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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嫁之金枝玉葉(瀟湘VIP完結+番外~已出版)

作者:遠月

(感性派小說第一人遠月再創“血嫁”三部曲完美收官。)

編輯推薦

感性派小說第一人遠月再創“血嫁”三部曲巔峰之作

萬裏認父·借刀殺人·攜手宮闕

以權脅迫·鬥破龍床·深宮纏綿·帷幔繾綣·千裏追妻。

面對百般利誘,千般好處,他擡頭揚頜:朕不賣妻!

跌宕起伏大結局+獨家番外+唯美插圖+精致書簽,超值典藏。

不一樣的宮廷,不一樣的愛情,不一樣的人生,交織成一出繁華的人生大戲。遠月的文字是有魔力的,她的文字很感性,她所創作的“血嫁”三部曲也令我驚艷。尤其是《血嫁之金枝玉葉》這部,堪稱一場言情盛宴,是2012年絕不容錯過的經典之作,它能讓你徹底動容,深深甜蜜。

內容簡介

一片金葉牽引一段離奇身世。

一襲嫁衣,引發一段愛恨情仇。

人前暧昧,背後插刀。

他們的愛情,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他們的相識,是一出借刀殺人的好戲。

情到濃時,纏綿。

恨到深處,蝕骨。

皇宮喋血,是執子之手,還是相忘於江湖?

江山變色,是寂寞百年,還是曠世絕戀?

001:歸家

冬夜,無月。

雲海風浪特別大,天幕黑沈沈,看不到一絲光亮,如我此時的心情。

今夜有人對我說,我是北國護龍司李雙鴻的女兒,護龍司在北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與北帝平分山河,我的尊貴不亞於皇室的金枝玉葉,我娘是護龍司是正妻,如今已經病危,留著最後一口氣,就是為了看我一眼。

剛剛得到親人的消息,轉眼又要面臨生離死別,有時我甚至希望永遠找不到他們,這樣心裏起碼還有一個念想。我蹲在船的角落,仿徨而慌亂,一如我五歲那年。

養母臨死時對我說,金葉就是我身世唯一的憑證,只要金葉不丟,總有一天我能找到回家的路,所以小時候,我總蹲在角落,偷偷拿出手中的金葉,癡癡地看著,我小心翼翼地保存著這片能帶我回家的葉子,即使最窮困潦倒的時候,我也不曾打過它的主意。

十幾年過去了,養母墳前許是雜草有人高,而我也走過了很多路,有時站在三岔路上,我會問自己,哪一條路是回家的?但沒有人能告訴我,漸漸我也死心了,路有千條,條條走不到家。

以後小姐走到哪,我就跟到哪?小姐的家在哪?我的家也在哪?只是偶爾我還是會拿出身上的金葉,幻想著娘的容顏,為她當年丟棄我編織無數合情合理的理由。

當船緩緩離開涼州的時候,我死死抓住船沿,我以為我已經不在乎自己的身世,我以為我已經不再想念那未曾謀面的父母,但在聽到爹娘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字眼時,我的雙眼不禁潮濕。

北國路途遙遠,我已經忘記自己爬了多少座山,淌過多少條河,只記得衣服越穿越厚,天氣越來越冷,天上飄起了雪花,回家的路真遠。

小姐如今她青絲變白發,正是最難過時,我卻離開了她,想想心中難過,明明是生離,但我卻感到死別的悲涼。

我踏入陌生的北國那天下了一場很大的雪,放眼過去白茫茫的一片,雪將世間所有汙垢遮擋,也將所有繁華隱藏,那刺目的白,美麗但卻有說不出的蒼涼,雪越下越大,馬越走越慢,我的心越跳越快,我害怕看不到娘最後一面,我也害怕看了娘,就是陰陽相隔,永生不見。

