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回來到現在，林芝這是第三次睜開眼。

屋裏靜悄悄地，鬧鐘指針停在六點二十九，還有一分鐘就是設定好的搖晃時間。

條件反射一伸手，不等鈴聲響起將開關關掉，林芝撓著頭從床上坐起。

“咕——”

肚子裏傳來微鳴，林芝又開始餓得發慌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會這麽餓？

想到昨天的食量，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能源達到百分之五十警界線，建議宿主在十分鐘內補充能源，不然系統將再次進入休眠狀態。”

腦中聲音突兀響起，林芝終於沒再被嚇著。

“起司？是你嗎？”

10574是林芝的隨身管家，小名“起司”。

在2037年，“起司”這樣的隨身管家幾乎人手一個，等同於現在的智能手機。

開啟家中電器，在網絡搶購物品，去銀行預留等候席位號碼等等，幾乎是能想得到可以拜托智能管家做的事，在不違反法律的情況下，一句話指令發出，它們都可以替你達成。

而10574與普通隨身管家的區別，在於它是從天遠智能高端實驗室中拿出的還未投放市場的新品。

基於2037幾乎毫無隱私的大數據網絡，它能做到的比普通型號要多很多，更不提為了保護腹中的孩子，林芝還特意找地下工作室對其進行了改裝。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如果有任何被它評估出達到傷害林芝的動作，都可以第一時間啟動防禦機制。

無人駕駛汽車失控，它可以越過身份限制，打開其強制制動開關。

大意落水，0.0002毫秒內給距離最近的且有人駕駛的警車下達快速接近指令。

就算是有人拿著槍指向林芝，“起司”也可以入侵槍支芯片，致其卡殼。

“警告！警告！補充能源！距離系統休眠還有八分五十二秒……”

“……怎麽補充？”林芝被倒計時弄得開始緊張起來。

“進食，大量進食。距離系統休眠還有八分三十三秒……”

被子一掀，林芝趿著拖鞋沖到廚房。

冰箱裏的東西不太合胃口，但林芝也顧不了那些，不光腦子裏系統在倒時計，胃也在摩擦著催促。

面包塞進嘴裏，下一秒被牛奶順進食道，林芝還沒嘗到味，東西就進了肚。

林母揉著眼睛從房間出來，被冰箱下的一雙腿嚇得一哆嗦。

林芝半個身子被冰箱門擋著，隱約看得出人幾乎撲了進去，下面露出的腳面還不停地打著拍子，很急促的樣子。

“芝芝……”

“媽。”

林芝腮幫子高高鼓起，抽空探頭打了個招呼，又回頭灌牛奶。

“她這是怎麽了？”林父一臉憔悴，看得出晚上沒睡太好。

林母輕輕扯了把林父，輕輕搖頭。

“坐著吃。”林母去廚房搗鼓了會，端著盤子拍拍林芝。

不舍地放下面包袋，一回頭發現盤子裏煎得噴香的荷包蛋，剛緩和了些的肚子又叫了起來。

吃了荷包蛋，又把林母半夜起來燉的母雞湯喝了半罐，林芝終於滿足了。

“媽，我可想你做飯了，什麽都好吃！”林芝嘟著油嘴，抱著林母哼哼。

婚後為了討好付遠澤，林芝也是惡補了一通廚藝，高級主婦班沒少上，可做出來的飯菜總也沒有母親的那種味道。

“既然喜歡家裏的飯，以後中午就回來吃。”林母瞪了林父一眼，撫著林芝肩頭。

“人家都說第一高中的夥食好……”林父有點理虧。

“中午想吃什麽跟媽說，一會兒我買菜去。”

“燉豬蹄，要肥肥的！紅燒肉，甲魚也想吃，還有黑魚……”

想到林母花樣繁多的拿手菜，林芝忍不住口水泛濫。

“中午不是讓出校門嗎？怎麽回來吃？要不要我去學校打個招呼。”林父問。

“學校？”

林芝在母親懷裏還沒膩歪夠，一時沒反應過來林父的話。

等腦子轉過彎來，她騰地一下站起來，“我還得上學！”

“坐公交來不及了，今天爸爸送你去。”林父摸出老爺車鑰匙。

“等我幾分鐘。”

林芝沖回房間，“起司，你在嗎？”

“系統目前能源值為百分之八十一，建議宿主繼續攝取營養。”

“沒時間了，我現在要上學！你能告訴我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嗎？你說的數據傳輸是什麽？為什麽我沒死？還有……什麽是能源？能源有什麽作用？”

林芝一邊手忙腳亂地換著衣服，一邊環顧四周。

這個房間的品味，還真是一言難盡，晚上回來可得好好改造改造。

“我將你的記憶打包傳輸到了這個時間段，雖然在未來你的肉體已經消亡，但因為記憶仍在，所以可以理解為你還活著。”

“能源就是你提供給我的能量，只有能源充足，我才能做為管家給予你一定幫助。目前維持我工作的能源就是你自身的能量，我每啟動一秒，都在消耗你的體力。”

