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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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懸浮汽車停在了格鬥場的門口。

雖是依托於黑市而生的地下格鬥場, 但它的大門一點都不低調。

極富古典韻味的雕花門扉,泛著精鐵獨有的暗沈光澤,與周圍的古羅馬風格雕像擺在一處, 竟然構成了某種獨特的和諧。

池晝在無機質光屏上輕點幾下,關閉了磁懸浮汽車的總控系統。

他轉頭看著夏野, 問:“不想下車嗎?”

夏野沒有看他,他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雕花門扉上, 問道:“需要這麽高調嗎?”

不論是聯盟特別行動部的負責人,亦或是軍校的學生,都不是什麽應該出現在地下格鬥場的人。

“高調?”

池晝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帶著點思考的意味,問道:

“我們這樣算是高調嗎?”

駕駛座轉過半圈, 與夏野面對面,池晝的手肘撐在扶手上, 手背托著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不算嗎?”夏野渾然未覺,“在這裏下車,明天, 全聯盟都會知道你來了地下格鬥場。”

“嗯, 有什麽問題?”池晝漫不經心的說,“我和我的向導出來約會,關他們什麽事?”

夏野楞了半秒:“……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池晝似乎誤解了什麽, 夏野擡起頭,認真的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作為特別行動部的負責人, 你出現在地下格鬥場會引起不必要的猜測。”

“嗯, 我知道, ”池晝坦然的點了點頭,“你就只是擔心這個嗎?”

夏野看著他眼中的笑意,不確定的問:“不是嗎?”

他現在有些迷惑了。他本來以為,是池晝誤解了他的意思,但現在看來,似乎是他誤解了池晝的意思。

“如果你只是擔心這個的話,我可以負責任的說,你多慮了。”

池晝聳了聳肩膀,唇角掛著玩世不恭的笑,隨意往窗外一指:

“這兒沒有監控攝像頭,上校早就拆掉了,他請人定期制作這條路上的監控記錄,交給聯盟總署,當然,這事兒總署是知道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池晝似乎料到了夏野會驚訝,饒有興致的看著他的表情,笑道:“不用太吃驚,這都是常有的事,如果不這樣做的話,誰還敢來看比賽?上校的貴客裏可不乏總署的管理者們。”

夏野沈默了一瞬,搖了搖頭:“我沒想到還會有這種方法。”

“這裏是第一區,夏野。”

池晝看向了車窗外,聲音淡漠,斂去了所有情緒,說:

“什麽光怪陸離的事,在這裏都很正常。”

夏野“嗯”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車廂裏的空氣有一絲沈悶,他下意識的準備拉開車門。

“不過,謹慎是好事。”

池晝的沈郁只持續了一秒,很快便消散不見,恢覆了往日的輕松,他俯過身,替夏野拉開車門,手指不經意掠過他的肩膀:

“但在我身邊不用這麽謹慎。”



車外的空氣帶著點涼意,顯然遠遠低於二十七攝氏度。

天空中漂浮著一團烏雲,這是平時絕不會出現在第一區的景象。

灰暗的雲沈沈的壓在格鬥場的上空,襯得上校那些金碧輝煌的雕塑多了幾分猙獰,門口的金色獅子咧著嘴,像是在朝著過往的人獰笑。

“看來‘天幕’系統的事故還沒有修覆,”池晝望了一眼天空,“很久沒見過第一區有這樣的天空了。”

夏野問道:“‘天幕’系統以前出過故障?我以為只有十二區的天幕會出故障。”

“你不知道?哦,對,聯盟封鎖了消息,你不知道很正常,”池晝說,“聖湖汙染事件過後,上七區的‘天幕’系統四處漏風,第三區連續下了七天大雨,為了避免引起恐慌,總署啟用了‘夏娃’的權限,全方位封鎖了星網的消息。”

“這麽說……”

夏野語氣艱澀,連聲音都低了幾分:

“‘天幕’系統的故障,預示著即將會有外星生物入侵?”

“沒有必然聯系,但並非沒有聯系,”池晝說,“你知道‘天幕’系統的原理吧?人為制造的巨型環幕保護層,籠罩在星系上方,變成虛假的天空,某種意義上說,外星生物想要入侵聯盟,必須通過這一層環幕,才能搭建出[門]。”

夏野喃喃道:“那麽,這次的大規模故障……”

“預示著我們要有大麻煩了,”池晝笑了一聲,聽起來並不輕松,“麻煩大得總署都懶得隱瞞。”

他們穿過古羅馬風格的鐵門,走進了格鬥場中,場內空氣渾濁,彌漫著黃沙的氣息。

上校迎面走來,眉頭擰成了麻花,遠遠招呼著他們:“來了?”

