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119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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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格鬥場的兔女郎都受過專業訓練, 她的笑容只僵硬了一秒鐘,便恢覆了自然。

“夏野先生,您好。”

她接過夏野手中的邀請函, 打開看了一眼,確認了姓名之後, 就將它放入了一旁的托盤。

“邀請函確認無誤,請讓我帶兩位去休息室。”

兔女郎對不遠處的同伴微微點頭, 同伴便走過來接替了她的位置,讓她有時間帶夏野和林恪知入場。

地下格鬥場的走廊數量繁多,路線覆雜,兔女郎帶他們走的是選手通道,光線不像其他的走廊那麽昏暗, 反而亮得驚人,大有一股要將一切都照亮的味道。

走廊兩邊掛著格鬥場的宣傳畫, 除了各式各樣的機甲之外,還有明星選手的照片,林恪知甚至在拐角處看見了夏野和鐵騎的合影。

“夏野,你今天換了個名字過來, 比賽還是一樣的嗎?”林恪知悄聲問, “決賽海報上寫的是方棋對戰高天遠啊。”

高天遠是另一名在比賽中勝出的格鬥手,出身自第一區,謀略和武力都十分強悍, 同樣被稱為天才格鬥手。

“比賽不會變。”夏野回答道。

“觀眾不會覺得奇怪嗎?”林恪知疑惑道,“我剛發現我們來了這麽多次,還是第一次走選手通道。”

他覺得稀奇, 往四周來回看了好幾眼。第一次跟夏野來格鬥場的時候, 他們是偷偷從觀眾席裏混進來的, 後來則是用的VIP通道或是上校專用的通道,正兒八經走選手通道竟然真的第一回 。

“觀眾不會覺得奇怪,”夏野篤定的說,“今天的觀眾,不是來看熱鬧的。”

兔女郎已經將他們帶到了選手休息室,不是之前的那一間,而是一個新的房間。

她拉開房間的門,將休息室裏的燈打開,再奉上冰桶和飲料,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林恪知局促的坐在沙發上,嘟囔道:“今天這地方感覺有點不一樣啊。”

他環顧四周,視線從漆黑的墻壁上掃過,林恪知可以確定,他跟著夏野來了這麽多次地下格鬥場,這是第一次進入這樣的房間。

通體漆黑,沒有窗戶,墻壁上泛著點銀色的光,給人造成一種壓抑之感,除此之外,房間裏的裝潢豪華且舒適,與他們平時去的選手休息室並沒有什麽不同。

林恪知將掌心貼在墻壁上,憂心忡忡的說:“這面墻好奇怪,有種讓人窒息的感覺。”

夏野凝神看了會兒,回答道:“墻上有塗料,會抑制精神領域的擴張,所以會讓人有壓抑感。”

林恪知問:“格鬥場裏有這種地方?我沒聽上校說過。”

夏野坐在了離門口最近的那張沙發上,平靜的說:“確實有這樣的地方,平時是分配給失控的哨兵的,作用和靜音室類似,但比靜音室的效果更強。”

林恪知撓了撓頭,滿臉困惑:“那幹嘛把你分配到這兒來?上校知道你不是哨兵啊……”

“上校知道,但別人不知道,”夏野說,“格鬥場現在的負責人不是他了。”

“這都能看出來啊,”林恪知感嘆道,“他不是說都安排好了嗎?”

“嗯,他確實都安排好了,決賽的流程大致上不會有什麽問題,”夏野沈聲說,“但細節上的事就說不準了,誰也不知道現在格鬥場裏究竟有多少人,安全起見,這個房間裏的任何東西都不要碰。”

林恪知點了點頭:“對了,你剛說今天的觀眾不是來看熱鬧的,那是什麽人?”

即使是大大咧咧的林恪知,在聽夏野說了這麽多之後,也隱隱有了些山雨欲來的感覺。

“今天的觀眾啊……來頭不小,”夏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冷笑,“聯盟總署各部門應該都派了人過來,等著看赤霄紅蓮花落誰家。”

林恪知問:“那個高天遠很強麽?”

“不是他或者我的問題,”夏野的笑容中冷意更甚,“是我們背後的人的問題。”

林恪知躊躇了一下,問道:“你要赤霄紅蓮,不是為了妹妹嗎?”

