,三王爺北天離大病,病後一直深居簡出,不怎麽參與朝中政事,府中之人,也變得很低調,府中大門時常禁閉。

第二天,宮外有消息傳來,說三王爺北天離在花園設宴,招待來自西淩的貴客,聽到西淩這熟悉的字眼,我的心跳得快了一些,趕緊命人再探聽,很快消息就送到,西淩來的貴客就是三王爺北天離的小舅子公孫宇。

054:相見

聽到公孫宇的名字,聽到他要來北國,我楞了好久好久,整個人的魂魄似乎都被勾走了一般。

“大小姐,你怎麽了?”直到看到羅音那不停晃動的手,我才清醒過來,羅音說她的手已經晃了好久,她已經叫了我很多聲。

“我沒事。”我說,但整個人,還沒完全從狂喜中走出來。這次公孫宇過來是為他姐姐嗎?

我記得公孫宇的姐姐,公孫鳳,被封為飛鳳公主下嫁給北天離,剛開始倒是夫妻恩愛,只是後來北天離納了兩個如花似玉,千嬌白媚的側夫人,夫妻感情淡了些,但也總算相敬如賓,不過後來又聽人說北天離的側妃有身孕,公孫鳳妒忌,下藥導致孩子沒了,這次之後公孫鳳算是真正失了寵。

以前公孫宇在西淩,我在涼州,離得十萬八千裏,我從沒想過去找他,也不知道用什麽理由去找到,後來我入了皇宮,宮墻深深,更是斷了見他的念頭,只是放任自己去想他,但如今他在三王爺的府邸,離我咫尺,尤其我知道古小柔的寢宮,有那麽一條地道通往宮外,我的心不安分了,我整個人蠢蠢欲動。

有地道又怎樣?他是三王爺府中的客人,我如何才能見到他?就算見到又如何?他愛的是小姐,而我又不能跟他走,更何況北天帆在宮中,我出一趟宮不容易,萬一這地道被發現,日後我再想離開這皇宮就難以凳天了。

為見他一面,這代價太大了,我思前想後,我反覆權衡,最後還是決定不出去。但公孫宇來了北國,就在三王爺府中這一消息,如一塊大石砸在平靜的湖面,擊起了千層浪,我的心再也平靜不下來。

羅音跟我說什麽,我都聽見,她在我面前,將那把件揮舞得蛇走龍騰,但我眼前只有一團白光,我的心早已經飛走了。

我想見他,我很想很想見他,即使遠遠見一面也好,即使見了不曾說一句話也可以,平日我只身來到菜園子,我心都會變寧靜,但今天滿眼的綠色,都無法讓我躁動的心稍稍安分。晚上躺在舒適的大床,我徹夜無眠,翻來覆去都睡不著,心裏似乎有一把火烘烤著,整個人焦躁煩躁,一刻不得安寧。

早上宮妃問安說了些什麽,我忘記了。中午吃了些什麽,我也忘記了,自己去了哪裏不知道?拔草卻拔了一大片菜,也渾然不覺,這段時間,我放任自己去想他,我自己幻想了無數甜蜜的相遇,纏綿的相處,如今他近在咫尺,我如何淡然?我如何裝作不知道?

自從離開涼州,自從那天他過來懇求小姐做他的妾,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他還記得我嗎?他還記得那大眼睛、貪吃的丫頭小葉嗎?

錯過了這次,我也許跟他錯過這一生,這一次見不著面,許這輩子,我都無法再見到他了,如果盡了力,還是沒能見著他,那我也死心了,要不我估計我會遺憾一輩子,無論如何,我都要出宮一趟。

打定主意,我跟羅音說,羅音並不顯得很驚訝,估計她隱約能猜出點什麽來,但我最害怕的是北天帆來找我,他剛狩獵回來,這段時間又沒有外國使者過來,他似乎閑得很,雖然他已經有段時間不過來,但我還是擔心。

探子已經將公孫宇這幾天的行程告訴了我,我以為他大老遠從西淩來到北國,起碼也會待一段時間,至少也五六天吧,不曾想他只是來兩天,第三天啟程回去了,聽到這消息,我有點慌了。

我不可能去北天離的府邸,那只能在公孫宇回程的路上等他,他如今已經待了兩天,明天一早就會起程回西淩,那今晚無論如何,我都要經由地道去找他。

“大小姐,還是讓我跟你一起去。”羅音擔心地說。

“羅音,你必須留在皇宮,你得幫我將求見的人都擋在門外,包括北天帆。平日你我形影不離,你在這裏,北天帆不會起疑心。地道我們走了一次,很安全,只要出了地道,會有人來接應我,更何況以我的武功,只要不暴露身份,自保是沒有問題的。”聽到我這樣說,羅音放寬了心。

晚上我找了些名目,在碧水宮設宴招待宮中各妃嬪,除了羅蘊稱身體不好沒有來,大家都來齊了,大家一起比詩猜謎,彈琴作樂,也很是熱鬧,古小柔看我高興,為我獻舞,但寬大的衣袖拂翻桌子旁的茶水,滾燙的茶水潑濕了我華貴衣裳,我大怒呵斥,古小柔嚇得跪地求饒。

宮妃有些冷眼旁觀,有些徉裝好心前來求情,但內裏個個都是幸災樂禍,最後還是皇後前來求情,我臉色才好看點,而我因為被茶水澆了一身,也沒了興致,於是宣布宴會結束。古小柔自知有錯,忙跟我進去侍侯,其他宮妃相繼離開。

