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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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神?”

簡飛仰喃喃自語, 重覆了一遍池晝所說的話。

伴隨著他的話音,中央控制室裏的所有人都擡起了頭,通過透明的舷窗, 膽戰心驚的看著半空中的黑塔。

除了簡飛仰和莊佳薇,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看見黑塔。

黑塔如同沈默的巨獸, 在九個太陽的簇擁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漆黑的表面流光溢彩, 明明在比火焰更熾烈的陽光之下,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依舊明亮耀眼。

夏野仔細端詳了幾秒,總覺得它的光彩有種說不出的熟悉。

“池晝,”他拉了拉身邊人的袖子, 小聲問,“你有沒有覺得它身上的光, 很像我們在森明中學見到的那種?”

池晝凝神註視著黑塔,回答道:“嗯,確實很像。”

夏芷剛生病的時候,他們曾經去過一次她的學校。

當時, 整個森明中學被籠罩在“首領”的領域之中, 一堵比天更高的白墻拔地而起,上面寫滿了他們看不懂的金色字符。

無數金色字符之間,一雙藍色的豎瞳緩緩睜開, 將他們拖入幻境。

“集體無意識,”夏野喃喃道,“我們低估它們了。”

“嗯, 這就是它們的集體無意識, ”池晝摩挲著他的指節, 從這個動作中,他獲得了一種奇異的平靜,足以支撐著他以平穩的語氣繼續敘述殘酷的事實,“如果我們在森明中學看見的金色字符和黑塔上一樣,那麽,就說明無論身在何處,它們都可以與遠在巢穴裏的母體溝通,甚至共享所有經驗和意識。”

他說完之後,簡飛仰迫不及待的發問:“隊長,你的意思是?”

“我們以前以為,只要擊殺了外星生物,它就不會再對我們造成威脅,至少這一只不會再造成威脅,”池晝沈聲說,“但是,如果它們無論身在何處,都可以與母體聯系的話,那之前我們擊殺的外星生物,很有可能早就把經驗和意識傳遞給了母體。”

簡飛仰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所以說,這塔知道我們是怎麽殺掉它的子民的?”

“是的,它知道。”

夏野冷冷的說:

“它可能早已做好了準備,等待我們到來。”

意識到事態的嚴重後,中央控制室裏的下屬們沈默了。

他們本來以為,隊長已經做好了計劃,他們只要像之前無數次那樣,精準的執行計劃,就能取得勝利,但眼前的情況顯然詭異莫測,隨時有可能出現變化。

他們的計劃,不一定會順利。

半空之中,墨綠色的觸手已經收了回去,但在黑塔的底部,仍有幾根不聽話的觸手,正在伸著長滿葉片的尖端,不停的試探著,像是想要伸出去,從黑塔身上再度獲得能量。

“那玩意兒……究竟是什麽?”方世科看到頭皮發麻,忍不住問道。

“血管。”池晝回答。

他答得太言簡意賅,反倒顯得事情格外驚悚,方世科的眉毛明顯跳了一下,不敢再問了。

“觸手是它們的供能器官,作用跟血管類似,”夏野跟著解釋了一句,“如果能砍斷觸手,下面的卵還能獲得營養嗎?”

“難說,”池晝沈吟幾秒,“卵可能有其他獲得營養的渠道,比方說吃掉我們的小機器人。”

“那麽,只要卵的表面,出現可以吸收的物質,卵就可以自行獲得能量,”夏野說,“不過,只要切斷觸手,母體和卵之間就無法再共享養分,孵化進程必然停止。”

“不失為一種辦法。”

池晝讚同道:

“它們在精神方面的共享方式,我們暫時沒有查明的方法,畢竟,我們和外星生物之間存在物種隔離,但從物理上切斷它們和母體的聯系,會讓我們更容易摧毀黑塔。”

“那還等什麽?”簡飛仰躍躍欲試,“不如咱們現在就開始?”

池晝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這麽著急?”

他靠在椅子上,看起來有些懶散,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肩上,襯衫的袖口挽起,看上去不像是在討論作戰方案,倒像是在度假。

“不急嗎?”簡飛仰疑惑的問,“我看那東西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開始蠱人,不如我們速戰速決,把它的血管都給砍斷了,看這家夥要怎麽辦。”

“簡飛仰,平時沒看你這麽著急啊?”池晝笑道。

“這不是被嚇著了嗎?”簡飛仰撓撓腦袋,“我是真怕它把我們都吃了。”

他們說話之間,夏野已經打開了中央控制室的大屏幕,調出了巢穴中的地形圖。

“我靠,這東西你們是從哪兒弄來的?”莊佳薇滿臉驚訝,恨不得撲到屏幕上去看看,“確認一下,我們才剛降落在巢穴不足四十八小時吧?”