“對,所以我拿到赤霄紅蓮,就會帶夏芷走,”夏野淡淡的說,“等他們再找到我的時候,夏芷的病已經好了。”

他說得簡略,林恪知卻聽得膽戰心驚。

很顯然,這是一場豪賭。

“這樣……沒問題嗎?”林恪知問。

“不會有事的,”夏野將手搭在了門把手上,“赤霄紅蓮會選定自己的駕駛員。”

他很清楚那個人是誰。

他,或者夏芷,不可能是其他人。

林恪知定定的看著他,有點不明白他在說什麽。他唯一能明白的是,就是夏野對此心中有數,並不是隨意冒險,隨即放下了心。

“那我就放心了,”林恪知笑呵呵的說,“有什麽要幫忙的,你隨時找我。”

夏野點頭:“好。”

休息室的門輕輕響起,兔女郎在外面輕聲問:“夏野先生,您準備好了嗎?可以上場了。”

夏野最後看了林恪知一眼,林恪知對他比了個大拇指,示意他放心上場,有什麽問題他會幫忙的。

夏野略一點頭,推開了門。

“我們走吧。”他說。

兔女郎微微楞了一下,今天發生了太多狀況,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了。

眼前的這位選手,明明是他們格鬥場這一季度的王牌,今天拿來的邀請函,卻是另外一個名字。

“夏野”這個名字,他們在格鬥場裏也有聽說過,最近這幾天來的大人物們,指名要求將他加入決賽名單。

他們本來還在擔心,塞進一位從沒參與過比賽的選手,是不是有些兒戲,但那位負責人卻讓他們放心,說這位選手絕不會影響他們的決賽進程。

現在,她才明白當初那位負責人的臉上,為什麽會是那麽高深莫測的笑。

“您好,選手入口到了,”兔女郎連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請進。”

夏野對她道一聲謝,走入了機甲調試區。

“鐵騎”正在那裏等他,與往常一樣,它的周身散發著冰冷的光,夏野將掌心貼在它的外殼上,精鐵在他的掌心中微微顫動,仿佛在預示著什麽。

“沒事的,”夏野低聲說,“相信我。”

高大的機甲在空氣中散發出嗡嗡長鳴,似乎是在回應著他的話。

隔著一道精鐵打造的柵欄,夏野瞥見了對面的人。

註意到他的目光,高天遠回過頭,對他露出了一個笑容,眼神之中滿是傲慢。他身材魁梧,眉目鋒利,是最典型的哨兵長相,站在他的機甲旁邊,顯得與其十分相配。

夏野對他略一點頭,以示禮貌。

高天遠只是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顯然沒什麽興趣搭理他。

在高天遠看來,這個叫“夏野”的,就是個臨時出現的關系戶。

格鬥場的海報上還印著他和方棋的照片呢,今天他的對手就變成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人,而他心心念念看了無數遍比賽錄像的“方棋”,則是悄無聲息的退賽了。

夏野懶得跟他解釋,更沒什麽心思和他搭話,禮貌的一點頭後,便仔細的檢查起了鐵騎的各項機能。

他的機甲沒有問題,仍舊保持著上次調試後的狀態,作為地下格鬥場裏最負盛名的機甲調試師,符航確實有些本事。

這已經是最後一場比賽,調試區外的綠茵場上,現在正是沸騰的時候。

主持人跳上舞臺,賣力的大喊:“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我們的格鬥場!本年度的格鬥賽冠軍,將會在今天決出,大家期待嗎?!”

往日,他的吶喊會引來一陣陣歡呼,熱情的觀眾們甚至會從座椅上站起來,沖到欄桿邊上揮手,或是將手中的帽子和絲帶扔進格鬥場,以顯示他們的熱情。

但是,今天的情況卻完全不同。

觀眾席上一片寂靜。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揮手,甚至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戴著嚴絲合縫的面具,將臉遮擋得嚴嚴實實,他們雖然穿著華麗的大衣或是長裙,但從這些人的一舉一動中,夏野可以看得出來,他們並不是普通的觀眾。

一般人不會將脊背挺得那麽直,時時刻刻緊繃著肌肉,眼神裏的光如鷹隼般銳利。

入場的時候,夏野聽見旁邊的人嘟囔了一句:“今天的觀眾怎麽這麽冷漠啊,真沒勁。”

夏野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他一眼,高天遠撇著嘴,臉上表情拽得要命,沖他打了個響指。

