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四十一)

關燈
天空中的少年,面無表情,哪怕看到那些曾經守護著他的巨大妖獸一一倒下,面上也毫無動容,像是早就看透了生死一般。

狂風吹過,他的身影從黑雲深處慢慢降了下來,萬獸嘶吼的聲音越發震耳欲聾,甚至就在他的身旁,那漆黑的雲氣之中也有細細的電芒如靈蛇一般竄動著。

雲海之上,前一刻還在奮力廝殺的人們和野獸都靜止了下來,不由自主地望著天空中那個詭異的少年,他有些妖異的臉上,瞳孔中仿彿有兩點光。

終於,獸神停在了半空之中,就在無數獸妖的上方。在他身後的惡獸饕餮怒目圓睜,向著正道通天峰這裏的方向,狠狠嚎叫了一聲。

幾乎就在同時,隨著饕餮一聲吼叫,萬獸跟著大聲嘶吼起來,那聲浪突如其來卻似排山倒海,一時間但見得風雲變色、沙飛石走,許多正道中人竟情不自禁退後了幾步。饕餮的身軀在這一片嘶吼聲中,猛然漲大起來,轉眼間已經成為一只巨獸,圍繞著獸神,而就在他們左右,異樣的情況也發生了。

半空之中的黑雲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種巨大引力,從四面八方急速湧來,匯聚在獸神少年的上方,然後逐漸形成一個巨大無比的黑色風柱,急促旋轉,發出尖銳破空之聲,從天空緩緩降落。

那風柱之粗大匪夷所思,粗粗看去竟有種能夠吞噬整座通天峰的感覺。此際,天幕低垂,狂風凜冽,正是一派兇戾景象,如世之末日,即在眼前,不由得令人有絕望之感。

正道中人紛紛變色,如此神通妖法,當真是前所未見、聞所未聞。雖然眾人早就料想這獸神定非等閑之輩,但也絕沒有料想到此妖孽竟有如此神通。而傳說中當年能夠將他收服鎮壓在鎮魔古洞中千年萬年的那位前輩高人,真不知是何方神聖了。

眼看著巨大風柱緩緩落下,漸漸露出了那漆黑而可怖的樣子,無形的吸力慢慢開始籠罩雲海之上的所有人,不少正道弟子已經開始暗中運功抵禦,任誰也知道,若是被這妖法吸了進去,只怕就是有九條性命也難以活轉過來了。

玉清殿外,道玄、雲易嵐、普泓三人面色嚴峻。普泓看著那巨大風柱良久,低聲道:“這等妖法,當真乃是老衲平生僅見。道玄師兄,底下那些弟子只怕未必能抵擋這等妖術,不如我們……”

道玄緩緩點頭,道:“甚是,獸神已經出來了,我們也該……”

就在他話音未落之際,突然,那巨大風柱一改原先緩慢下落的趨勢,陡然間加快速度落了下來,直沖雲海。與此同時,無數獸妖嘶吼之聲更烈,直透雲霄,淒厲之極。正道中人無不變色,面對著這前所未見的詭異妖術,一時間人人都不知如何應付。

眼看那風柱就快要落到雲海之上,正道弟子之中有數個膽大之人,終於是忍耐不住,大聲呼喊之下,首先祭出法寶向那暴風打去,旁邊的老到前輩一經發覺,立刻大聲喝止,但這等混亂情況之下,終究還是有幾個人沖了出去。

那數件仙劍法寶閃爍寶光,光芒耀眼地沖入了風柱之中,片刻之間即沒入其中,但卻如泥牛入海,半點聲息也未得見,緊接著仿彿受了什麽驚動,那風柱中突然響起一陣轟鳴,數道灰黑色的粗大旋風如有形一般,直直向那幾位弟子沖了過來。

正道眾人大驚,紛紛抵禦,不料那幾道旋風根本如有靈氣一般,其他人抵禦的時候,它猶如無形之質穿越而過,偏偏到那數人面前,黑色旋風突然又露出了猙獰面目,淒厲風聲之中,那數道旋風轉眼纏住那幾個弟子,嗖的一聲又縮了回去,速度之快,眾人竟不及反應,眼睜睜看著那幾個弟子在眾人護佑之下,被生生扯進了詭異的巨大風柱之中。