“小姐,到了,玄木得罪。”到了北國,一個叫玄木的年輕男子解了我的穴位,其實他們不必如此,不管當年他們何種原因遺棄了我,家永遠是我最渴望的地方。

護龍府沒有小姐以前的家那般奢華華美,但卻有著我從來沒有見過的肅穆磅礴,門前的麒麟彰顯著尊貴與威嚴,即使離得還很遠,腳步就禁不住停下來,似乎前面是皇宮禁地,讓人心生畏懼。

他們說門前那高大魁梧,輪廓堅毅如刀刻的俊朗男子是我爹,北國護龍司李雙鴻,我張開嘴巴,但一聲爹卡在喉嚨,始終是喊不出來,他對於我來是如此陌生,他是如此的威嚴凜然,如這座護龍府,只能遠觀,卻親近不得,

爹臉色如常,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我們父女就這樣靜默對視著,隔了二十多載的風雨霜雪,他的喉結數動,好一會才說:

“果然是我的女兒。”

明明如此普通的一句話,但卻帶著山一般的力度,豪邁而氣派,震得我耳膜轟轟響,我猛地一顫,身體的血液似乎一下子燃燒起來。

“進去看看你娘吧,她就等著見你。”

聽到這句話,我身體奔騰的血似乎一下子冷了下來,我記得他們說我娘快不行了,我跑了進去。

這一路上,我曾不止一次懷疑他們認錯人了,但當我看到床上那一臉病容的美貌女子時,所有懷疑都是多餘的,我與娘長得是那般的相像。

002:十八夫人

“真是我的葉兒,真的是我的兒。”娘看到我情緒激動,試圖掙紮起來,但丫鬟還來不及扶她,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那一床華美被褥,看得我心驚,我忙抓住娘的手,觸手皆冰涼。

“我的葉兒,我的葉兒。”娘哭了,由低泣到放聲大哭,那哭聲似乎帶著二十多年的思念與傷痛,華美的被褥被鮮血與淚水浸濕,顯得更是駭人。因為動情,娘的臉浮現一抹異樣的紅,呼吸漸漸急促不暢,我慌亂地替娘擦淚。

娘死死抓住我的手,雖然青筋微露,但卻柔弱無力,她竟這般虛弱了。

這些年我看了太多的生離死別,心中已經害怕,我輕輕拍著她背部,柔聲地對她說,我回來了,不管以前爹娘是什麽原因遺棄了我,但為娘此刻的牽掛,我釋然了,在我的撫慰下,娘漸漸平靜了下來,只是那雙美目,依然飽含淚水。

華美寬敞的寢室除了兩個清麗的丫鬟,就只有一個七八歲的男童,他眉眼如畫,俊美的小臉粉嫩得讓我想捏一把,只是此刻他的小臉繃得緊緊,眼神與我一樣充滿慌亂。

路上玄木和羅音鮮有言語,在他們不多的話語中,我知道我還有一個七歲的親弟弟,叫李軒,自小聰慧,琴棋書畫樣樣皆通,只是性格敦厚純良,稱府中丫鬟為姐姐,侍衛為哥哥,憐花惜葉,府中下人都喜歡他,只是他這種性格並不被我爹所喜,說此子難成大器,管教幾次,見他無所改,見之不理,為爹所唾棄。

李軒就是這個漂亮的小家夥吧,我心中歡喜。

“軒兒,這是你的姐姐。”娘的淚尚未止,但虛弱的聲音帶著振奮,讓她整個人顯得精神了一些,只是被褥那來不及清理的血跡,讓我的心微微揪著。

“姐姐——”李軒不認生,走過來牽著我的手,大有親近之意,眸子亮晶晶的,難掩興奮與開心,他眉眼有點像爹,但卻像娘那般溫婉,握著他柔軟小手的那一刻,心底有一股暖流流淌而過,我激動得手都有點抖了,這小家夥就是我的弟弟。

