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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小波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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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小波不見了

金嶼島距離市區大概四十幾公裏,從港口出發需要坐游船,林奕程準備的是觀光游艇。

林奕程提前一周就開始跟廣浩波規劃當天的路線跟行程,廣浩波幾次想打斷,但話沒說出口就被林奕程帶著換了別的話題。

廣浩波以為只是單純地拍照,但上了游艇才知道,除了他之外游艇上還有林奕程的五個朋友,三男兩女,看他上船,五個人的視線齊齊地看向他,打量的,猜測的,還有起哄的。

一個穿著迷彩外套的男人笑呵呵走過來,沖他伸出手,“經常聽奕程跟我們提你,今天總算是見到真人了,我是林奕程的朋友,我叫阿齊。”

廣浩波一只手拘謹地扶著艙門邊,雙腿並攏緊繃著站在那,眼皮微垂,看著眼底伸過來的手,最後還是伸手跟他輕輕握了下,很快又收回手,“你,你好,我是廣浩波。”

“你好,我是小軍。”

“我是邵楠。”

“張力。”

“孫一娜”

其他四個人也紛紛跟他揮手自我介紹,廣浩波腳後跟抵著很高的艙門檻,退無可退了,對著他們點點頭,“你們好。”

“別看了別看了,把我們嚇到了。”站在廣浩波身側的林奕程笑著指了指裏面的五個人,另一只手虛虛地搭在廣浩波腰後。

雖然林奕程的手隔開了一點距離,但廣浩波還是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能穿透那很短的距離,壓迫在他背上,這種感覺讓他不舒服。

廣浩波往前走了一步,找了個座位規規矩矩坐下,兩只手疊在一起放在大腿上,擡頭問跟著走進來的林奕程,“我們,什麽時候拍照?”

“拍照不急,到了島上我們再說。”林奕程說著,坐在他身側的空位上。

“要多久能到?”廣浩波急著問。

林奕程看看手表,“大概四十分鐘吧。”

其他五個人一直找話題跟廣浩波聊天,廣浩波參與不進去,他們說的話題他都不懂,只有問他具體問題的時候他才會禮貌性回答一句。

林奕程說四十分鐘到,廣浩波握著手機看了好幾次時間也還沒到。

早晚海風大,廣浩波出門的時候穿著又長又厚的羽絨服,帽子圍巾跟手套雖然已經摘了,但艙內還是很熱,不僅僅是溫度上單純的熱,更多的是緊張出來的熱。

廣浩波站起來,“我想出去透透氣。”

阿齊起哄,推了把旁邊的林奕程,“奕程,我感覺你也熱了,一起出去透透氣。”

林奕程笑著在阿齊胳膊上捶了一拳,“就你話多。”

游艇三層甲板,剛剛他們在第二層,廣浩波出了艙門順著樓梯上了三樓,三層是觀光層,最高最空風也最大,廣浩波扶著欄桿,海風吹了兩下又徹底把他冷透了,他又把羽絨服拉鏈拉到最上面,擋住灌進脖子裏的風。

“我朋友是不是太鬧騰了?你別介意,他們人都挺好的。”

廣浩波把下巴縮進羽絨服衣領裏搖搖頭,“不會,不會介意。”

他說話的時候一直低著頭看海,游艇滑過海面濺起花白的浪花。

兜裏的手機響了,廣浩波的心跳也隨著那下震動滯了一下,像是眼底翻滾的浪花,掀起之後落回海裏,很快又會變成深藍一片,毫無痕跡。

廣浩波突然被那些浪花晃了下眼,他的平衡感向來不好,剛剛在艙內暈船的感覺還不是太明顯,現在扶著欄桿突然覺得站不太穩。

他定了定呼吸之後掏出兜裏的手機,是楚芮的電話,手機屏幕雖然沒有備註只是一串數字,但楚芮天天給他發消息打電話,廣浩波早就爛熟在心。

“誰的電話?”

林奕程突然出聲,廣浩波被風吹麻的手指一抖,手裏的手機直接滑了下去,磕在欄桿上又往外一彈直接掉進了白色的浪花裏,連個聲響都沒有。

“我的手機。”廣浩波扒著欄桿對著下面喊了一聲。

林奕程在旁邊拉著他胳膊,“小波危險,手機掉了就掉了吧,回去之後我再給你買個新的。”

游艇已經開出去了一段距離,廣浩波還看著掉手機的地方,半晌才說話,“不用,是我不小心掉下去的。”

早上出門的時候楚芮還給他發了消息,問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他沒回。

剛剛楚芮給他打電話又是因為什麽呢,還是問晚飯?還是跟之前一樣的閑聊,還是有別的要緊的事?

如果是要緊的事,會是什麽事?

一直到游艇靠岸,廣浩波還在想楚芮的那通電話,一直心不在焉。

林奕程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剛剛的電話是不是很重要,你用我手機回個?”