科研所是不可能給他們外星生物巢穴的地形圖的,要是他們有這東西,也輪不到特別行動部孤身深入。

“精神領域探測。”夏野回答。

他擡起手,在屏幕上標註了幾個點,又曲起手指,輕輕在屏幕上叩了叩。

“簡飛仰,方世科,註意看一下。”

“哦哦。”簡飛仰被他點名,立即收斂心神,專心致志的研究起了屏幕上的地形圖。

方世科問道:“夏隊,準備先派我們去?”

“嗯,你們倆的能力比較適合這項任務,如果有合適的時機,便可以出艙,”夏野淡淡的解釋道,“莊佳薇和花術留守控制室,註意觀察黑塔的動向,及時提供援助。”

“沒問題,”莊佳薇迅速進入了狀態,“交給我們。”

她朝著花術勾勾手,小姑娘怯生生的應了一聲,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

“隊長你們放心,小花看著是靦腆了一點,不過專業上還是很過硬的,”莊佳薇在花術肩膀上拍了一下,“之前幾次任務都執行的不錯,現在也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向導了。”

池晝隨意一揮手:“放心,莊佳薇你撿回來的人一向靠譜,我們當然放心。”

莊佳薇應了一聲,花術最近兩年才加入特別行動部,小姑娘年紀不大,是她從汙染事件現場撿回來的,一測發現精神閾值超A級,幹脆就留在了特別行動部。

從那以後,花術就一直跟著莊佳薇行動,現在兩個人配合得已經是得心應手。

八個小時後。

經過長時間的觀測,夏野和池晝一致認為,無論是黑塔,還是外星生物的巢穴,均處於一種穩定狀態。

幽藍色的豎瞳消失了,連墨綠色的觸手都安靜了下去,只有黑塔上的金色字符時隱時現,似乎正在醞釀著什麽。

“現在是時候了,”池晝說,“錯過了這一次,至少需要再等待三十六個小時。”

夏野“嗯”了一聲,放下手中的觀測望遠鏡:“我去調試機甲。”

外星生物的巢穴裏沒有日落。九個太陽一刻不停的散發著熱量,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陽光稍有增強和減弱,現在這個時間,正是陽光最黯淡的時刻。

池晝走進中央控制室,朝下屬們招招手。

“簡飛仰,方世科,準備出發。”

方世科利落的答了聲“好”,取下墻上的機甲防護服,快步走向機甲停駐室。

“隊長,怎麽就你一個人?”簡飛仰問道,“夏隊呢?”

“他去幫你們調試機甲了,”池晝說,“狀態怎麽樣?”

“好著呢,”簡飛仰說,“放心,我們一定把它們給砍得幹幹凈凈。”

說的不像是要去砍外星生物的血管,反而像是要去砍樹。

“嗯,註意安全,”池晝點頭,“我和夏野會在側翼看著你們,有任何突發情況,我們都會立即支援。”

“那就好,”簡飛仰像是松了一口氣,“有你們這句話,我就不慌了。”

莊佳薇從中央控制臺前伸出頭,似笑非笑的調侃:“怎麽,害怕啊?要不要跟我們換換?”

“誰說的?”簡飛仰嗤了一聲,“誰怕了?”

“你啊,”莊佳薇笑瞇瞇的說,“小花都比你堅強。”

“莊佳薇這就是你不講義氣了啊,”簡飛仰一邊穿機甲防護服,一邊沖著莊佳薇擠眉弄眼,“怎麽現在有了小花就不需要我當你向導了?我們可是合作了好幾年的。”

“一邊去,”莊佳薇嘴裏叼著支筆,一邊看數據一邊嘩嘩的記錄,“你對隊長的安排有什麽不滿嗎?”