“葉兒,我真不敢相信,在我有生之年還能看到你,我是不是在發夢,你說我是不是在發夢。”娘將頭微微擡起,笑容充滿對上蒼的感恩。

“葉兒,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娘真的很想你。”娘不停地說話,但因情緒激動,又吐了一口鮮血,看到那口血,我心亂如麻,守候在外面的大夫顫顫沖進來,給娘喝了一碗藥,喝完不久,娘沈沈睡去,眼角還帶著甜甜的笑。

娘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我坐在她的床沿,久久註視著她,李軒也乖乖地坐在一旁,不時拿眼瞧我,目光充滿依賴。

“姐姐,別怕,娘會好好的。”李軒突然牽起我的手,雙手很有力,似乎想給我力量,那一刻我第一次明白什麽是心心相牽,血脈相連。

爹來了一次,來了並不說話,只是靜靜在娘的床前佇立,那挺拔的身軀,如一座大山那般,李軒賴在我懷中,看爹的目光帶著敬畏,顯然有點怕他,

爹的目光深沈,看不到任何情緒,他站到離開,也沒有說過半句話,更不會伸出他的手輕輕撫摸一下娘的發絲,我在想這個男子曾對娘是否有半句軟語?他們之間是否有愛?

第三天娘才醒了過來,因為我的回來,娘的精神一下子好了,那天破天荒吃了一碗飯,喝了一盅燉湯,蒼白的臉旁有了一點點血色,而我在這三天,對這個家也開始有所了解。

北國的勢力集中在羅、燕、柳三大世家和八大族,我娘北國丞相羅佟之女,她所在的羅家,是三家之首,爹除了娘這個正妻,還有十八夫人,這十八夫人都大有來頭,一個是北國大將軍君威震的妹妹,有三個是北國八大族的族長之女,其餘不是名門之後,就是大富商的女兒。

除了這些,爹還有些暖床的妾,雖然沒有北帝的三宮六院,但還是鶯歌燕舞,脂粉飄香,聽到這些我心中暗暗發冷,這麽多女人爭寵,娘的日子怎會過得舒心?

護龍司府很大,十八夫人各有自己的院落,娘久病床前,不想被人打擾,早已經下令,不需要其他夫人前來問安。

“恭喜夫人,賀喜夫人,終於母女團聚了,君庭庭給夫人道喜來了。”人未到,聲已至,娘的臉色微變。

這時門外進來一個盛妝華服女子,長得很是艷美,雖溫聲軟語,但眉眼甚為淩厲,身後跟這六個清麗丫鬟,儼然當家主母的派頭。

003:意外

“葉兒,這是君夫人。”娘淡淡地說,君庭庭我也有所聞,聽說是十八夫人之首,北國大將軍君庭威的妹妹,如今有一子一女,兒子李傲今年十八歲,行事果敢利落,手段狠辣,武功謀略都是一流,甚得我爹歡心,女兒李雙十一歲,長得活潑漂亮,這一家子在李家地位昭然。

“喲,這就是大小姐呀,長得可真像夫人,花仙子一般。”君庭庭雖然說著恭維的話,但目光冷颼颼的,說完緩步朝娘走來,站在娘的床頭居高臨下說著體貼的話語,這場面怎麽看都詭異。

“君夫人才是萬裏挑一的美人。”我微微一笑,從容立於娘的身旁,遮擋了她居高臨下的目光,我不爽她這樣看著我娘。

君庭庭突然仰頭而笑,笑聲不大,但卻十分肆意,雖然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娘,但不得不說她身材玲瓏妖嬈,十分誘人。

