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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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野聲線清冷, 說起“感情”這種話時,眼中不帶絲毫情緒,看起來如同沒有感情。

但他的話音落下時, 連一向大大咧咧的簡飛仰都沈默了。

簡飛仰低下頭,看著夏野的手。

他的手中正握著一柄槍, 銀色的槍,看起來不像是從面前這張茶幾上拿的, 而是一直帶在身上的槍。

他正在無意識的卸下彈匣,又重新裝回去,動作與莊佳薇如出一轍,卻比莊佳薇更為利落。

那是一雙很漂亮的手,指節修長纖細, 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量感,指甲修剪得幹凈圓潤, 泛著健康的粉紅色,握著槍的時候,白皙的皮膚與精鐵灰黑色的質地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夏野的唇抿成一條直線,這說明他很緊張。

簡飛仰忽然松了一口氣, 爽朗的笑起來:“夏野, 知道你和池隊感情好了,還把我們當外人幹什麽?你直接說需要我們做什麽,我們去做就好了。”

夏野定定的看著他, 簡飛仰的眼睛一眨都不眨,只是沖他擺手,笑容看起來有點傻氣。

慢慢的, 夏野跟著他笑了起來。

“我不需要你們做什麽。”

夏野雙手撐在桌子上, 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們:

“我需要你們什麽都不做。”

“什麽都不做?”方世科滿臉都是莫名其妙, “那我們就在這幹等著嗎?”

簡飛仰也楞了:“什麽意思?池隊不是被一個人調去北線了麽?我們現在不是應該……”

他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們是不是應該擇個吉日出發,立即去北線給池晝解圍嗎?

莊佳薇沈吟道:“為什麽?”

林恪知在一旁掰著手指頭,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

與常年在外執行任務,對聯盟內盤根錯節的關系不甚了解的特別行動部成員不同,林恪知從小生活在第一區,平時聽長輩說過許多聯盟秘辛,幾乎是在聽見池晝和上校被獨自調往北線的第一秒,頭腦中就開始飛速推演了起來。

夏野不動聲色的看了他一眼,忽然說道:“恪知,你來說吧。”

“啊?我?”林恪知忽然被點名,頓時慌了手腳,支支吾吾半天,“這,這不太好吧?”

進入特別行動部的辦公室之後,林恪知就一直在裝鵪鶉。

這一切對於林恪知而言,全都太陌生了,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就連他唯一熟悉的夏野,剛剛手撐桌面,眉眼冷厲的模樣,都讓他感到陌生。

“有什麽不好的?”夏野在沙發上坐下了,氣定神閑的說,“你現在也是特別行動部的一員了,當然要跟同事們交流一下意見。”

他擡起頭,明明是在仰視林恪知,林恪知卻覺得他正在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等待著他的回答。

林恪知很清楚,在這樣的一個辦公室裏,他今天第一天見到其他人,夏野是在給他一個機會。

只是,在這個辦公室裏,夏野與其說是讓他覺得陌生,倒不如說是讓他覺得……

很像池晝。

動作、神態、說話的語氣,都很像池晝。

不知道他是無意中流露出了與那個人相似的小習慣,亦或是有意為之,要讓辦公室裏的這幾個人更加信服他。

林恪知深吸了一口氣,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要那麽顫抖。

“只是我的一點個人看法,”林恪知說,“北線的事,是一個圈套。”

他的話音剛落,簡飛仰就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大驚失色的問:“圈套?!”

“嗯,”夏野點頭,“一個讓池晝進退兩難的圈套。”

他朝林恪知擡了擡下巴,林恪知看懂了他的眼神,立即解釋起來:“北線的麻煩是軍部鬧出來的,池老師的調令是聯盟總署下的,看似是讓池老師去北線支援,實際上,總署是希望池老師去控制住北線的局勢。”

莊佳薇的神色陰晴不定,問道:“你的意思是?”

“對,我的意思是池老師不是去收拾爛攤子的,而是去收拾他們的,”林恪知對這種事一向敏銳,眉飛色舞的說,“一旦控制住北線的局勢,半個軍部都會成為池老師的勢力,這種事是軍部不願意看見的。”

簡飛仰陷入了沈思,喃喃道:“所以,為了阻止這件事,軍部想辦法調走了其他組的人,只留下了我們,等於說我們是……”

“誘餌。”夏野言簡意賅的總結。

方世科臉色變了:“什麽?!”