遠處,隱隱傳來了慘呼聲音,那風柱之中,陡然間血紅光芒閃動,片刻之後,便再無消息。

正道眾人一時噤若寒蟬,面面相覷。

光芒乍起,從天落下三道毫光,落在正道眾人的身前,閃爍過後,露出了道玄、普泓與雲易嵐的身影,三個人皆面色凝重。

道玄眼底有抹隱痛一閃而過,他一揮手,急道:“眾弟子退下,諸位首座長老等留下。”

人群之中一陣騷動,大部分年輕一代的弟子都退了回去,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三大派閥的弟子,自然知道輕重,便是在這等風雲變幻的危急關頭,卻也大都能保持鎮定,形勢並未有多少混亂。

很快的,場中只剩下了三位高人和十多位首座長老前輩,剛才的那一場大戰,僅存不多的諸位長老又已經死了幾位。

道玄目光掃過多少受了些傷的六脈首座,眼底劃過一絲慰色,但隨即轉過頭去,盯著眼前的大敵。

巨大的黑色風柱在無形的詭異之力操縱之下,從天而降,在狂風黑氣之中,獸神冷漠的眼光似穿透了世間殺戮,與道玄嚴峻的眼神隔空相望。

道玄心頭微微一震,只覺獸神眼底竟沒有絲毫人之情愫,那冷冷目光之間,似將世間萬物都看作畜生,殺伐之意異樣濃烈,當真便如窮兇極惡的野獸一般。

就在此時,那風柱從天而降,落到了雲海之上,堅硬之極的白玉石板發出低沈悶響,片刻間只見無數裂縫龜裂開去,無數沙石巨巖竟然被震得逆飛而上。而在風柱之中,絲絲作響,如惡鬼低吼,又似陰靈厲嘯,仿彿是聽到了什麽詭異召喚,突然間原來被正道費勁全力才除去的那六具巨大妖獸的屍骨,竟然又動了起來。

正道眾人面色皆沈。

此刻,天地無光,一片淒厲景象,鬼氣森森而來,那六具巨大屍骨,紛紛踉蹌而動,雖然不甚靈動,但卻被古怪之力紛紛吸引,拖著巨大的身軀,在地上刮出深深痕溝,被吸進了巨大風柱之中。

一只連著一只,直到最後白骨妖蛇的巨大骨架被完全吸進了黑色風柱,消失無蹤。隨即,仿彿是九幽地府之中的一聲厲嘯,一股戾氣從那狂風之中從天而起。風雲之上的獸神面無表情,踏在身軀變大的饕餮身上,如風馳電掣一般沖入了風柱之中。

血腥之氣,濃濃傳來,甚至連腳下的無數獸妖此刻都安靜了下來,大都趴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更有些弱小的,埋頭顫抖,竟是被驚嚇的不能動彈。

忽而,狂風止,天地悄無聲息,正道眾人目瞪口呆地望著那風雲散去,裸露出來的世間怪物。

雲海之上,赫然聳立著一只嶄新而無法想像的怪物,身軀之高之大,竟比原來的那六只巨大妖獸還要更高大上三倍,眾人與普通的那些獸妖在這只怪物面前,直如螻蟻一般微不足道。

從這只怪物身上不停地散發出血腥味道,甚至就是在它身上,也在不停地滲出血水,到處可以看見的都是的白森森的骨骼,巨大的骨架看去,讓人很快明白過來,這就是將剛才那六只巨大妖獸的屍體重新拼湊起來的恐怖惡靈。

而站在這巨大怪物的頭顱之上的,便是那個獸神少年,他的臉色現在看去微微蒼白,但眼光之中,濃烈殺意卻仿彿越發的肆虐。

巨大猙獰的白骨頭顱,緩慢地搖動著,同時發出怪異的卡卡聲音,看去空洞的兩個眼眶裏,卻仿彿另有一種無形兇光,惡狠狠地盯著面前那一些人。

腥臭惡氣,撲面而來。

這只重生的惡靈,似乎全身上下都開始躁動不安起來,低低的咆哮著。

而除此之外,偌大的雲海之上,竟沒有絲毫聲音,無數人都在屏息眺望。

站在人群之前的道玄,一身墨綠色的道袍迎風飄動,面容肅然。無數人在驚愕過後,或遠或近的都有人悄悄向他看去,只是在那張道骨仙風的臉上,一直都沒有任何的表情。

巨大的惡靈妖物一聲低吼,突然間全身上下的白骨爆發出刺耳的聲音,巨大的身軀緩緩移動,向前走來,每走一步,腳下的土地仿彿都經受不住壓力,深深凹陷了下去,血腥氣息,四散飄來。