她的目光從我的臉掃光,銳利如刀尖,這女人對我的存在充滿了敵意。

接下來,府中其他夫人像同時得到消息那般,一個走了另一個接著來,有溫柔似水的柳夫人,有才華橫溢的燕夫人,有優雅清冷的如夫人,有嫵媚妖嬈的田夫人,有……

這些女人一個又一個從我眼前晃過,或友善,或充滿敵意,或冷漠,或恭敬,不一而足,我細細記著,這個家比我想象中要覆雜得多。

爹有五子八女,有兩個兒子已經夭折,一個是古夫人的兒子,出生三個月,有一天突然身體發紫,痛苦大哭,一個時辰後七孔流血而死,死得異常痛苦,古夫人目睹兒子慘死,當天瘋了。

還有一個是比我大一個時辰的哥哥,聽說當年我娘懷的是龍鳳胎,我還有一個同胞哥哥,在十五歲那年去狩獵,遭遇野狼圍攻,活活咬死,死時血肉模糊,一條腿已經進了野狼的肚子裏,我娘聽到當場暈厥過去,大病一場,幾乎喪命。

如今爹還剩三子,一是我弟弟李軒,一是君夫人的兒子李傲,另一個就是水夫人之子李謙,今年十六歲,可惜小時候騎馬,從馬背摔下來,雙腿殘廢,一直坐輪椅,平日都呆在水苑,不大與人說話,爹甚是憐惜。

爹的六個女兒,三個已經出嫁,其中有一個還嫁當今皇上為妃,可惜一直無所出,兩年前病逝宮中,如今尚在家中,除了我和君夫人那五歲的女兒李雙,就只有連夫人那一歲的幼一女,其它暖床的妾,因出身不高貴,沒有資格替我爹孕育孩兒,即使一時疏忽懷上,也會一碗藥汁結束那尚未成型的生命,如果故意隱瞞不報,輕則驅逐出府,重則處死。

等這一幹人離開,娘已經疲憊地睡著,大夫說娘的身體大有好轉的跡象,聽到這些我才微微寬心。

“姐姐,我帶你去玩。”李軒親昵地拉起我的手,小臉紅仆仆的,帶著興奮的光,我笑著任由他牽著我沖出去,讓我一下子恍若回到童年,那會小姐興起,也會這般拽著我沖出去玩。

“這花是我種的,他們說已經枯死了。”我楞住了,這種花我印象深刻,當年初入冷府,冷大少爺就有這樣的一盤花,那會我殷勤地替這花澆水,沒想到這一盤類似雜草的東西是冷大少爺的心頭好,被我活活澆死了,結果可想而知,我被冷大少爺冰霜夾雷電般臭罵了一頓,所以這花就是成了灰我也認得,下次回去跟冷大少爺帶幾盤回去。

那時我還想著我能回去,那時我還想著不用太久又可以與小姐團聚。

聽說這花極為難養,想不到這家夥竟有這樣的本事,小軒聽到我說他厲害,興奮的臉兒都紅紅的,說第一次有人這般讚他,爹也不許他碰這些,說玩物喪志,我不禁用手撫摸一下他的發絲,心裏酸酸。

接著李軒帶我去他的書房,看他的字畫,甚至還彈琴給我聽,恨不得將他的看家本領一次性展現在我眼前,真是孩子氣得很。

“姐姐,我可以爬樹嗎?”

“姐姐,我們可以打雪仗嗎?”

李軒怯生生地問我,爬樹他都不曾試過嗎?

我沒有點頭,但卻出其不意在他臉上抹了一把雪,這些作弄人的本事誰比我高,想當年我跟著小姐,壞事可沒少幹,這小家夥哪會是我的對手?小家夥反應過來後,那被小臉笑得像怒放的鮮花,興奮極了。

結果在這樣寒冷的冬日傍晚,我一會給他撒點雪,一會弄一個陷阱,嚇得他呱呱叫,他一會將雪揉成一團,朝我砸來,笑得咯咯響,讓我忍不住想笑。

他試圖爬樹,但總是爬到一半就滑下來,好不容易爬高一點,卻被我惡作劇般拽下來,怒得他追著我打,雪地留下深深淺淺一行腳印,到最後我像猴子那般身手敏捷地掠上了樹,李軒那眼睛亮得耀眼,充滿了崇拜,讓我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在我的指導下,小家夥終於爬上去了,還沒站穩就想向我炫耀,不曾想樹枝有雪滑得很,結果整個人往後倒去,好在我反應夠快,來了一個英雄救美,及時將這家夥抱在壞中,沒想這家夥竟賴上了我,不舍得下來,目光充滿了信賴。