“我們是誘餌,是逼迫池晝放棄囊中之物的砝碼,”夏野聲音發冷,“他們很清楚,一旦你們知道池晝去了北線,必然會跟隨他的步伐,屆時,能按在池晝頭上的罪名多得是。”

莊佳薇換彈匣的速度更快了,緊蹙的眉頭顯示出了她的煩躁。

確實,夏野沒有過來之前,他們商量的正是這件事。

一旦知道池晝去了何處,他們會立即出發。

知道自己的心理被別人算計得清清楚楚的感覺不會舒服,整個辦公室中陷入了一股令人難堪的沈默。

“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的,”夏野沈聲說,“你們可以放心。”

他的話像是一劑強心針,令辦公室裏的人忽然找到了主心骨。

簡飛仰像是要呼出一口郁氣一般,長長的嘆息了一聲,沒來由的拍了拍手,說:“我相信你。”

其他幾人跟著點頭。

夏野“嗯”了一聲,指了指茶幾上的東西:“收起來吧,身上帶一把就夠了,這段時間哪兒都不要去,留在辦公室裏待命,不管聽見多少風言風語都別在意,除非聯盟總署親自下調令,否則不要輕舉妄動。”

簡飛仰應道:“懂了懂了,你都說得這麽清楚了,我們不會亂跑的。”

莊佳薇已經開始收拾起茶幾上的武器,將一柄柄狙/擊/槍和手/槍收入槍/械袋中,夏野瞥了一眼,裏面竟然還有幾枚火箭炮。

還好他來得及時。

“去休息吧,”夏野說,“池晝回來之前,不要離開第一區。他們不一定需要你們出現在北線,只需要出現在第一區以外的地方,就夠麻煩了,如果家人朋友在其他區,可以想辦法把他們接過來。”

夏野的聲音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現在沒有安全的地方了。”

固然是軍部請求將特別行動部的其他成員調往了各區駐守,但如果不是真的有了麻煩,聯盟總署不會通過動靜這麽大的提案。

“放心吧,我家裏沒人,”簡飛仰大大咧咧的笑道,“朋友,就是你們咯,大家都在這兒了,我還接誰啊。”

莊佳薇點頭:“一樣。”

方世科也應了一聲。

只是林恪知面色慘白,抖著手問:“真……真的?我家人好多,我怕我管不過來……”

夏野嘆了一口氣,頗為無奈的看著他,說:“你家的人,可能用不著你管。”

林恪知抓了抓頭:“好像有道理。”

他家裏的人遍布聯盟各個部門,各個神通廣大,最沒出息的可能就是他本人了。

夏野望著窗外黑沈的天空,暗自出神。

他有家人。

夏芷,他唯一的妹妹,只是,以夏芷現在的狀況,絕不適合出現在特別行動部。

不說其他人能不能接受,光是走過門口那道檢測門,想必都會引起巨大的麻煩。

格鬥賽還剩下最後一場,他離赤霄紅蓮已經不遠了。

玻璃窗上仿佛映出了少女的臉,她渾身上下都被綠色的藤蔓包圍,只露出一雙純白的眸子,那雙天使般的眼睛裏盡是哀傷,像是在一遍又一遍的問他:

“哥哥,我是怪物嗎?”

夏野的手指蜷縮起來,緊握成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帶來一絲痛的感覺。

他很確信,這次不會讓妹妹失望。

討論結束後,莊佳薇和方世科一把撈起茶幾上的槍械袋,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後,便上樓去了。

“他們倒是溜得快,”簡飛仰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吧,我帶你們去房間,今晚大家一塊住辦公室得了。”

特別行動部的辦公室是一棟小樓,除了辦公室和會客室之外,還有提供給成員們休息的臥室,如果加班加得太晚了,可以直接在辦公室內睡覺。

簡飛仰帶著他們上了樓,隨手拉開一間房,說:“就這吧,咱們這條件一般,別介意啊。”

林恪知連忙搖頭:“不介意不介意。”

他平時是嬌生慣養沒錯,但到了重要時刻,還是相當懂得什麽叫識時務者為俊傑的,絕對不會搞什麽少爺作派。

簡飛仰隨意一點頭:“那我走了啊?我就住隔壁,有事叫我。”

林恪知進了房間,猛地把自己砸進床裏,長嘆一聲:“真是漫長的一天。”

夏野坐在他旁邊的那張床上,正在翻看著手中的什麽東西,遲遲沒有回答他。

“你在看什麽?”林恪知翻身而起,湊到他面前,“決賽邀請函?你什麽時候收到的?我們今天有見過送信機器人?”