“轟,轟,轟……”這可怖的東西走的很是緩慢,但每一步,都似落在了正道眾人的心底,無數人木然望著那堆可怖的白骨如山一般緩緩靠近,就是連蕭逸才這等人物,臉色也有些發白。

眼看那惡靈就要走到跟前,白骨如山,道玄沈聲開口,道:“諸位道兄,隨我來。”

話音剛落,只見為首三位正道領袖化身做三道毫光,率先飛起,隨即身後跟上了十幾道各色毫光,向著那惡靈飛去。而在巨大惡靈的頭顱之上,那個神秘少年面色漠然,一雙眼眸之中緩緩映著那些飛來的異芒。

天地之間,突然一片沈寂,像是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眼看著劃過天際從天而降的正道毫光,就要落下,獸神眼中的瞳孔突然收縮,也不見他有什麽動作,但他腳下的巨大恐怖妖物,猛的擡起巨大猙獰的頭顱,張開血盆大口,仰天長嘯,聲動四野,在它身後無數獸妖群眾頓時一片哀鳴之音。

隨著這聲厲嘯,巨大妖物身不離地,直接張開大口向著空中那幾道沖來的毫光咬去,遠遠看去,那張大口的猙獰模樣,便是一口也能將這些正道眾人全部吞下去。

只是,這十數人俱是正道高人中的高人,精英中的精英,便是放眼天下,正邪妖巫各道,也都是一等一的人物,修為之高深更是不容小覷。

果然,那妖物惡靈雖然兇狠,氣勢洶洶,但空中沖下的各道毫光同時分散開去,向著各個方向飛起,轉眼現出各長老首座真身,立在半空,一時之間人人叱喝,法寶異芒亮起,從不同地方向惡靈攻去。

而雲端之上,道玄、普泓和雲易嵐等三人現身高處。雲易嵐首先出手,左手虛拂,但見得他手中火光乍現,如純陽之玉,淩空而生,如琥珀一般色澤,正是到了極致境界的焚香谷玄火奇術。

那火焰幾如凝固之物,看去小小模樣,在雲易嵐手中燃燒,只見他手掌一翻,面容嚴峻,雙手做飛舞狀,如天邊流星梭然穿越,那一點純火之焰,離體而出,在半空之中似還緩緩轉動,似緩實急,向著那惡靈飛去。

此刻身邊的十幾位首座長老都已紛紛祭出法寶,向這恐怖妖物打去,巨大的白骨軀體之上,到處都被各道異芒不斷撞擊。只是這妖物被這些法力高深之極的人物的法寶打中,雖然身體震動,但原本常人要魂飛魄散的力道法力之下,它竟然行若無事,只不過厲嘯連連,顯然並不舒服,而且看去越來越是憤怒,兇狠吼叫。

此刻,半空之中,雲易嵐發出的那道火焰散發著琥珀一般的光芒,模樣小卻凝而不散,向那個怪物飛去。不知怎麽,那巨大妖物雖然對周遭一眾人的法寶肆無忌憚,但對著這小小火焰,竟有幾分顧忌,身子似還縮了一下,無奈這身軀太過巨大,如何能夠躲避過去,不消片刻,這一點火焰就落在了惡靈白骨頭顱的嘴邊,在白森森的骨頭之上,碰了下去。

“嘶……”

在無數轟鳴雜亂的聲響中,那個不起眼的小小聲音,琥珀一般的小小火焰,在勢大如山也砍之不動的堅硬白骨之上,竟是硬生生燒了進去,在白骨上出現了一個焦黃顏色的深洞。而那點火焰也消失不見在深洞之中。

眾人愕然,屏息相望。

片刻之後,突然,巨大的轟鳴聲從白骨深處轟然炸響,像是噴薄而出的火山突然誕生在惡靈白骨的軀體深處,熾烈的熱浪瞬間傳散開去,原本白森森的骨頭赫然有半邊身子被烤成了枯黃顏色,一股赤焰粗達丈餘,硬生生從白骨之中炸了出來,沖天而起。就連在遠處的青雲弟子等人竟然感到了酷熱難耐,更不用說身在赤焰焚燒之下的那頭怪物了。