許是累極,暮色漸濃的時候,這小家夥竟靠在大樹下睡著了,額頭掛著晶瑩的汗珠,但臉上帶著甜甜的笑,我細細撫摸著他的發絲,心中湧上從來沒有過的柔情。

白天我跟李軒說山有多險峻雄偉,我跟他講雲海是多麽波瀾壯闊,跟他說我去了哪些地方,童年做了哪些趣事,李軒總是癡癡聽著,充滿了憧憬。

那時我並不知道這家夥除了進過皇宮參加宴會,就是一直呆在這個家裏,娘身體有病,爹又不待見他,他一個孤獨地成長著,想來我比他幸運多了,小小年紀就隨著小姐到處去,跟在她身後狐假虎威,想起以前的事,我的嘴角微微揚了起來。

“小軒,等娘的身體好了,我帶你去涼州看海。”我沒想到這句話,在小家夥的心生了根,長了芽。

娘的身體日漸好轉,屋子的笑聲多了,丫鬟說這個院子好久沒這般陽光明媚了,而除了見面的當天,爹就未曾對我說過只言片語,他兒女眾多,我的存在是否興許他根本不在意,雖然告訴自己不需介意,但我心中還是有些失落。

但讓我意想不到的是半個月之後,爹舉行了隆重的儀式,讓我認祖歸宗,娘激動得一晚都睡不著,晚上舉行了盛大而隆重宴會,北國百官道賀,就連當今北帝也親自命人送來賞賜。

爹對外宣稱,我出生之日,因身體孱弱,一直被高僧照料,如今身體徹底康覆,才接回家中,他們不說我怎麽會流落到西淩,我也就沒有問。

宴會當天,一雙雙目光在我身上巡邏,有好奇,有嫉妒,有艷羨,甚至也有憤恨,但不管怎麽說,這天晚上之後,人人都知道護龍司還有一個女兒叫李葉,他是護龍司的嫡女,府中的大小姐,護龍司珍愛異常,在府中有著不可動搖的地位。

宴會結束,外面的人盛傳護龍司的長女,自小生活在名山大川,吸收日月精華,天地靈氣,長得貌若仙子,出塵脫俗,甚至也有人說我是神女轉世,福佑北國。

我揣摩不透我爹此舉是何用意,只是心裏隱隱不安。但因為爹的重視,府中的侍衛、丫鬟對我畢恭畢敬,就連他那些夫人也不敢對我有所怠慢。

晚上府中管家說我爹要見我,距離上次見我爹又已經一個月了,聽府中的丫鬟說他書房的燈火總是徹夜不熄,護龍司莫非比皇上還要忙碌?

“爹,你找我。”

“嗯。”雙目相對的瞬間,我的心微微抽了抽,爹那雙眼睛竟然布滿了血絲,似乎已經好些日夜沒有睡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覺得爹今晚的臉色特別差,只是他那身氣勢依然攝人。

“皇上下令選一批新的秀女進宮,名冊有你的名字。”爹對我說,聲音淡淡,但充滿血絲的眸子深沈如濃夜。

004:驚變

我反抽一口冷氣,如果我沒有記錯,當今皇上已經有六十歲了,爹想讓我嫁給他?胸口處發悶發堵。

“你大擺宴席,將我是的身份公諸於世,就是為了幫我進宮鋪路?你千裏迢迢派人將我找回來,並不是為了讓我們母女,而是你想我入宮為妃?”我擡頭看著這個魁梧偉岸的男子,胸口處微微疼痛。