說完,又轉過頭安慰花術:“沒事啊小花,看好自己的數據,不用理他。”

簡飛仰開不到她的玩笑,三下五除二套好機甲防護服,嘀嘀咕咕的往機甲駕駛艙走。

方世科比他先進駕駛艙,現在已經準備好了,簡飛仰一過來,就將啟動器扔給他,示意他動作快點。

隔著駕駛艙停駐室的玻璃門,夏野看著他們打打鬧鬧,微微皺著眉。

“擔心他們?”池晝從他身後攬住他,問。

“有點,”夏野輕嘆一聲,“畢竟是首次出艙,必須謹慎一些。”

他們到達巢穴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期間進行了多次觀測,飛行器著陸又升空等一系列行為,黑塔均無反應。

“放心吧,”池晝寬慰道,“都是老手了。”

夏野的眉心稍微舒展了一些,他的手中握著啟動器,有一搭沒一搭的把玩著。

“我有一點……”說到一半,他便停下了,像是為了說服自己一般搖了搖頭,“預感而已。”

“什麽預感?”池晝反而嚴肅的問道。

“一些不太好的預感。”

夏野說著,從墻上取下機甲防護服,往機甲停駐室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該不該說?我只是有一些預感,說出來反而讓你們擔心。”

池晝跟在他的後面:“你不必告訴他們,但應該跟我說。”

“池晝。”

夏野驟然轉頭,停住了腳步,幾乎是一把拽住了他的領帶。

池晝的領帶向來打得松松垮垮,被他這麽一拽,只是微微往前邁了一步,和夏野靠得極近。

“那我就只告訴你。”

他微微仰了頭,嘴唇貼著池晝的耳朵,呼出一陣溫熱的氣息。

“我感覺……它在蘇醒。”

池晝低著頭聽他說話,正好看見他濃密的眼睫毛和琥珀色的瞳孔,耳邊被溫熱的氣息一撩,頓時掌心發潮。

“怎麽回事,感覺我一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池晝低聲說,“是你說的事太驚悚了,還是你離我太近了?”

夏野擡起眼,似笑非笑的說:“還有心思想這個,池晝,你很淡定啊。”

"是嗎?"池晝答非所問,“我還是挺害怕的。”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攬過夏野的腰,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氣,蹭了蹭他的脖頸。

“池晝,”夏野靜靜的站著,任由他抱著,“這就是你表達害怕的方式嗎?”

“不是,”池晝埋首於他的脖頸之間,語氣低下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軟弱,“這是我戰勝恐懼的方法。”

夏野沈默了一瞬,他不再說話,只是伸出手,按住了池晝放在他腰上的手。

側翼休息室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周圍很安靜,安靜得幾乎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

“別擔心,”夏野說,“我在這裏。”

他的聲音溫柔,輕得像是一陣風,軟軟的掠過池晝耳邊。

夏野很少這樣跟他說話,或者說,他很少這樣跟別人說話。這種溫柔的、低軟的聲音,他一向是用來哄妹妹的。

平時,他保持著冷淡,不願意給予任何人份額外的溫情。

“你會在我身邊嗎,夏野?”池晝問道。

他幾乎是在一字一頓的發問,清晰而具體,像是已經思考過無數遍。

夏野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池晝已經收斂起了平時那種玩世不恭的神情,正在等待著他的答案。

他將他抱得很緊,夏野感受得到從他手臂上傳來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遞到他的皮膚,奇異的是,池晝周身的氣場是平靜的,仿佛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需要向導安慰的哨兵,而不是令人聞風喪膽的聯盟最強哨兵。

夏野很清楚,這只是一種表象。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池晝的秉性,他向來擅長偽裝,以各式各樣的假面掩飾真實的想法,許多時候,池晝是隨時可能爆發的猛獸,只是困住他的那根鎖鏈在他的手中。

“當然,”夏野同樣一字一頓的回答了他,“我會在你身邊。”

三分鐘後。

“抱夠了沒?”夏野推了推池晝放在他腰上的手,“該幹活了。”

“沒夠,”池晝仍然埋首在他的脖頸之間,有事沒事蹭上兩下,“怎麽可能夠?”

“……”

夏野一時無奈。

他現在開始懷疑,池晝剛剛抱著他說的那些話,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池晝這麽一個身經百戰的人,真的會害怕到抱著自己的向導不松手嗎?

但是,池晝剛剛說話的時候,聲音裏的那點軟弱,又確實是真的。

想到這裏,他推著池晝的手的力度又變小了。

“池晝,時間快到了,”夏野換了個方式,小聲的勸說,“等會回去再抱?”