“嗯,”池晝點頭,“怎麽回事?”

他一擡下巴,指著格鬥場中央的綠茵地,一群訓練有素的黑胡子正扛著機器,往草坪上噴著什麽東西。

“不知道,‘天幕’系統故障之後,這兒就有一股怪味了。”

上校皺著眉頭,顯然是對這股味道非常不滿,他揮揮手,招過來一個黑胡子,對他低聲耳語幾句,那黑胡子就一溜小跑,去了綠茵地。

“我已經讓他們在做處理了,你們不知道,早上我過來的時候,這裏簡直像個埋屍場,”上校推開門,帶著他們走向機甲調試區,“這股味道消不下去,我看這機甲大賽不用辦了,有幾個人會來看?”

“別的我不敢保證,但最後一場絕對會有觀眾。”池晝說。

上校瞥了他一眼,問:“為什麽這麽說?”

“簡單啊,”池晝滿不在乎的說,“你這比賽的獎品是赤霄紅蓮,聯盟裏關心它的老東西們都會來看的,他們不來,他們的代言人也會來。”

夏野突兀的開口:“赤霄紅蓮,現在有消息了嗎?”

“沒有,哪有什麽消息?”上校苦笑道,“我看不到最後一刻,那家夥是不會出現了,我現在甚至懷疑,到了最後一刻,那家夥也未必會出現。”

池晝問:“這就是你今天讓我們過來的理由?”

他不動聲色的打量著上校,似乎是要從他的身上找出什麽破綻。

上校擺了擺手:“別這樣看著我,你這樣看著我幹什麽?我不是你的敵人。”

池晝不說話,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眼神裏卻沒什麽笑意。

上校堵在調試區門口,跟他對峙著,說:“大家都是為了聯盟的未來,你跟我擺什麽臉色,對吧?你們想要赤霄紅蓮,要是我有消息,我肯定不會藏著掖著,多少年的朋友了,你還不放心我嗎?”

池晝慢悠悠的說:“我怎麽不放心你?我都知道你接下來要說什麽。”

他頓了一下,在上校稍顯難堪的眼神中開口,模仿著上校的語氣:“夏野,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那個神秘人沒有出現,為了保證赤霄紅蓮不落入別人手裏,我們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

池晝拖長了聲音,連上校的語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你拿到冠軍。”

“我們都靠你了,聯盟的未來掌握在你手裏,”他甚至越過上校,推開了調試區的門,“格鬥場請了最好的機甲師,為你調試鐵騎,一定會將它調整到你滿意的狀態。”

說罷,他看著上校,似笑非笑的問:“我說得對嗎?”

上校咬牙切齒的說:“你……”

他顯然在壓抑著怒火,在格鬥場裏,上校一向沒什麽好脾氣,尤其是在這種時候,他不知道池晝為什麽一定要拆他的臺。

夏野拿到冠軍,然後得到赤霄紅蓮,這不正是他們計劃中的事嗎?

“不用這麽生氣,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池晝放緩了聲音,顯得溫和了幾分,“你想把夏野當做一道保險,保證赤霄紅蓮最後屬於我們的人,對嗎?”

上校沒有說話,他看起來像是受到了冒犯,連眼睛都紅了一圈,他捏緊了拳頭,仿佛在克制著自己沖上去找池晝打一架的沖動。他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麽問題。

在足以拯救人類聯盟的傳奇機甲赤霄紅蓮面前,付出一些犧牲是有必要的。

那個機甲師正等在房間裏,他早已聽見了外面的動靜,卻遲遲沒有見到人進來,不禁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準備出來看看。

池晝順手關上了那道門,他聽見裏面的腳步聲停了一下,那個機甲師停下了,似乎在斟酌些什麽。

“雖然有些事不一定會發生……”

池晝說得很慢,但語氣中的寒意不言而喻。

“但我希望它連百分之零點一的可能性都不要有。”

某種令人感到窒息的壓力從池晝身上散發出來時,夏野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池晝偏頭,看向旁邊的少年。

夏野微微搖頭,幅度很小,聲音更小,對他說:“其實我不介意。”

他低著頭,看著花紋繁覆的地毯,眼神淡得像是一汪雪水。

“我知道你不介意,”池晝壓低了聲音,在他的耳邊說話,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敢把黑金機油加到六倍的小瘋子,怎麽會拒絕極端機甲改造?”