一時之間,正道中人歡聲雷動,正道三大領袖的手段,當真非常人能比。

如火山噴發,驕橫無比的熱焰漸漸散去,被劇烈火焰籠罩的怪異妖物慢慢現身出來,半邊身子都被烤做了焦黑顏色,雖然更是詭異可怖,但看去模樣卻是比剛才狼狽萬分,再無一絲兇戾模樣。

原本被這只怪物出場的可怖場面震住的正道中人個個都放下心來,長籲了一口氣。想想也對,有道玄真人等這些功參造化、如神仙一般的人物在,還怕什麽妖魔鬼怪麽?

只是,不知怎麽,與身後遠處那些興高采烈的年輕弟子相比,雲端之上的三位正道巨擘,面色卻異樣的陰沈了下來。

看去被重創的惡靈妖物,模樣似乎有些狼狽,半邊身子陰白,半邊身子卻變做了焦黑,看去頗為古怪,甚至還有幾分滑稽。只是在遠處那些正道弟子的譏笑聲中,這巨大可怖的妖物慢慢擡頭,忽地發出一聲怒吼,碩大的頭顱張開大嘴,一股黑氣如旋風一般從其中噴出,直向半空之中的那三位沖去。

只是這三人是何等修行,自然不會著了道,身形拔高數丈,同時身體周遭俱有青、金、紅三色毫光亮起護體。不過饒是如此,那股黑氣在這雲海之上、勁風之中,居然凝而不散,隔了老遠還能聞到怪異的一股異臭,顯然劇毒無比。

與此同時,站在巨大妖物頭顱之上的獸神面無表情地揮動雙手,姿態詭異,動作古樸,仿彿是上古未開化之時,那些久遠先民敬天時候的動作。隨著他的動作,仿彿無形中有詭異之力,滾滾而來,天空中的黑雲再次集聚起來,濃濃如墨,風雲間更見有閃電異芒竄動,在層層黑暗之中照亮了幾分。

地面上的人們一時震懾,不知其又施展什麽妖術,只是自從這獸神出場以來,所施展怪異巫術盡是場面浩大,震動人心,眾人心中竟都是暗生畏懼了。

而半空之中,道玄眉頭緊皺,看向不遠處的田不易,田不易望了望黑雲,神色凝重的回望,道玄頓時揮了揮手,下令讓所有的首座長老都向後退去。

那漫天黑雲層層疊疊,越來越低,就在這雲海之上,將獸神與那個巨大惡靈的身軀吞沒進去。

黑雲垂地的範圍看去赫然有幾十丈方圓,正道眾人紛紛後撤,而那些停留在雲海之上的獸妖有極多被籠罩其中。道玄三人落下雲頭,淩空停住在那黑雲之外十丈地方,面色凝重之極,緊緊盯著那片滾滾湧動的黑色雲團。

雲海廣場之上,此刻再度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之中,只是,這種沈默終究無法保持太久。那團黑雲滾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即使站在遠處的人,此刻也感覺到了其中洶湧澎湃的妖力。

終於,那團巨大的黑氣,面對著道玄的方向,緩緩開了一個小口。

沒有一點的光亮,仿彿就是永恒的黑暗,那個漆黑的小洞冷冷面對著前方,周圍的雲氣突然開始瘋狂旋轉起來,向著這個小洞盤旋湧去。而這個小洞無止境地吞噬著所有湧來的黑氣,慢慢開始擴大,從一寸變做一尺,從一尺變為一丈,短短時間之中,一個最恐怖惡獸猙獰的面目就出現在三位正道領袖的面前。

那最深沈的黑暗深處,一聲狂妄而淒厲的嘶吼,轟然而出!