等所有人離開之後,我立刻與古小柔的貼身宮女交換了衣服,而古小柔則麻利地替我梳發,為出宮一次還真得大費周章,好在現在月掛中空,夜已深,北天帆估計也不會再來,明日他上早朝,我已經命朝中官員盡量多點事情啟奏,拖延下朝的時間。

如果早朝下了,我依然沒能趕回來,就得看玄木和軒兒了,盡量在禦書房耗他時間,只要不是北天帆,其他人求見,羅音都能打發。

“羅音,明天就靠你了,萬一皇上硬闖沒發現我,你就說打了一個盹,估計我去了永壽宮,只要不給他抓一個現場,只要不讓他發現地道,一切都不怕。”羅音朝我重重點了點頭,這次之後,他就是懷疑,只要我不再出宮,他也尋不到任何蛛絲馬跡,更何況他北天帆又不是神,怎能猜得到這宮中還有一條地道?

一切準備妥當,我就跟隨古小柔回到了落華宮,因為不是第一次進地道,所以我沒有任何顧慮,加上心情緊迫,進了落華宮,我二話沒說,就下了地道。

地道很黑,即使有火折子,也不甚光明,我一直不是一個膽子大的人,但那一刻,我腦海只浮現公孫宇那溫柔的笑,那含情的眸子,竟一點都不慌。

我這一生就愛過他這麽一個男子,一愛就十幾年,這次有可能是今生最後一次見他了,我如果能大著膽子說一句,我喜歡你,估計這生就無憾了。

但我這樣會不會嚇怕他?他喜歡的是小姐,我怎能對他說這話呢?更何況都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我,畢竟我們已經好些年不見了。我就跟他說一句,其實你長得很好看的,我挺喜歡你這模樣。

這樣不鹹不淡,表達不了我熾熱的情感,我要不要說得熱烈激昂一點,就說我小葉覺得西淩的人都瞎了眼,居然封秦三少為西淩第一美男,就我看來,公孫少爺才當之無愧是西淩第一美男。

但轉念一想,這是不是有太過直接了?心中百轉千回,始終理不清一個頭緒,但這一路狂奔,我的心是甜蜜的,是充滿期盼的,就像千裏迢迢會情郎一般。

許是幻想多了,許是相思久了,有時我會忘記公孫宇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一句喜歡,我會忘記這家夥有一屋子妾,心裏還裝著小姐。

我心中興奮,一路狂奔,因為跑得急,腦子亂烘烘想著公孫宇,途中摔了幾次,腿彎出血了,轉彎處不留神,撞了一次墻,我竟然不覺得痛,甜笑著繼續往前跑。

估計是跑得太快,我出到樹林,這天還沒有放亮,軒兒派來接應我的人還沒有來,密林樹多草長,四處黑漆漆,偶爾還傳來幾聲動物的叫聲,我聽著如同天籟。只要想著一會就能見著公孫宇,就是潮濕的空氣,我也覺得是那麽香甜。

天快亮的時候,接應我的人來了,我戴上鬥笠,跨上馬兒,朝官道奔馳而去。

我們的目的地是古剎山下面的大道,那裏是北國去西淩的必經之地,離開了熱鬧京城,應該不那麽引人註意,但越靠近古剎山,我的心跳的越快,心中湧現出幾分忐忑羞澀,人都還沒見著,臉兒就已經有點發燙了,一會見著公孫宇,這臉都不知道會紅成什麽模樣?

以前十二三不臉紅,現在那麽大了,居然臉紅,真是越來越沒出息,如果被小姐看到不知道怎麽笑我?到了古剎山下,我停馬等待,路上人不多,偶有馬蹄聲,我的心都會禁不住一陣狂跳,手都禁不住微微發抖,但次次都是空歡喜,來的並不是公孫宇,莫非消息有誤?

我越等越焦急,我出宮的時間越長,被發現的可能就越大,但都到了這個份上,如果見不到他一面,我會抱憾一生,我不甘心就這麽走了。這樣的等待真是一種煎熬,我無數次對自己說要回宮了,但腳就是挪不動。

不會公孫宇的姐姐舍不得他,餞別的時候,滔滔不絕吧?不會北天離太好客,又留他多一天吧,如果是這樣,這北天離跟北天帆一樣可惡,裝什麽熱情好客?該放人的時候就得放人。

我沒有猜錯,一會探子有消息傳來,公孫宇與北天離還在觥籌交錯,我不停得踱著步,心急得火燒火燎,眼看就正午了。

再等了一會,探子的消息再傳來,說公孫宇與公孫鳳已經把酒話別,估計很快就回到這裏,聽到這消息,我的心又開始砰砰直跳,臉兒又有點燒了,一會我跟他說些什麽呢?

但左等右等,人還是沒來,把手話別?這手握得太久了吧? 晌午過後,人還沒有來,我心都焦了。

再等了一個多時辰,探子終於傳來最新的消息,北天帆不知道發什麽瘋,竟然說公孫宇是北國的貴客,居然今晚設宴招待他,並與北天離兄弟相聚,暫時公孫宇是不會回西淩的,聽到這消息,我真想哭了,老天爺不能這麽耍人的。

但我哭都沒時間了,現在天色已經不早,我最怕我趕回皇宮,宴會給我散了。

我馬不停蹄地往回趕,趕得太急,竟然把身上的火折子給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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