“你說的啊。”池晝見好就收,戀戀不舍的松開手,伸手取下墻上的機甲防護服,走進準備室,利落的開始穿戴。

半透明的磨砂玻璃上映出男人的身影,肩寬腰窄,鍛煉得恰到好處。

似乎是知道他在看似的,池晝換衣服的動作很慢,還有意無意的朝著玻璃這邊看了兩眼。

夏野偏過頭,他覺得,這人就是故意的。

故意耍無賴。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剛剛腦子裏在想什麽,竟然跟他說回去再抱?

“在想什麽?”池晝換好機甲防護服,從準備室裏走了出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沒什麽。”夏野搖頭,自顧自的換了衣服出來,坐在側翼休息室的沙發上,專註的看著控制面板。

時間未到,控制面板上正亮著倒計時。

莊佳薇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有條不紊的說:“簡飛仰,方世科,準備完畢,請報備。”

起初沒有聲音,他們等待了一兩秒,對講機裏才傳來了簡飛仰的聲音:

“準備完畢,隨時可以出艙。”

莊佳薇:“隊長,我們已經準備完畢,是否之前出艙任務?”

池晝朝著夏野一擡下巴,示意他確認。

夏野看了一眼倒計時,跟他們預計的時間已經非常接近,說道:“準備出艙。”

飛行器出艙口緩緩開放,兩臺機甲如同游魚一般,從出艙口緩緩滑落。

“溫度正常,濕度正常,是否開始著陸?”

簡飛仰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聽上去狀態頗佳,甚至有幾分興奮。

夏野從側翼觀察著他們出艙的速度和方位,回答道:“著陸吧。”

簡飛仰駕駛的機甲與他的精神體風格完全不一樣,他的精神體是一只可愛的小浣熊,屬於沒有什麽殺傷力的溫和精神體,但是他所駕駛的機甲卻是高達三米,擁有兩板巨斧的猛獸,名為“劈天”。

反而是一旁的方世科,駕駛的機甲要文氣許多。

方世科的精神體是徹頭徹尾的攻擊型精神體,兇猛程度不亞於上校的獨狼,但在機甲的選擇上,方世科的喜好卻是小巧靈活。

他駕駛的機甲“雲浮”就是以機動性為首要性能,雙速度核心的機甲。

“劈天”和“雲浮”站在一起的時候,“雲浮”秀氣得像個小玩具。

“隊長,我們現在就下去砍嗎?”方世科興沖沖的問,這種時候,他總是最積極。

“位置確定了嗎?”池晝說,“方世科,不要急躁。”

“哦,”方世科被他一警告,才收斂起了方才的激動,“莊佳薇發給我們了。”

“準備一下,方世科作為前鋒,簡飛仰側面保護,”池晝說,“從我們剛剛著陸的卵開始。”

“得令!”方世科清脆的應了一聲。

下一秒,“雲浮”便如同離弦的箭,向著下方俯沖而去。

“劈天”緊隨其後,跟在方世科的後面,和他一起俯沖至卵的最下方,兩板巨斧盯準了墨綠色的觸手,毫不猶豫的劈了下去。

側翼準備室。

夏野的手搭在啟動器上,準備一旦情況不對,便立即提供支援。

“赤霄紅蓮”與其他機甲不同,它沒有駕駛艙,只有在真正需要啟動的時候,才會瞬間包裹住駕駛員,以外骨骼的形式,達成對駕駛員全方位的強化。

池晝已經進入了“普羅米修斯”的駕駛艙,正通過駕駛艙外接的屏幕跟他對話。

“夏野,說起來你駕駛赤霄紅蓮的樣子,我還一次都沒見過呢。”

他的手同樣搭在啟動器上,看似玩世不恭,其實早已做好了支援準備。

“沒人見過,”夏野淡淡的說,“赤霄紅蓮是第一次應用於實戰。”

“第一次用於實戰,就是這樣的場合,你膽子是夠大的,”池晝笑道,“平時試過嗎?”

