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唐瀟喚他，郁景初閉唇用鼻音應了聲：

“嗯？”尾音轉揚，輕佻無意。

雖然是應了她，唐瀟也不知道接下來應該說些什麽，郁景初的動作也是半點兒沒有停住的意思。

兩人離得越來越近，到了這兒，唐瀟緊張得閉上了眼。

過了片刻後，還沒有傳來意料中溫熱的觸感，眼睛才睜開，額頭就被郁景初輕輕拍了一下，隨後就聽他一本正經地說：

“行了，想什麽呢？趕快睡覺。”

唐瀟：……

她怎麽有些窩火呢？

她開始確實想歪了，但後來是誰調戲她來著？還作勢要親她。

聽聽這話說得，就好像是她一個人想怎麽樣似的！

淡淡地瞥了一眼郁景初，唐瀟也不多說什麽，就在床上躺下，閉上眼不再去理會他。

沒一會兒，房間內響起腳步聲，漸漸遠去，還有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音。

一夜好眠……

第二天，唐瀟是被郁景初叫醒的，吃了早飯後郁景初就準備送她回家。

還未走出小區門口，就看見兩個老年阿姨一人手提一袋子菜，口中聊著家常向兩人迎面走來。走近了，一些只言片語就難免落入了他們的耳中。

“你知道嗎，前面那條路昨天晚上發生了車禍，好像還是我們小區的一個女的。”

“是嗎？”

“可不是！聽說那司機跑了，還是一個路人把那女的送去了醫院，也不知道救沒救活……”

……

兩個阿姨與他們擦肩而過，漸漸走遠，後面的話也隨之聽不清了。

人事無常，唐瀟平靜的目光泛了泛漣漪，與郁景初拉著手走出了小區門口，就在這時，郁景初的手機響了起來，郁景初順手從褲兜裏抽出手機，看著屏幕上顯示的“媽”這一個字，正要劃開屏幕的手指不由頓了頓，約莫隔了三秒偏頭對唐瀟說：“瀟瀟，你等我一下，我去接個電話。”

唐瀟點了點頭，主動抽出了郁景初拉著她的手，示意他去吧。郁景初撫了一把唐瀟的頭頂，隨後快步走向一旁接聽了電話。

唐瀟遠遠地看著郁景初，也不知電話那頭對他說了什麽，他的臉色愈來愈難看，眉頭緊鎖。

掛了電話後，郁景初急促地回來拉著她走出了小區，在馬路邊招手叫來了一輛車讓唐瀟上車，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唐瀟上車後，郁景初“砰”地一聲將車門關上，彎下腰，透過窗門對唐瀟說道：

“瀟瀟，我現在有點兒急事，你先自己回家。記住，路上小心些。”

只見郁景初神色嚴肅，不難看出一絲急切在眼中流轉。

這樣的郁景初唐瀟還從沒見過，在唐瀟的記憶中，郁景初一直是一個事事以清雅淡然的態度面對的男生，就連昨晚被他媽媽揍，臉色都是波瀾不驚，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唐瀟心頭湧起一絲擔憂，抿了抿唇，還是多嘴問了一句。

“景初，發生什麽事了？”

郁景初淺淺一笑：“沒事，你先回家，到了記得給我打個電話。”

郁景初既然這麽說，唐瀟再遲鈍也明白他是不希望自己知道，於是也不再多問，回道：“知道了。”

轉頭對司機師傅又說：“師傅，麻煩到東頤海苑。”

“好！”司機師傅這句回得有些激動。

東頤海苑，那絕對是有錢人的象征。

車子緩緩發動，唐瀟向車窗外的郁景初小幅度地揮了揮手，目光再轉向前方，揚長而去。

送走唐瀟，郁景初隨即又攔了一輛車，片刻後，車子往相反車道駛去。

—

唐瀟坐在車上，看著車子拐了一個彎，突然出聲道：“師傅，麻煩調一下頭。”

司機師傅應了一聲，立馬調過車頭開回去，這時，唐瀟立馬開口制止：“等等。”

車子應聲停下，唐瀟看著前方，就在她剛上車的地方又停著一輛車，郁景初已經進去了，順手拉上了門。

等到車子開動，唐瀟才又道：“跟上那輛車，別離太近了。”

……

車子一前一後駛到市中心醫院門口，郁景初下車後直接跨著大步跑進去，唐瀟生怕跟丟，從包裏掏出一張百元大鈔付了車費，都沒等司機師傅找回多餘的錢就下了車，連忙跟上去。

一路跟到急診部的一間手術室，裏面只有一名身穿白色大褂的醫生站在一輛擔架旁，手術臺上空空如也，反而擔架上似乎躺著一個人，正被一張巨大的白布蓋著。

郁景初跑進手術室看到的就是這樣這樣一副場面，口中喘了兩口粗氣，看著擔架上已經被蓋了的人，腳下忽然像是被灌了鉛一般，竟然重得他擡不起腳再向前走一步。

那醫生見郁景初來，擡腳走到他跟前，問道：“請問你是趙妍女士的家屬嗎？”

郁景初的目光有些渙散，聽到醫生的問題才轉眼看向他，喉頭滾了滾，聲音有些啞：“我是，她是我媽。”

醫生點了點頭，隨後繼續說：“現在我得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昨天晚上八點二十三分，一個好心人將趙妍女士送來搶救，可是耽擱太久，等到了手術臺趙妍女士的生命跡象已經完全消失，搶救失敗。

從她的包裏我們找到了手機，打通了緊急聯系人的電話，也就是你前來認領死者。”

“嗯，謝謝。”郁景初聲線淺淡，聽不出是何情緒。只是，他本就白皙的面色更加蒼白了幾分。

“我還有其他工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話音落下，郁景初往旁邊挪了一步，讓開路來。醫生腳下未動，想要安慰郁景初兩句，畢竟看他年紀應該還是學生，突然失去母親確實很難接受。

張了張口，卻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千言萬語化作了一句“放寬心。”

郁景初沒應聲，急救室一下就寂靜了下來，醫生也不再多呆，邁步離開了急救室。

郁景初艱難地走到擔架旁，微微顫抖著手從頭頂掀開了蓋在趙妍上半身的白布，就見趙妍毫無血色的臉露了出來。

雖然雙目緊緊地閉著，也斂不住她五官的美麗，如同黃泉路上熱烈綻放的彼岸花，盡情釋放死亡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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