“沒有,我們下樓的時候有人塞進我包裏的,”夏野把信封翻來覆去的看了兩遍,下了結論,“是真的邀請函。”

“下樓的時候塞進你包裏的?”

林恪知悚然一驚,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我們下樓的時候跑得那麽快,他怎麽能塞你包裏?”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夏野淡淡的說,“邀請函上寫的是‘夏野’,他不知道我已經參加了比賽,他只是希望我去參加比賽。”

林恪知端詳了那張邀請函半天,終於看出了端倪,恍然大悟道:“真的啊,他不知道你用方棋的名字去參加了格鬥賽,而是直接給了你一封邀請函……”

夏野將那張邀請函件舉到燈光之下,捏著角落看了又看,說:“確實是真的,跟上校給我那一封一樣,這下事情有意思了。”

“有什麽意思?”林恪知急道,“這是有人要找你麻煩啊。”

夏野說:“找我麻煩?倒不如是說,他希望我拿到冠軍。”

他確實有這個實力,但就算他沒有,那個送信人恐怕也會想辦法讓他贏。

這個世界上,有人比他自己更希望他得到赤霄紅蓮。

夏野將邀請函再次收了起來,從床上站起身,手搭在了門把手上。

“你去哪?”林恪知問。

“出去透透氣,”夏野頓了一下,“可能不回來了。”

“啊?”林恪知一臉迷茫,“不回來?那你睡哪?”

夏野一擡下巴:“外面很多房間。”

“你不想跟我睡?我靠,我睡覺又不打呼,你這麽嫌棄我幹什麽?”林恪知將床拍得嘩嘩響,一副相當憤恨的樣子,“這還兩張床,我也擠不著你啊。”

夏野耐心的等他說完,才回答道:“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在這有別的房間?”

這個說法成功的說服了林恪知。

他義正言辭的抱怨卡頓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說:“那你去吧,你這人認床,別晚上睡不好。”

剛跟夏野成為舍友的時候,林恪知並不知道他有這種毛病。

林恪知起碼抱怨了半個月軍校的床太小太硬,但夏野一直表現得對此適應良好,直至夏野某次執行完任務回來,在床上輾轉反側,一直躺到了淩晨五點,林恪知才察覺到哪裏有點不對勁。

林恪知問了他半天,夏野終於承認,他太久沒有睡過這張床了,覺得不太舒服。

夏野點了點頭,關上了房間門。

夜風安靜,走廊上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確實是想出來透透氣,但他在特別行動部有其他房間的事,卻是騙林恪知的。

夏野從未在特別行動部的辦公室留宿過,以往任務結束,他都會去池晝的公寓休息。

但是他知道,池晝在特別行動部的辦公室,卻是有一間休息室的。

池晝那個人,對待工作有些過於認真了。

他加班的時間比待在家裏的時間更長,有一次任務結束後,他們在這棟小樓裏寫述職報告,池晝曾經拉開過那扇門,告訴他累了就來這裏休息。

這個夜晚,夏野沒來由的想起那一天。

池晝斜倚在這扇門前,擡眼對他笑:“你睡吧,我會陪著你的。”

他說不用。

池晝挑了挑眉,顯得有點失望,又說:“我就在樓下,有事叫我。”

夏野當時不覺得有什麽,現在才覺得池晝的那點失望讓他覺得心疼。

其實這裏又能發生什麽事呢?第一區特別行動部的辦公樓,說是全聯盟最安全的地方也不為過,池晝當然知道這一點。池晝只是覺得他剛經歷過生死,希望能給他多一點安全感。

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一點時,夏野忽然覺得他很溫柔。

他打開了房間的門,雪松清淡的氣息緩慢的包圍了他。

是屬於池晝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夏你這是在玩火

等有人回來知道你故意睡他的床就是為了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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