夏野頓了一下:“試過。”

“那就好,”池晝聳聳肩膀,“我還怕你不會操作。”

“我是那種人嗎?”夏野不鹹不淡的問。

“開個玩笑,”池晝說罷,便指了指監視器,“他們的進程還算順利。”

熾烈陽光籠罩的大地上,忽然出現了兩臺機甲。

人造的鋼鐵巨獸與荒蕪的場景格格不入,崩裂的土地上,兩臺機甲提著武器走過,鋒利的刀尖竟然沒有在地上留下一點痕跡。

土地的裂縫之中,灰色的淤泥依舊在湧動著,猩紅色的光芒若隱若現,墨綠色的觸手卻始終都沈默著,沒有一絲反應。

“我們的判斷是對的。”

池晝看著監視器中的狀況,說:

“黑塔休息的時間裏,卵無法自行行動。”

夏野點頭:“簡飛仰,方世科,動手吧。”

簡飛仰和方世科得到命令,立即繞行到卵的背面,那裏的墨綠色觸手纏繞在一處,密密麻麻非常壯觀。

與上半部分幹裂的土地不同,卵的下半部分幾乎是墨綠色觸手的天下。

糾纏不清的墨綠色觸手如同一根根巨蛇,盤根在卵的表面,通過監視器裏傳來的畫面,都讓莊佳薇覺得頭皮發麻。

花術更是白了臉色。

她加入特別行動部不過兩年,執行的任務不算特別多,還沒有見過如此壯觀的情景。

簡飛仰和方世科站在一堆墨綠色觸手中間,問道:“隊長,我們從哪一根開始?”

“劈天”已經舉起了手中的巨型斧頭,只等著他們下令。

夏野:“坐標已經傳輸給你們了。”

他選定的觸手不算特別粗大,關鍵是與其他觸手的糾葛比較少,即使砍斷後會引發觸手們的反擊,選擇這根觸手,也會將它們的反擊降到最低。

縱橫交錯的墨綠色觸手中,“劈天”毫不猶豫的舉起了手中的巨斧,狠狠劈了下去。

剎那間,墨綠色的觸手如同章魚斷足,噴湧出一層黏糊的綠色汁液,迅速的枯萎了。

“怎麽樣?”池晝問道。

夏野的精神領域早已覆蓋了這片區域,可以監測到這只卵的所有活動。

“沒有異變,”夏野回答,“一切正常。”

池晝點了點頭:“確認無誤。簡飛仰,方世科,繼續行動。”

得到隊長肯定的命令後,方世科和簡飛仰如同脫韁的野馬,揮舞著大刀嘩啦啦的砍斷了與卵相連的墨綠色觸手。

不知是不是因為黑塔在休息,墨綠色觸手沒有一絲絲反抗的痕跡,任由他們一根又一根的斬斷,枯萎,甚至連幹裂土地下的灰色淤泥,都漸漸失去了生機。

然而,夏野卻皺起了眉。

“怎麽了?”池晝問道。

他同樣展開了精神領域,但池晝的精神領域並沒有用於守護和監測,而是如同利刃一般追隨著簡飛仰和方世科,幫他們清掃著周圍的障礙,以便能夠一往無前的斬斷觸手。

“我們是不是有點太順利了?”夏野喃喃自語道,“就算是黑塔在休息,也不可能沒有一點動靜,我們對於墨綠色觸手的破壞,遠遠超出了它們自然死亡的數量。”

“但是我們至今沒有引發它們的自我保護機制,這是你懷疑的地方嗎?”

“嗯。”

“確實是個問題。這會讓人懷疑是否觸發了隱藏更深的防禦機制。”

“是的,”夏野說,“我們下去吧,他們最多只要三分鐘,就可以清空這顆卵上的觸手了。”

池晝應了一聲:“如果真的有什麽要發生,那麽必定會在那時候發生。”

夏野點頭:“中央控制室,準備安排我們出艙。”

“好,”莊佳薇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顯得有點模糊,“指令已經下發了……不過,信號好像有點差。奇怪了,宇宙裏怎麽會信號不好?”

“信號不好?”

池晝聲音一沈:

“莊佳薇,強行打開艙門!”

“啊?”莊佳薇楞了一下,她尚且不明白池晝的用意,但手比腦子更快,迅速按下了側翼休息室的艙門保護閘,“艙門保護已解除,你們可以出艙了。”

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的時候,“普羅米修斯”已經縱身一躍,迅速的沖出了側翼艙門。

緊隨其後的,便是傳說中的“赤霄紅蓮”。

“赤霄紅蓮”與傳統的機甲完全不同。

沒有高大的鋼鐵身軀,沒有巨型重兵器,完全保留了人類的外形。

朱紅色的外骨骼表皮流暢的貼在夏野身上,勾勒出少年纖細的身軀,站在墨綠色的觸手和幾臺鋼鐵巨獸之間,看上去似乎弱不禁風,叫人心驚膽戰。

“我靠,夏隊你這個……機甲,”簡飛仰倒抽一口涼氣,“這種地方真的沒事?”