“別看了,再看也不會讓你,”高天遠一把拉開駕駛艙的門,“走了啊。”

夏野:“……”

他只是想看看他是否知曉場內觀眾的狀況,現在看來,高天遠對此完全不了解。

高天遠並不是這些人派來與他博弈的籌碼。

又或者說,這些人只是高高在上的看著他們,等待著他們決出勝負,再對他們的命運給予判決。

夏野抿了抿唇,看著高天遠的背影。

高天遠已經跳上了機甲,艙門緩緩關閉,鬥志昂揚的沖出了調試區,在綠茵場上舉起了手臂。

他或許在期待觀眾的歡呼,但是夏野知道,這些觀眾是不會有反應的。

鐵騎慢吞吞的出現在綠茵場的中央,半空中的無機質屏幕裏,緩緩映出了夏野的臉。

他沒有戴面具。

觀眾席上,所有人都擡起了頭,看著屏幕上那張冷淡的臉。

少年的眉眼精致,柔軟的額發貼在臉頰旁邊,看起來沒有什麽殺傷力的樣子,但是,他的那雙眼睛卻冷得像是亙古不化的寒冰。

“他能看得見我們嗎?”有個觀眾覺得奇怪,低聲問他身邊的人。

那雙眼睛很奇怪,像是在看著他們,又像是沒有看見他們,只是,每當他們擡頭看向屏幕,總會覺得自己在與夏野對視。

“應該不會吧,”旁邊的觀眾回答道,“他在機甲裏面,怎麽可能看得見我們?他應該只能看見高天遠。”

問話的觀眾嘩啦一聲打開了手中的宣傳海報,仔細端詳著上面的文字。

“方棋就是這個夏野吧?”他們低聲討論道。

“特別行動部的人在地下格鬥場都打到決賽了,我們竟然完全不知道,這合理嗎?”他聲音尖銳,顯然是在斥責身邊的人,“你們完全沒有人發現嗎?軍部在做什麽?我聽說他的邀請函還是聯盟總署發出的。”

“他來打格鬥賽的時候還不是特別行動部的人,當時,他是軍校的學生,以前也有軍校的學生來打格鬥賽,我們的人沒有在意,而且,他一直帶著面具……”旁邊的人辯解道。

“說這些有意義麽?事情到了現在這一步,要是他拿了冠軍,赤霄紅蓮就會落到特別行動部手裏,”那人聲音更低,“池晝手裏已經有普羅米修斯了,如果再有一臺傳說級別的機甲落入他們手裏,以後這聯盟就是特別行動部說了算了。”

“看比賽就看比賽,有那麽覆雜嗎?”

男人們的聊天顯然引起了旁邊少女的不滿,她是鐵騎的粉絲,一路觀看了本賽季所有的比賽,沒想到決賽竟然不對外售票,最後還是拜托了在聯盟總署工作的哥哥,才搞到了一張觀眾席的票。

入場以後,她一直非常激動,尤其是在看見鐵騎駕駛員的真容時,一整個賽季,鐵騎的駕駛員都戴著面具,她們私底下不知道討論過多少次他的相貌。

她有朋友一直說,鐵騎的駕駛員一定是長相醜陋,為此,她不知道跟她吵過多少次,今天決賽時,她竟然看見了他的真容!

少女對身邊人的討論沒有一點興趣,純粹沈浸在比賽之中,手中拿著相機,哢噠哢噠的拍了好幾張照片,準備拿回去跟朋友們炫耀。

她的哥哥職位頗高,不然,也無法為妹妹搞到一張被聯盟各部門承包了賽場的門票,在她出聲之後,旁邊的觀眾們對視一眼,識相的停下了討論。

他們所說的本就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如果身邊全是自己人還好,要是被別人聽了去,再傳到聯盟總署,後果不堪設想。

比賽開始已經快一個小時,觀眾席上的人們終於停止了討論,將註意力重新放在了比賽上。

這場格鬥賽,絕對是值回票價的那一種。

綠茵場上,兩臺高大的機甲一來一回,見招拆招,打得不分上下。

“他們兩人的實力差距不大,除非出現重大失誤,不然很難決出勝負。”

觀眾席上的人看了一會兒,終於又忍不住開口。

“看來這場比賽要持續很長時間了。”

盡量拖長比賽的時間,這正是高天遠的戰略。

他觀看過無數遍鐵騎的比賽,深知作為一名格鬥手,方棋的體力遠遠比不上其他哨兵。

最初,高天遠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他仔細研究過鐵騎的比賽錄像,幾乎是每一場比賽,鐵騎都會速戰速決,有些時候,鐵騎甚至會在三招內制敵。

有好幾場比賽,鐵騎的情況看起來並不樂觀,完全是由駕駛員的高精度操作支撐的,高天遠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方棋具有如此強悍的操作能力,為什麽不選擇更為穩妥點制勝方式,而是要鋌而走險,使用那樣的方式?