林芝咂摸了一下，雖然聽懂了，但她還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隨身管家不是一個小巧的智能盒嗎？還能跨時空傳輸記憶數據？它為什麽會在自己的身體內？還用體力做為啟動能源？這一切是不是有點太科幻了。

“芝芝，好了嗎？”林父拍門。

“來了！”

沒時間多想了，林芝撈起書包就走。

“真不回來吃飯啊？你不是喜歡媽媽的菜嗎？”

“我還跟朋友一起吃好了，一起熱鬧。”林芝扒著車窗沖林母微笑。

媽媽的樣子，永遠也看不夠。

林芝的眼神熱烈得有些過頭，林母不自在地摸摸頭發，又搓搓眼角。

“那晚上早些回，還是讓你爸去接你好了，免得在路上耽擱時間。”

“嗯。”

見林芝這麽爽快答應了，林父林母都有些不習慣了。

後視鏡中林母身影漸小，林芝目光又落在林父身上。

“爸。”

“嗯？”

“你看著真年輕。”林芝擡手，摸摸林父眼角紋路。

母親去世後，林父一夜間老了十歲，臉上溝壑深不見底。

重來一次的人生，還有這樣年輕健康的父母，林芝覺得自己已經沒什麽不滿足的了。

“我還叫年輕啊？你媽只比我小一年，看著比我年輕五六歲呢。”女兒的甜言蜜語林父極為受用，但嘴上還得謙虛一下。

“可她身體沒有你好……”話才出口，林芝心裏咯噔了一下。

“你媽身體還行啊。”林父有些摸不著頭腦。

林芝咬著下唇，臉色有些發白，為了不讓林父覺察出異樣，僵著脖子將頭扭向窗戶裝作看風景。

她怎麽忘記了？

這個時候癌細胞已經潛伏在體內，只是沒有發作而已，到了她大三那年林母感覺到不對勁再去檢查，已經是晚期。

“到了。”林父將車停在校門，等了半響不見林芝下車，出聲提醒。

“哦。”

林芝有些木然地推門下車，一臉地心事重重。

“芝芝，學校要有什麽事，別藏在心裏。萬事有爸爸呢。”林父實在忍不住，破了和林母約定好不給林芝添壓力的約定。

“知道了。”林芝點頭。

早讀六點五十就開始了，林芝父母為了女兒身體，入學時就找了張病假條給她免了，七點二十分林芝走進校園，路上幾乎看不到什麽人。

心裏想著母親的病情，林芝腳步越走越慢。

“別擋道。”

肩頭被人猛地撞了一下，林芝踉蹌一步，險些撲倒。

班長朱娟和另兩個同學各抱著一撂卷子走過，隱約掉落幾個譏諷眼神。

“班上就她特殊，真是看不慣。”

“她那體型，還拿體弱當借口，以為這一世界的人都眼瞎嗎？不想學，來一中幹什麽？”

“你們看這次成績了嗎……”

“拖後腿的……”

這些話落在林芝的耳朵，根本掀不起半點漣漪。

“起司，你現在還能做醫療掃描嗎？”林芝腳步一定，試探地問。

“宿主身體素質評級：差。體脂過高，胸口脂肪抑制呼吸，關節脂肪限制活動，心血管負擔重，儲血能量下降，血液黏稠度……”

“停。”林芝氣急敗壞。

“……所幸脂肪能轉換為熱量，等同於能源。”系統卡頓了一下，接下來的話居然讓林芝聽到了一絲安撫的意味。

“你能監測除了我以外的人嗎？”

“可以。”系統一個磕巴都沒打。

林芝本不抱什麽希望，聽到肯定的答覆，眼睛一亮，“晚上回家，你幫我看看我媽媽的身體。”

以現在的醫療手段，去醫院都不一定檢測得出隱藏的癌細胞，可如果通過起司，一定能發現其源頭。

知道了根源所在，或許就能將其湮滅在萌芽中。

林芝微微松了口氣。

不過，隨身管家真的能監測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嗎？

只有經過嚴格的實名認證，才可以通過管家調查身體數據。

禁止人工智能對未被授權的人類進行探測，這是再怎麽也繞不過的法規，它根植在管家芯片鎖死的保護區內，地下工作室手段再厲害，也無法破解。

一路琢磨著這些，不知不覺得林芝已經走到了教室門前。

“這是這次成績排名，大家都好好看一看！下星期就是八校聯考，我不求你們考出個什麽花來，至少別再是年級倒數第一！”

班主任徐老師拍拍白板後的交互電子屏，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ＰＰＴ上以分數排序十人一屏輪轉，教室裏嗡嗡聲響成一片。

“哎！數學還有十分的！”

恰巧翻到最後一面，林芝的名字後跟著個醒目的10分，震撼了班級。

“是林芝！”

“以前好歹也能考個四五十，這次智商再創新低啊！”

在喊她嗎？什麽情況？

站在門前的林芝一臉懵懂對上全班同學如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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