夏野低聲說:“為了贏而已……”

“我介意。”

池晝打斷了他的話,音調恢覆了正常,不再只是耳語。

他看了上校一眼,似乎是在說給上校聽,又像是在說給夏野聽:

“為了贏不擇手段,我理解,但我不允許你拿自己的命不當一回事。”

上校深深的看了池晝一眼,他還想說些什麽,但他沒有說,他敏銳的感受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氛圍,在這件事情上,他的朋友顯然與他有了巨大的分歧,又或者說,在夏野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們就產生了分歧。

池晝有了不能犧牲的事物,但他不是。

他仍舊覺得,為了贏,一切都可以犧牲。



沈默在走廊裏蔓延。

終於,門被推開了。

機甲調試師拎著手提箱,從房間裏走了出來,疑神疑鬼的問:“發生什麽了?”

上校把他重新推回房間裏,說:“沒什麽,我們有些事需要商量。”

“是嗎?”調試師狐疑的看著他,“有關機甲改造嗎?我覺得我也應該參與。”

“不用,”上校說,“我們會告訴你結果。”

調試師重新回到房間後,池晝問道:“你從哪找來這麽個神神叨叨的人?”

“黑市,還能從哪兒?第九區的天才改造師,被季方的老板一直養在格鬥場,輕易不出手,惡虎就是他改造的,”上校咬牙切齒的說,“他能給鐵騎再加一個核心,提升三倍動力。”

池晝笑了一聲:“就多加一個核心?這活兒我都能幹,用不著特意請人吧。”

夏野補充道:“我也可以。”

“我真服了你們了,有必要在這種事情上夫唱夫隨嗎?”上校壓低了聲音,“他可以把保留鐵騎的外形,把鐵騎的內部全部改造,與最新一代機甲接軌,系統、核心、馬達、機油利用率,全部提升至最新型號的水平,但是可以保留鐵騎的靈敏度和力度。”

“如果是這樣的話,”池晝說,“收回前言,這活兒我幹不來。”

“保留鐵騎的優勢,解決鐵騎的劣勢,對嗎?”夏野問,“作為初代機,鐵騎是歷代作戰式機甲裏最敏捷的,這一點是為了彌補當年在動力上的缺乏。”

上校飛快的掃了他一眼:“你對機甲還挺了解的。”

夏野說:“略有研究。”

“我看不只是略有研究吧,”上校沒好氣的說,“六倍黑金機油,這你都敢加,我之前那方案怎麽了?池晝,雙標也不是這樣的啊。”

如果不是他查出夏野在上場比賽中加了六倍黑金機油,他也不會想出這麽喪心病狂的改造方案。

夏野幹那麽瘋狂的事兒,池晝能不知道?怎麽到了他這裏,就成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大罪,差點在走廊上跟他打一架了。

雙標。

這就是雙標。

池晝擺擺手:“你那方案怎麽了?你那方案直接把動力提升十倍,只要一不留神就會失控,我不覺得你之前的方案合理。”

上校嘟囔道:“六倍和十倍差別很大?”

池晝瞥了他一眼,上校自覺噤聲:“我不說就是了。”

“那就這麽決定了,”池晝理理衣領,“好了,你去跟他說吧。”

上校心不甘情不願的推開門,後面傳來池晝的聲音:“等會我們一起去調試區,我會好好看看這位天才的本事。”

“行行行,”上校不耐煩的應了兩聲,“放心吧,不會瞞著你瞎搞的,我們連這點信任都沒有了嗎?”

上校進入房間後,走廊歸於寂靜。

半餉,夏野忽然開口:“池晝。”

“嗯?”池晝斜倚著墻壁,手指無意識的曲起,看上去很想來一根煙。

“你就這麽擔心……”夏野頓了一下,最終還是問了出來,“我會有意外?”

看過上校的方案後,他不覺得那是什麽非常過分的改造,至少不像池晝說得那麽極端,那個方案確實有些冒險,他很有可能會受一點傷,但不會是什麽嚴重的傷,如果真的如上校所說,能夠將勝率提高那麽多,他願意嘗試。

但池晝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直接選擇了拒絕。

他註視著池晝,眼神中滿是不解。

“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也別在問這種問題。”

池晝雙手抱臂,定定的看著他:

“你再問多少次,我的答案都是一樣。”

“我擔心,我在乎,我不能讓你涉險。”

夏野的眼神微動,在那點不解轉為更濃的困惑之前,池晝突兀的扣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秒,他被池晝拉入懷中,溫熱的氣息落在他的耳邊:“要是你出了什麽事,我上哪兒再找個向導去?”

他好像在開玩笑,又好像沒有在開玩笑。

池晝漫不經心的笑意中,夏野的耳朵慢慢熱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是誰又寫文寫到深夜,哦,原來是我啊(暗示.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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