觀察了數場比賽後,高天遠終於發現,方棋之所以選擇快速制敵,原因非常簡單。

方棋根本就無法長時間作戰。

他確實很強,但這種強只是強在了機甲操控能力和精神力上,對於一般哨兵而言,比正常人更強上數倍的體力是他們的優勢,方棋卻恰恰相反,他的能力似乎完全沒有體現在體力上。

好幾場比賽結束後,高天遠甚至在錄像中看見了他眼神中淡淡的疲憊。

這是絕不會出現在哨兵們臉上的神情,受身體機能的影響,大多數哨兵爭勇好鬥,在機甲格鬥賽中,哨兵們向來是越戰越勇,他們之中的某些人,對於機甲的狂熱已經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因此,在格鬥賽結束時,哨兵們的眼神都亮得驚人。

這一切很快就有了解釋。高天遠在格鬥場裏聽見傳言,方棋根本就不是哨兵,而是一名向導。

向導的體力雖然比普通人強出許多,但與作為戰爭機器的哨兵相比,仍舊差距甚大,高天遠認定,這個原因非常可信,並且以此為依據,制定了一系列作戰方案。

決賽開始之前,高天遠臨時收到通知,與他對戰的人換成了“夏野”,他悉心研究了兩個月的方棋宣布退賽。

接到消息的瞬間,高天遠將手中的杯子砸在了墻上。

對手換人,對他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之前費盡心機研究的戰術,是否還能起效?

直至他見到夏野本人。

第一眼看見夏野,高天遠只覺得詫異。

纖瘦單薄,穿著白襯衫,袖口上別著一枚金色的袖扣,看起來文質彬彬,實在不像是幹這一行的。

少年站在高大的機甲旁,更襯得身形薄得像是一張紙,柔軟的額發貼著他的臉頰,勾勒出一張清秀雋雅的臉。

機甲調試區裏滿是機油,味道刺鼻,高天遠都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夏野卻顯得對此早就適應了一般,在機甲之間來去自如,提著工具箱調試著他的機甲,高天遠定睛看了一眼,他調試的正是“鐵騎”。

高天遠更是詫異,方棋不在,格鬥場就讓這個半吊子用他的機甲麽?他看過格鬥場的宣傳,鐵騎是請了機甲調試師專門改造過的,一般人無法駕馭。

他的疑惑沒有持續太久。

夏野繞著鐵騎走了一圈,最終回到了起點,仰著頭檢查最後一個項目,精神鏈接與同調率。

他的襯衫袖子挽了起來,露出一截骨節分明的手腕,過分白皙的皮膚下,還可以看見淡青色的血管。

高天遠的喉頭滾動了一下,這不是哨兵該有的體格。

機甲上的按鈕亮了起來,高天遠試探性的釋放了精神力,驗證了他的想法,夏野是個向導。

他幾乎是在剎那間松了一口氣。

他的想法很大膽,但並非全無可能,夏野和方棋或許就是一個人。

他的戰術仍然有效。

果然,在一段時間的拖延後,鐵騎明顯有些力不從心了。

高天遠心下一喜,毫不猶豫的抓住對方的破綻,準備給鐵騎一個迎頭痛擊。

鐵騎的動作稍微凝滯了一下,側過了身子,堪堪避開了他的攻擊。

“餵,你沒必要堅持了。”

大屏幕上,高天遠的笑容肆意張揚,囂張得不得了。

“我已經知道你的弱點了,夏野,認輸吧,再僵持下去,你只會輸得更難看。”

夏野笑了起來,無機質光屏上投射出他冷淡的臉,漆黑的眼眸懶散的擡起,問他:“是麽?”