瞬間,所有的黑雲一起震動飛舞,整座巨大的通天峰為之撼動,那個恐怖的身影已全身化作了血色,從那個深深黑暗之洞中飛撲而出,如巨獸嘯天,向著道玄三人撲來。

正道眾人無不變色。

站在風雲頂端的獸神,仰天長嘯,全身衣衫在狂風之中瘋狂抖動,與之相伴的,他腳下的巨大惡靈嘶吼狂怒之聲,遠遠勝過了他,如山一般壓了下來,聲勢浩大。

只不過這片刻時間,在道玄、普泓和雲易嵐這三位天下一等一的修道高人眼中,已經看出了這惡靈全身浴血,猙獰可怖,但最關鍵的是其妖力高漲,剛才雲易嵐的純火之焰所造成的傷害早就無影無蹤,反而有過之而無不及。而此刻黑雲散去,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這等妖物背後,黑雲之中,那堆積如山的獸妖屍骨盡皆如乾枯之葉,委頓於地。

此刻,巨大的身影張牙舞爪,遮蓋過整個天幕,陰影瞬間籠罩在三位高人的頭上,道玄面色肅然,正要有所動作,忽聽身邊普泓低聲頌佛,道:“兩位道兄,請稍往後退。”

說罷,普泓身形向前漂移兩步,面對著天空中撲下的那個巨大無比的陰影,遠遠看去,普泓直如螻蟻一般渺小。

一道金色光芒,忽然從他手間散發開去,在這漫天黑雲戾氣的世間,直如一點燦爛陽光那般的耀眼!

那位得道高僧,面上隱隱透著慈悲之色,雙手合十,卻是從掌尖之處,金光霍然綻放,從小變大,瞬間璀璨,放射出萬道金光,直沖雲霄。金光之中,一件圓盤金輪模樣的法寶緩緩祭起,金光燦爛,通體金黃,一尺直徑見方,邊緣一圈鏤刻著諸羅漢金身法相,圍繞著中間處正是佛祖單掌合十,慈悲普度眾生真身法相。

遠處,無數人幾乎是在同一時刻,驚呼而出: “大悲金輪!”

這件佛門至寶一出,金光頓時更加燦爛,以普泓一人之力,這片金色光幕比之剛才正道百位弟子所做的光幕屏障竟毫無遜色。而在金色的光幕之中,各種各樣的佛門真言時隱時現,所照亮之處,盡是莊嚴肅穆慈悲之氣,與前方那股戾氣形成了鮮明對比。

只是,雖然面對著這不世出的佛門異寶,但從黑雲深處騰躍而出,滿含殺戮之意的那只惡靈異獸,在獸神的驅馳之下,依然不見有絲毫退縮之意,依舊從天而降,轟然撲下,一頭撞進了金光之中。

出乎意料之外的,那道巨大的陰影與燦爛無比的金光撞在一起的時候,竟沒有絲毫聲音,沒有任何預想中的驚天動地的景象,漫天金光忽而回轉,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而原本漫天席地的黑氣突然變小,逐漸收縮,但依然飛射向前,到最後,那個惡靈的巨大身影被壓做只有原來的十之一二不到。

然而,那依然存在的飛射黑氣卻更加濃黑,戾氣不減反增,隱隱的咆哮嘶吼聲中,這黑色之箭劃天而過,沖破無數金色屏障,沖到了普泓的面前。

森森冷氣,猙獰面容,仿彿就在眼前,那最深的黑暗之中!

普泓閉目合十,口中低低頌念佛咒,輕而快,似歌非歌,似語非語。那輪在半空中緩緩轉動,散發出萬道金光的大悲金輪,從頭頂落了下來,落在了普泓面前,佛祖真身與諸羅漢法相,一起面對著這亙古一見的暴戾妖物。

金光中,他們的臉色似慈悲,似肅殺,慈悲做憐憫天下萬物,肅殺為伏魔兇狠殺戮,誰又知道,哪一面才是佛之真容?

低低梵唱,從小變大,瞬間響徹天地!

燦爛的金光噴射而出,直令人無法目視,如漫天的佛焰燃燒一切,將所有前方的黑色盡數吞沒,生生在半空之中升起了一個巨大金色光團。此等壯觀場面,當真是舉世罕見,雲海之上眾人盡皆震動,為佛家無匹之大法力所震撼。

然而,就在眾人目瞪口呆之時,那似乎已經被無匹無對的大佛之力震懾之下的詭異黑色,赫然又從金色光芒之中頑強閃現出來,在一片燦爛輝煌之中,就像是一根細細的黑色之針,刺在了大悲金輪之上。

佛門至寶金輪之上,原本慈悲的佛祖面容在片刻之間,突然詭異地閃過一道黑色,幾乎是在同時,漫天莊嚴的梵唱突然停頓,喧鬧的天地頓時怪異的靜止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都聚集在那片金光之中的兩道身影之上。

普泓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神色,而那縷黑氣如獲新生,從原來細絲模樣快速變大,漸漸成形,現出獸神身影。