話落就是長久的沈默,爹站了起來,眸子透過窗邊看著濃黑的夜,偉岸魁梧的身軀如一座荒山,透出幾分蒼涼。

我們這一站就站了一個時辰,誰都不張嘴說一句話,夜越來越深,除了風吹雪落的聲音,四周再聽不到任何聲音,靜得讓人害怕。

“你比我想象要冷靜,很好。”好一會爹才轉過身子,臉上帶著深深的疲倦,眸子深處有一抹難以察覺的沈痛。

“養母死了那年的冬天,雖然沒有下雪,但也像今夜這般寒冷,她臨死的時候,用那長滿厚繭的手撫摩著我的額頭,她對我說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因為我的爹娘一定心急如焚地找我。”

養母不停地重覆這麽一句話,直到她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那年我只有五歲,如今十多年過去了,養母的樣子我都有點模糊,但這句話,我一直沒忘記,也不願意忘記。

我的養母是貧窮的寡婦,平日靠做點針線活維持生計,本來就已經三餐不繼,自從將我抱回家中之後,更是經常有上頓沒下頓,但縱是病得臥床不起,沒有錢抓藥請大夫,也沒有動用我身上那一塊金葉,她說那塊金葉會帶我回家。

她寧願命赴黃泉,也不願意斷了我與親人相認的路。

養母死後,沒有人肯看她一眼,她們說娘得癆病,誰靠近誰也會染上,沒有人幫娘下葬,就連我也被視為不詳物,不準靠近任何一家的門前。

那年的我,在屋子後挖了一個坑,將娘埋了下去,一邊挖一邊哭,挖得手破血流,那天之後,五歲的我,經常半夜從空蕩而破舊的屋子走出來,搖搖晃晃走在大街上,如黑夜出來覓食的老鼠。

可是幾個暴風雨的夜晚後,那年久失修的破舊木房子塌了,我哭著從廢墟了爬出來之後,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

我白天去乞討,撿別人不要的包子,夜晚萎縮在角落,穿這又臟又單薄的衣服,冷得全身僵硬,幻想著爹娘你們來接回家。

我沒有等到爹娘,而是等到了西淩尊貴的長公主西倩兒,她俯下身子看著我,用她那美麗的手牽起我,她一點不嫌棄我臟,人人都說長公主是天下最壞的女人,但在我心中她就是天上的仙子。

從那以後,我穿得好,吃得好,過慣錦衣華食的日子,漸漸我忘記曾經的苦難,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跟著小姐到處作威作福,以至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懂。

沒有哪個丫鬟像我這般,不會燒火,不會洗衣服,飯煮得比小姐更難吃,針黹刺繡比小姐的還難看,小姐還能給冷大少爺繡一只鴨子,雖然很醜,但還隱約能看得出是一只鴨子,但我卻連這個也不懂。

楚府被焚毀之後,我跟著小姐顛沛流離,我們也吃了很多苦,因為沒錢,一天沒吃上一個饅頭,甚至被人打的口青鼻腫,那時我們想銀兩想瘋了,最想的就是抱著一座金山睡覺。

入宮為妃,做皇帝的女人,錦衣華食,尊貴奢華,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但我如今並不稀罕,我和小姐被掃出西淩兩手空空,一無所有,但我們有雙手,有腦子,一樣在涼州過得很好。

我不需要你們賜我榮華富貴,我這次回來,並不是貪圖護龍司的顯赫權勢,貪戀府中的奢華生活,我不遠萬裏回來,只是你們是我的爹娘,心之所系,魂之所牽。

我是不會入宮為妃,不管他是九五之尊,還是真龍降世,我小葉不是傻子,就算我要嫁,我要挑一個長得好看點的,就算不好看,起碼也年輕點,北帝比你還要老,爹你對我就沒半點骨肉親情?