聲音比表情更冷,但是很好聽,高天遠的笑容僵了一秒鐘,他覺得像是有一叢螞蟻從他的心上爬了過去,有種微妙的癢。

無機質的屏幕散發出幽幽的藍光,落在夏野的眼眸中,他似乎是向高天遠掃了一眼,又像是向觀眾席掃了一眼。

“我倒是不覺得。”

夏野語調緩慢,說話時尾音上揚,仿佛風鈴叮當脆響。

“我怎麽覺得,是你該認輸了?”

高天遠的笑容驟然凝固,他像是剛反應過來什麽一般,手忙腳亂的檢查起了駕駛艙內的裝置,眼神越來越焦急,連額頭上都沁出了汗珠。

夏野卻是不急著乘勝追擊,鐵騎停留在原地,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貓捉耗子。

格鬥場上最經典的戲碼。

觀眾席上終於響起了一陣騷動。

方才還顯得一本正經,仿佛對比賽的結果完全不感興趣的觀眾們,現在全都坐不住了,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現在是什麽情況?哪方勝率高?”

他們大多是帶著任務過來看比賽的,賽場上的每一點變化,他們都必須及時記錄下來,反饋給自己所在的部門。

之前的比賽中,他們一直認為兩方不相上下,甚至,這場比賽已經僵持了整整一天,也沒有人提出異議。

比賽中途,格鬥場的兔女郎曾到觀眾席上來過一次。

她們的手中捧著托盤,販售著爆米花、可樂和三明治之類的簡易食物,往常,他們對於這種簡單的食物是沒有什麽興趣的,但是,今天卻連一分鐘都不敢離開,只得匆匆買了個三明治,一邊啃一邊繼續看比賽。

只有穿著裙裝的少女抱怨了兩句:“今天怎麽只有三明治?平時不是還有香腸牛排套餐嗎?”

沒有人理會她的抱怨,所有人都像是機器人一樣啃著嘴巴裏的三明治,似乎嘗不出味道一般,眼睛盯著賽場上的一舉一動。

“說不好現在勝率怎麽樣,”有人回答道,“我之前覺得他們勝率差不多,現在看看應該是夏野占上風吧?”

“難說,高天遠不是說已經識破了夏野的弱點?”

“這種事誰知道是不是隨口一說?他要是真知道夏野的弱點,那他為什麽顯得這麽慌張?”

捧著爆米花的少女看了他們一眼,涼涼的說:“當然是鐵騎的勝率高!你們不知道嗎?他最擅長的就是三招制敵,這個什麽高天遠肯定是唬人的,等會兒就會被鐵騎打趴下。”

今天來的觀眾都是聯盟各部門的工作人員,可以說是帶薪看比賽,過來當記錄員的,聽見她的話,眼中疑惑更甚。

確實,他們之前沒有看過格鬥場的比賽。

如果真像這姑娘說的一樣,夏野最擅長的是三招制敵,那麽,這僵持了一整天的比賽,豈不是說明他處於下風?

幾個人輪番交換了眼神,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示意對方在吸煙室見面。

吸煙室與VIP觀賞席只隔著一條走廊,格局相似。

“你們軍部怎麽說?希望誰拿冠軍?”

煙霧繚繞中,有人率先開口,試探道:

“這事兒,我們環境管理局是一點意見都沒有,純粹過來陪跑的,畢竟,我們就是個管刮風下雨的,哪裏挖得動這尊大佛?”

“得了吧,你們還只是管刮風下雨的?誰不知道你們環境管理局是聯盟的第一道防線,天幕系統隨便出點什麽問題,總署那邊都急得跳腳,現在第一區都這樣了,總署不得偏心死你們?”

“那也比不上你們科研所啊,要我說,這赤霄紅蓮,還是你們以前的研究員開發的,你們把他帶走了,這叫做物歸原主。”

“這話可不敢亂說啊,我們科研所就是搞後勤的,比不得你們這些一線部門,”時路連忙擺手,“我們只是按慣例過來的,誰拿冠軍都行,我們不在乎。”

其他人都是第一次來看比賽,但時路不一樣。

早在赤霄紅蓮的消息剛出現的時候,時路就被科研所借調給了特別行動部,那時,他跟著池晝來看過一次比賽。

他看得出來,對於這個“鐵騎”的駕駛員,池晝是非常欣賞,絕不只是像他們所說的那樣,僅僅只是看上了SSS級向導的能力,而是包含著許多私人情感。

“時路,你們是不是有什麽私人消息,給我們分享分享啊,”有人沖他擠眉弄眼,“我說,你們科研所可是離特別行動部最近的部門了,這還沒點絕密消息?”