黑氣漸漸高漲起來,正道眾人一起變色。遠遠看去,獸神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就連眼神也依舊冷漠。此刻金輪之上,佛祖神像面容之上開始出現詭異黑色,越來越重,而原本慈悲平和的神像容顏竟也變得暴戾起來,越來越是猙獰。

普泓臉色大變,面色一沈,低吼一聲,一身僧袍無風自鼓,身形在瞬間膨脹了起來。仿彿是受到了刺激,漫天金光陡然回轉,發出絲絲尖銳嘯聲,急速倒回普泓身前,迅速凝成一金色光球,如手掌大小,金芒竄動,幾如天上之日,隔了老遠也能感覺到其中的佛力洶湧。

天空之中,又再度響起了莊嚴的梵唱之音。

金色光球閃爍了耀目的光輝,緩緩向前推進,在這等莊嚴肅穆的佛家法力催持之下,大悲金輪之上的佛像容顏黑氣漸漸消去,開始回覆正常。而獸神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麽,面色微變。

眼看著金色光球終於與大悲金輪碰觸在一起,陡然間,金光內斂,整個法寶金輪之上竟似乎變得透明起來,如一道霞光終於綻放,恍如流動一般的佛力從其中像是醞釀多時的火山,閃爍著無數金光耀眼的諸佛真言,噴射而出。

剎那間,整座天空頓成一片金色海洋,金芒漫天席地一般湧來,再也看不到其他的色彩。在這等輝煌至極的光海之中,仿彿再也沒有什麽妖魔可以幸存下來。

除了,那隱約中的一只手指!

被無邊佛光吞沒的世界中,那金光深處,竟還有一縷黑氣,細若煙塵,輕飄飄地飛揚而上,時隱時現,似有似無,盤旋至大悲金輪之前,輕輕的在佛祖容顏之上,在和藹慈悲的臉上眉間,點了上去。

那一點,如滄海中一粟,如須彌中芥子,與漫天佛光相比,那麽的微不足道。可是,普泓的臉色刷的就變了,整張臉就那麽刷的一下黯淡下去,如死灰一般。

於是,所有的人都看到了那片輝煌之中,忽地天地動搖,佛光動蕩,那位看去幾如仙人一般的僧人,“哇”的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出來,染紅了身前法寶金輪。

狂風悄悄止歇了,紛亂的天地安靜下來,金光在搖曳飄零中輕輕消散。普泓嘴唇微微顫抖,身子似也踉蹌了一下,向後退去,後邊法相等人早就沖上,將他攙扶住。

普泓微微苦笑一聲,向著前方那片虛空,合十道:“施主法力高強,當真是老衲生平僅見,佩服,佩服!”

青雲山通天峰上,無數的正道弟子嘩然一片。

半空之中,金光退散,黑氣重生,如從虛空躍出,一聲厲嘯,那只巨大的惡靈妖獸赫然重新現身,真不知道如此巨大的身軀,剛才在那般激烈的鬥法之中,為何竟無法看到它的影子,而現在竟又這般活生生重生過來。

而在它頭顱之上,那個此際天下正道無不側目驚駭的人物,面色越發的蒼白,冷漠的臉上也第一次隱約有些疲倦之意,只有他的眼神之中依舊冷漠如常。不過當他的目光看到普泓的身影,終究還是微微動容,冷冷地哼了一聲。

“中土修真之術,果然亦有不凡之處。”

普泓微微搖頭,本有意開口勸說幾句,但看對方模樣,料知說也無用,當下在法相等人攙扶之下,退了下去。

正道三大領袖之中,此際竟然已有兩位在這個來歷神秘詭異的妖人手下吃了虧,一時之間,通天峰上人人變色,而獸妖那裏,則是萬獸齊吼,聲勢氣焰高漲。

便是在這個時候,一聲咆哮,從眾人身後沖天而起,通天峰玉清殿下,寒冰潭水之中,突現巨大漩渦,水勢急速旋轉,越轉越急,那如龍吟似虎嘯一般的吼聲也越來越響,竟然硬生生將前頭那些無數獸妖的聲音壓了下去。