方世科嗤笑一聲:“胡說八道什麽,那可是赤霄紅蓮!”

夏野站在普羅米修斯的肩膀上,宛若站在神明身上的天使,然而,赤紅天使的手中卻拎著一柄長槍,毫不猶豫的斬落一根沖向他的觸手。

“還楞著做什麽?”

夏野涼涼的說:

“它們要醒了。”

通信信號不佳是一個明顯的訊號。飛行器來到外星系後使用的一向是內部通訊,通過飛行器本身的磁場信號進行通話,剛剛突如其來的信號不佳,只能是因為有外物入侵了飛行器的信號。

這裏遍地都是外星生物的卵,信號的來源不言而喻。

正如夏野所說的那樣,墨綠色的觸手不像剛剛那樣死氣沈沈,頓時活躍了起來,如同一條條蘇醒的巨蟒,朝著他們直沖而來。

好在經過一段時間的清理,這顆卵上的觸手數量已經不多。

“隊長你們這速度也太快了!”簡飛仰看得眼花繚亂,“我還沒看清呢,這東西就沒了?”

普羅米修斯手中的長刃一閃,半根枯萎的觸手便落在了地上,池晝低沈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你需要看清它做什麽?”

“怎麽不需要看清了,我們還是第一次看到赤霄紅蓮啊!”簡飛仰理直氣壯的說。

赤霄紅蓮速度極快,如同一陣朱紅色的風,幾下閃爍之間,墨綠色的汁液便從枯萎的觸手裏噴湧而出,紛紛而落的綠色雨幕中,一道紅色的影子破風而出,身上竟然沒有沾到一點綠色的汁液。

反倒是一旁的“劈天”和“雲浮”,外殼上已經被沁滿了綠色的液體。

最後一根觸手落下後,赤霄紅蓮目標明確的沖向了普羅米修斯。

普羅米修斯伸出手,穩穩的接住了他,讓赤紅色的天使連足尖都不必落地。

“謝了。”夏野說。

“謝什麽?”池晝笑道,“這是我的榮幸。”

簡飛仰正要起哄,卻發現在他們的身後,一陣濃重的迷霧正在緩緩升起,似乎是要包圍整個空間。

“隊隊隊長……!”簡飛仰指著後面驚叫,“有霧!是那種霧!”

那種鋪天蓋地的、可以將人吞噬的濃霧。

他們曾經很多次見過這種霧,在聖湖、在十二區、在龍固鎮,濃霧如同亙古不化的寒冰,籠罩整個空間,吞噬所有活物。

“慌什麽?”池晝懶洋洋的說,“早就知道了。”

“你們知道?”

池晝漫不經心的態度成功安慰到了簡飛仰,他深吸一口氣,重重的呼出來,再次握上了控制桿。

“我們知道,”夏野冷靜的說,“我們下來就是為了這個。”

他站在普羅米修斯的手心,緩緩轉過頭,正好看見遙遠的天際線上,一顆卵正在慢慢開裂。

那顆卵與他們腳踩的這顆不同,它的外殼是一層堅硬的、銀色的鋼鐵,淅淅瀝瀝的黑色汁液如同瀝青一般,正在從鋼鐵表面滑落,黏稠的掛在外壁上。

像是植物在開花結果,又像是動物在破殼而出,鋼鐵在他們眼前一點點剝落,銀色的鐵屑飄滿了整個天空。

簡飛仰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這什麽鬼東西?!”

不等夏野回答他,碎裂的卵中已經飄出了似人非人的聲音。

“真美啊,我的赤霄紅蓮。”

機械電子合成的人聲,在飄滿銀色鐵屑和綠色汁液的外星生物巢穴中,顯得分外詭異。

熟悉的腔調。夏野仰起頭,註視著濃霧中正在開裂的卵。

“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艱澀,指甲陷入手心。

“博士。”

作者有話要說:

陽了差不多好了,就是還咳得厲害,發燒咳嗽全身痛比我想象中的還難受

小天使們要註意身體啊,能不要陽就不要陽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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