時路連忙搖頭:“哪有的事,大家都是聽總署的命令,我們哪有什麽特別的。”

說罷,他猛抽一口手中的煙,紅色的火星子順著煙草蜿蜒而上,頓時就燃盡了,無力的閃爍了兩下。

時路將煙蒂扔進垃圾桶,雙手一攤:“我去外面買瓶飲料,先走了啊。”

時路走後,另外幾個部門的人也相繼告辭,最終,吸煙室裏只剩下了兩個人。

一個長得方頭大耳,神情十分嚴肅,肩膀上掛著軍銜,一看就知道是軍部的人。

他點燃一支煙,說:“我叫何正,軍部的,你呢?”

對面那人平頭正臉,眉毛淺淡,穿著件亞麻襯衫,說不上帥氣,卻也說上難看,整個人的氣質如同透明的空氣。

何正看了他好幾眼,仍然沒記住他是什麽長相,只好作罷。

“汙染監察所,”那人低聲說,像是在對暗號一般,“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

何正連連點頭,他在軍部職位不高,這次有機會來做記錄員,還是多虧了曾經在軍校一位老師的福,不過,他的恩師現在也退下了一線,據說,還是因為外面那個天才格鬥手,他的岳老師才不得不退休。

“你們現在是怎麽說?”那人慢悠悠的問道,仿佛根本不著急一般,“要誰贏?”

“高天遠,”何正跟著壓低了聲音,“格鬥場這邊,我們打點過了,今天鐵騎的狀態不是最佳,我們減少了他的黑金機油裝載量。”

“高天遠!你們倒是會選,”那人桀桀桀的笑了起來,“覺得這家夥好控制是吧?不過,我看這事兒沒你們想得那麽順利……”

何正連忙問:“怎麽說?”

那人卻是沒有說話,只是手掌下壓,做了個閉嘴的手勢,站在了落地玻璃窗前。

何正悄悄擡頭看了他一眼,莫名打了個寒顫。

他總覺得,這位汙染監察所的同僚,看起來有點陰森森的。

正如那人所說,他們打的如意算盤似乎是要落空了。

綠茵場上的大屏幕中,高天遠的神情愈發慌張。

他手忙腳亂的在駕駛艙中摸索了一陣後,額頭上全是細細密密的汗珠,嘴巴裏還嘟囔道:“怎麽回事,怎麽就這麽點油了,這要怎麽辦才好……”

高天遠驚慌失措的按著油量表,忽然聽見耳邊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

“怎麽,黑金機油不夠?”

是夏野。

高天遠驟然擡頭,夏野正通過艙內的通訊系統跟他對話。

“不可能,不可能不夠……”高天遠慌張的說,“我明明檢查過的。”

“嗯,你檢查過自己的裝載箱,檢查過我的麽?”夏野淡淡的說。

高天遠臉色一白。

在機甲格鬥上,他頗為認真,稱得上有理想有追求的格鬥手,一向認為自己跟下九區那些為了錢什麽都敢做的家夥不一樣。

但是,再有理想有追求,也會遇見過不去的考驗。

這次的比賽前,他遇見的就是這種事。

那是兩個衣冠楚楚的人,與他一陣友好的寒暄後,便將名片推到了他的面前。

小小的卡片上,印著高天遠望塵莫及的軍銜。

“怎麽樣?答應我們的要求,這場比賽你就是冠軍,”那兩個人循循善誘,“得到冠軍後,你不僅可以加入軍部,還可以駕駛傳說中的赤霄紅蓮,從此成為聯盟首屈一指的格鬥手,為保護人類而戰。”

高天遠猶豫的時候,那兩個人又說:“我們看過你的比賽,欣賞你的才華,認為你能成為這次格鬥賽的冠軍,拿到赤霄紅蓮,所以才向你尋求合作,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們只能去找別人了。”

“畢竟,這場比賽也不只是你一個選手,你說對吧?”

明裏暗裏的威脅,似乎是一勞永逸的優厚獎賞,他甚至不需要做什麽事,只需要像平時一樣打格鬥就行了。

他們說,他以後會是聯盟的英雄,他們不會臟了他的手。

高天遠心動了。他覺得應該沒有人會不心動。

現在再想,他的對手說不定也和什麽人合作了呢?