我坦然地看著爹,執拗而堅定。

“葉兒——”這一聲葉兒沙啞而沈痛,聽得我打了一個顫。

“爹一生果斷,殺伐千裏,也不曾猶豫,惟有這事,掙紮至今,不是情不得已,何以至此?這次馬不停蹄把你帶會北國,並不是你娘快不行了,而是我即將離世,即使我夜以繼日的安排,即使我費盡心思籌謀,始終無法許你娘一個平穩的後半生。”

“你說什麽?”我的心猛的一沈,怔怔地看著我的爹,他輪廓十分分明,劍眉星目,有著很挺拔的鼻子,爹長得很是威武偉岸,看起來如一座大山那般屹立不倒。

“葉兒,爹已經時日無多。”爹朝我緩緩攤開雙掌,掌心一團濃黑,觸目驚心。

005:四妃之首

爹緩緩合起雙掌,嘴角動了動,露出一抹異樣苦澀的笑,我呆呆看著他,好久都緩不過神來,這怎麽可能?偉岸硬挺如高山一般的爹,怎麽說倒就倒呢?我不相信,但腦海那團黝黑卻揮之不去,如滾滾黑雲朝我壓來。

“我身中慢性毒,如今毒氣已經擴散到五臟六腑,撐到現在就是放不下這一家子人,護龍司是世襲,父傳子,一般傳嫡不傳庶,要傳庶,嫡子不死也得廢,也就是日後不擁有任何實權,這樣免得兄弟爭權,禍起蕭墻。”

“護龍司顧名思義就是協助北帝,捍衛北國的萬世基業,不能因為兄弟爭鬥,而影響北國的鞏固,這是幾百年的規矩,爹無法推翻。”

“我的夫人眾多,當中關系錯綜不雜,雖不是帝王家,但依然爭寵奪勢,她們有孕者眾,但大都胎死腹中,當中原因爹不是不知道,只是明刀易擋,暗箭難防,女人的鬥爭有時比戰場的廝殺更慘烈。”

“你娘怨恨我,軒兒畏懼我,這麽多年我甚至連抱都沒抱過一次軒兒,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不是不愛,而是不敢去愛,你娘性子溫軟,在府中根本震懾不了其它夫人,能活到如今,除了她身後羅氏一族在背後撐腰,還有我暗中替她擋了不少明刀暗箭,如今我人之將死,而羅氏一族漸漸衰敗,你娘再無所依傍。”

傲兒天資聰穎,心思縝密,但可惜過於殘暴狠毒,絕情寡意,如果他繼承護龍司一職,軒兒與你娘絕對沒有活著的可能,但如果我傳位給軒兒,以軒兒如今的年紀心智,如果不是被傲兒奪權被殺,就是被北帝削權身死。

經過幾百年的發展,如今的護龍司雖然權傾朝野,但同時也積弊多,一些子弟嬌奢淫欲,不學無術,護龍司內部分幫分派,擁護李傲的君家一派,你娘深厚的羅家為一派,如今君家勢力越來越大,一直想將羅家鏟除,然後一家獨大。

各派的紛爭,讓護龍司猶如一盤散沙,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北帝連根拔起,為了拉攏人心,北帝如今重用君家,但有一天護龍司失去與北帝抗衡的力量,君家豈能不亡?

其實在更早一些,爹就已經發現你在涼州,一直沒有將你找回來,就是不想讓你卷入這場紛爭裏,讓你在外面天高海闊地生活,但如今我命不久矣,思慮再三,掙紮至今,還是決定將這擔子放在你身上。

其實幾百年以來,我們護龍司一直謹遵族訓,守護著北國這一錦繡河山,順應天命,去匡扶社稷,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雖然護龍司與北帝各擁有自己的軍隊,甚至有些朝代擁有主宰一切的實力,可我們從沒有謀反之心,但一山不容兩虎,強大的護龍司讓一代又一代的北帝寢室難安,以致他們忘記這幾百年,我們李家子弟為這江山流了多少血。