但見得在寒冰潭內,水柱如催,轟然而起,成筆直一條向天飛起,直沖到數十丈之高處,水柱凝而不散,如狂花綻放,青雲山鎮山神獸靈尊水麒麟的巨大身軀現身而出。

通天峰上的青雲弟子先是驚愕,隨即狂喜而大聲呼喊,精神大振。水麒麟在萬眾註目之下,仰首對著青天長嘯一聲,搖首擺尾,離開水柱向前飛去,落下雲頭。

沖天而起的水柱這才轟然落下,頓時轟隆隆如山洪一般,將寒冰潭周遭濺了透濕冰涼,來不及躲閃的正道弟子到處躲藏,一時頗有幾分狼狽。

但是大多數的人,此刻哪裏還顧得上那麽許多,目光盡皆看向青天之上。水麒麟怒目圓睜,咆哮不止,在半空中虛空而立,而一道墨綠身影,緩緩落下,就在水麒麟的身上,面對著前方,那一個此刻看去幾乎是不敗的獸神。

獸神冷漠的臉上還是沒有什麽變化,目光與道玄隔空對峙。倒是他腳下的巨大惡靈妖物對著水麒麟,同樣的厲聲咆哮,而水麒麟對著這等妖物,顯然沒有絲毫好感,模樣更是兇惡,滿口獠牙露出,吼聲連連。

而眾人的目光卻落在了道玄的一只手上,不知何時,不知從何而來,在他的手上,忽然多了一柄劍。

一柄看起來平凡無奇、毫無光澤的長劍,望之,劍質怪異,似石非石,樣式古樸,只在劍刃之上,清晰雕刻著兩個字——誅仙!

傳說中不可一世、無堅不摧的誅仙古劍,正道之中降妖伏魔之無上仙器,終於在十年之後,再度重現人間。

通天峰上的正道中人安靜了片刻,隨即發出一陣歡呼,個個精神大振。

道玄面目如常,神色平和,他手持誅仙,舉劍平指前方獸神,淡淡開口:“天賜神劍,誅殺邪魔!”

仙劍之前,獸神盯著那柄古劍良久,又打量了道玄片刻,竟是搖頭大笑起來,笑聲響亮,回蕩在這個天地之間,其中偶爾還夾雜著幾聲低低的咳嗽之音。

“好劍,好劍!”獸神竟是擊掌讚嘆,然而口氣之中,卻有著幾分譏諷之意,道:“似這般兇戾無上之劍,連我亦畏懼幾分,不料竟然在你等手上出現,當真是……哈哈哈哈哈……”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像是看到什麽平生最可笑的事情一般,不可抑止地大笑出來,通天峰上的正道眾人都莫名其妙,只田不易與蘇茹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神色覆雜難辨。

望著那個猖狂的身影,道玄神色未變,也不說話分辯,只是深深吸氣,雙目微閉隨即睜開,瞬間,一道耀眼光芒從誅仙古劍之上,綻放出來。

獸神的笑聲戛然而止,面露凝重之色,面對著前方。

正道眾人都屏住了呼吸,誰都知道,這兩個人之間的鬥法,已經是最後的決戰了。

狐岐山,一石室內,蒼松鬼厲師徒兩人皆在。

此刻,蒼松面容嚴肅的望著鬼厲,沈道:“小凡,師父希望你離開鬼王宗,不要回來了。”

鬼厲驚道:“師父,為什麽,我不走,要走就一起走。”

蒼松嘆了口氣,厲聲道:“你必須走,今天就啟程去天音寺,那裏才安全。”

鬼厲聞言身子一震,大聲道:“我不去,就算師父把我打暈,送到天音寺,我也還是會回來的,我知道師父一直很擔心我,可我也不能放任師父一個人。”

蒼松面色蒼白,伸出手指著鬼厲,氣道:“你……你……”說著,面上竟現出一絲痛苦之色,嘴角溢出了一絲鮮紅血色。

鬼厲頓時一驚,上前扶住蒼松搖晃的身形,急道:“師父,你怎麽了,對不起,我……”

蒼松閉眼定了定神,拍了拍鬼厲,嘆道:“我沒事,舊傷而已,一會兒便好,罷了罷了,你留下罷。”

鬼厲頗為擔憂的看著蒼松,咬了咬嘴唇,道:“師父,我扶你去榻上休息一會兒。”

蒼松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笑了笑,順從的被鬼厲扶到了榻上,閉眼休憩。

鬼厲靜坐在一旁,室內一片寂靜,淡淡溫馨氣息環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