“你什麽意思?”高天遠死死的盯著他,“你是哪邊的人?”

“我哪邊都不是。”

夏野的笑意更冷,手指搭在了操縱桿上,鐵騎的周身開始微微顫動。

“倒是你,該問問你的合作對象,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入場之前,夏野再三檢查過鐵騎的狀態,與平時無異,只是裝載箱出現輕微的故障,只能裝載平時三分之二的黑金機油,這意味著一旦賽程拉長,機甲將會動力不足。

他沒當一回事,八倍,十倍,甚至十二倍的黑金機油他都能夠控制,如果裝載量不足,那麽只要提高純度,一樣能夠達到平時的動力。

只是,隨著賽程越拖越長,高天遠那囂張的笑容之中,夏野品出了些許不同的意味。

高天遠雖然對今天的觀眾一無所知,但他或許接受了某種幫助,認定這次比賽的冠軍早已被他收入囊中。

那只裝載量三分之二的裝載箱,大概就是原因所在。

“只是為了赤霄紅蓮嗎?我想未必吧,”夏野擡起了手,將操縱桿一拉到底,“獎金?你不是需要這個的人。房產?你在第一區早就有了別墅。那麽,只能是遠超過你能力的職位了,是軍部,對嗎?”

夏野開的是機甲內部通訊,但在高天遠的機甲內部,軍部早就裝載了一套通訊系統,將所有畫面傳導到軍部。

高天遠對此毫不知情,聽見夏野叫破他的金主,登時慌了神。

他本就慌亂,情急之下,操縱出現失誤,機甲朝著鐵騎俯沖而去。

“這麽慌張?想必我沒有猜錯了。”

夏野聲音更淡,鐵騎微微側身,避開高天遠的攻擊,手腕一轉,鐵騎所持的長刃便洞穿了對方的核心。

高天遠死死的盯著他的手,夏野擡手的瞬間,他看見一絲金色的光一閃而過。

電光火石之間,高天遠驚叫道:“金色羽翼,你是池晝的人!”

“對啊,”夏野點頭,“我是池晝的人。”

他拉下操縱桿,鐵騎的步伐頓時止住,在綠茵場上投下一大片陰影。

夏野擡起眼,笑著看向艙內攝像頭:

“有什麽問題?”

他說得理直氣壯,觀眾席上頓時炸開了鍋。

來自各個部門的記錄員齊齊變了臉色,他們當然知道夏野是誰,夏野的檔案都明明白白在特別行動部掛了不知道多久了,只是,親耳聽見他這麽說,還是覺得相當震撼。

“他知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何正低聲咒罵道,“這才哪到哪啊,非得跟池晝捆得這麽死麽?池晝到底給他下什麽藥了,讓他這麽死心塌地的待在特別行動部?”

“哈哈,現在才擔心他拿了赤霄紅蓮就跑?”透明人又點燃了一支煙,猛地吸了一口,噴出的煙圈全都糊在了何正臉上,“你們軍部做事,向來都是這麽不靠譜。”

何正辯駁道:“這是意外,我們沒想到……”

透明人又吸了一口煙,煙圈噴得何正嗆咳了起來,卻仍舊不敢說什麽重話。

“這是意外?我想,這不算意外,”透明人冷笑道,“夏野是池晝的人,聯盟裏多少人不願意承認,但是又不得不承認?只有你們軍部,眼睜睜看著別人發表結婚宣言,還傻乎乎的覺得人家就是工作關系,挖墻角都挖不好,能成什麽事?”

他陰陽怪氣的嘲諷了一番,何正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他想說這滿場子的人都想挖墻角,但要論挖墻角,還是他們軍部挖得最深入,這不能因為沒挖成功,就這麽罵人吧。

“話是這麽說,但這挖墻角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何正支支吾吾的說,“現在冠軍是夏野,你們準備怎麽辦?”

“怎麽?”透明人多看了他一眼,“赤霄紅蓮不在你們手上?”

“哪能啊,要是在我們手上,我們怎麽可能還要高天遠?”何正嘟囔道,“那神秘人是跟上校直接聯系的,說是一旦決出冠軍,赤霄紅蓮的啟動器就會送到冠軍手上,用什麽方法送?方法多了去了,我們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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