尤其是當今北帝,兇狠殘暴,狡猾而多詐,想方設法削弱護龍司的勢力,暗中不知道使了多少手段?但為了族人的榮耀與生存,這一步我們不能退,一退就是懸崖絕壁,跌得粉身碎骨。

如果你只是一個柔弱的女子,我也就死心了,偏你聰慧過人,與眾多商人周旋顯得游刃有餘,如今,能救你娘與你弟弟的人只有你,能讓護龍司一族生存下來的人也只有你。

“我只不過是一個丫鬟,我有什麽能力保護他們?我入宮為妃她們就可以平安?”

“你入宮未必能保他們平安,但如果你如今抽身離去,她們必死無疑,你是我的嫡女,如果同時身為皇上的妃子,那就是皇室中人,用手上的龍府調遣兵馬,履行護龍司的職責,保護當今聖上,就顯得順理成章,否則護龍軍不會聽命於你。”

“我傳位給軒兒,但兵權交到你手中,你從今以後接替為父守護軒兒,直到他成年,並且保住李氏一族,傲兒、謙兒都是我的兒子,我不想他們有事,雖然我知道有點強人所難,但我也只能如此了。

是犧牲自己留下來,還是抽身離去,我由你選擇,無論怎樣我都不怨你。我在一夜之間為你正名,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女兒,我也有讓你一夜消失,悄無聲息回到涼州的能耐。

這是你派人送回涼州的信,我已經攔了下來,如果你決定進宮為妃,肩扛起這重擔,那你就得斷絕與涼州所有的往來,否則害人害己,關心則亂,她們是你的軟肋。

我最多給三天時間你考慮,我已經到了油盡等枯的境地,這身體靠神醫的藥才支撐到現在。”

我渾渾噩噩地從爹的書房離開,我去了娘與李軒的寢室,她們睡得那麽安詳寧靜,李軒甚至還在夢中喊著姐姐,聲音充滿依賴,我怎舍得眼睜睜看著他們死?但要我入宮為妃,嫁一個六十歲的老頭,我又是那般不情願。

我在枯坐了整整一晚,我該怎麽辦?從來沒有這麽茫然。

但我還來不及想清楚,噩耗已經傳來,清早丫鬟尖銳的喊聲劃破了天空的寂靜,我的心往下沈,衣服都沒披好就沖了出去。

爹躺在床上,手、腳、臉都是團團的烏黑,再也不見往昔的俊朗,眼睛呆滯無神,看不到一絲絲亮光,我的手腳一片冰冷。

驚慌聲,倒吸聲,腳步聲紛亂響起。

“怎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府中十八夫人大驚失色,甚至有的驚叫出聲,她們的哭聲慌亂又茫然。

丫鬟扶著娘過來,看到這樣的爹,娘臉色蒼白,不知道哪來的力量,推開丫鬟,沖到了爹的身邊,死死抱住了爹,但爹卻不看娘一眼。

屋子裏的人越來越多,我看到了我另外兩個弟弟,一個臉色蒼白,身材纖細的十六歲少年李謙,他有著一雙純凈無暇的眼睛,一個是李傲,高大挺拔,眉宇有一股傲氣,除了他們,屋子來了很多人。

“今日大家都在此,我有重要事要宣布,我即將離世,今日傳位給嫡子李軒。”一石擊起千層浪,一時反對聲甚烈。

“因為李軒年幼,龍符暫由嫡女,也就是當今聖上的妃子李葉接管,護龍司一幹人必須聽從李葉的調遣,否則格殺勿論,從即日起,李傲與李謙離開護龍司府,住進新起的府邸。”爹說給三天時間我考慮,但他沒做到。

爹在當天離開了人世,走得異常突然,死得也非常痛苦,因為那團團黑氣蔓延了他整個身體,爹臨死之前,娘不怕他渾身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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