廣浩波沒接,“不用,反正我們晚上就回去了。”

林奕程看著他,“可能會稍微晚一點。”

冬天的金嶼島不是旅游旺季,但這幾年開發之後的室內溫泉酒店還是會吸引不少游客上島游玩。

剛下過幾場大雪,遠遠看著海島白茫茫一片。

島上常住人口不算多,大多是漁民,岸口除了停著輪船跟觀光游艇外都是斑駁陳舊的漁船,船舷紅藍相間,白帆只升起一半。

林奕程跟他的五個朋友都帶了相機,一上島就拍了不少照片。

其他五個人拍風景,林奕程拍廣浩波。

明明是他答應好的,但是聽到快門聲廣浩波還是下意識想躲開。

“小波,你不用緊張,不用在意鏡頭。”

“好。”

-

-

早上有個重要晨會,楚芮沒跑步就沒去找廣浩波,花店的人準時送花到咖啡館,說咖啡館還沒開門,楚芮給廣浩波打電話也沒人接,廣浩波很少會接他電話。

一開始楚芮並沒當回事,只以為廣浩波是早上起晚了。

但過了中午莫名地開始心亂,在辦公室裏越坐越急,礙著有客戶在,楚芮一下班就火急火燎開車去了咖啡館,走到門口才看到咖啡館大門上掛著歇業一天的牌子。

“小雪,咖啡館今天沒營業,小波今天沒去上班嗎?”聯系不到廣浩波,楚芮只能給其他人打電話。

“小波哥沒跟你說嗎?他今天去金嶼島了。”

“他去金嶼島幹什麽?他跟誰去的?”

“說是要拍照一天,是跟林奕程一起去的,他們說晚上才回來,現在還沒回來嗎?我以為芮哥你知道。”

楚芮掛了電話就開車去了港口,他在路上已經打電話讓人準備了快艇,一到港口就上了快艇,直奔金嶼島。

廣浩波的手機依舊打不通,楚芮又打了林奕程的電話,頭兩通電話還是通的,但沒人接聽,到了第三通林奕程幹脆直接關了手機。

楚芮額頭青筋突突直跳,嫉妒跟憤怒讓他抓狂,打鼓一樣的心臟在嗓子眼兒那跳,身體裏有只利爪在不停地撓他,五臟六腑都快被撓碎了一樣。

冬天天黑得早,廣浩波在金嶼島上已經跟林奕程拍了不少照片,晚上又在酒店裏吃了晚餐,一桌七個人,氣氛熱鬧但廣浩波感覺不到,他現在只想吃過飯早點回家。

終於等到林奕程叫服務員結完了賬,廣浩波放下手裏的檸檬水,“我們現在回去吧?”

林奕程晚餐的時候喝了點酒,聲音醉醺醺的,迷離的雙眼望著廣浩波,“小波,待會兒還有最後一張照片,可以再拍一張嗎?”

已經拍了一天了,還有最後一張,拍完就結束了,廣浩波點點頭,“那好吧。”

最後一張照片不在景點,廣浩波跟著林奕程順著沙灘走到一片礁石邊,島上公路沿著海岸線,遠離公路就什麽都看不清了。

“這麽黑,我們要在這裏拍照嗎?”

“到了,”林奕程對著遠處做了一個手勢,手指往上指了下,“小波,你看。”

他剛說完,廣浩波聽到砰砰幾聲,他很快就聞到了突然出現在腥鹹海風裏的硝煙味,緊接著煙花在大海上空綻開。

炸開的煙花罩住了頭頂一半的夜空,那些呲呲拉拉的光照亮了黑暗的海面,原本空蕩的沙灘上突然站滿了人,他們手裏都拿著熒光棒,慢慢地從遠到近,圍住了他跟林奕程。

可能有十幾個人,也可能更多,不知道什麽時候,林奕程手裏多了一束玫瑰花,

“小波,”林奕程看上去有點緊張,把手裏的花遞到廣浩波面前,“還有最後一張照片想跟你一起拍,你願意嗎?”

廣浩波呆呆地站在那,垂在身側的手指摳著羽絨服的口袋邊,無處安放。

等他徹底反應過來林奕程是在跟他表白,廣浩波快速後退兩步,林奕程身後的煙花還在放,周圍的人不知道誰起的頭。

“答應他。”

“答應他。”

……

“小波……”林奕程看廣浩波一直沒反應,又走近了幾步。

廣浩波看著重新遞過來的花,猛地擡手推了林奕程一把,林奕程一個沒站穩,被他推得踉蹌了幾步,身體一歪,手扶著旁邊的礁石才不至於摔倒。

周圍起哄的人突然停止,幾秒鐘後有人出聲,“這人怎麽這樣,不同意就不同意,幹什麽推人啊。”

有人應和,“就是,白費別人花了那麽多心思。”

廣浩波呼吸都喘不勻了,像是有人在掐他脖子,他慢慢轉頭看向議論他的人群,除了他不認識的陌生人,還有林奕程的五個朋友,剛剛吃飯還有說有笑,此刻看他的眼神也都變了。

“我不要,”廣浩波聲音很大,雙眼通紅,“我不要,我不要花,也不要拍照了。”

“小波……”林奕程捧著花叫他。

起哄聲比剛剛又高了一丈,廣浩波聽著那些議論聲又後退兩步,腳後跟磕在一塊堅硬的石頭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還沒等那陣疼勁兒過去,他轉頭就跑了,沒有方向,只想遠離煙花照下來的光。

林奕程還抱著花站在原地,身後的煙花燃盡,他看著那抹身影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

一個小時之後,楚芮終於打通了林奕程的電話。

“小波呢?林奕程,小波在哪兒?”電話一通,楚芮刀子一樣的聲音透過聽筒紮過來。

林奕程心裏咯噔一聲,擡頭看看眼前握著筆正在記錄的民警,咽了口唾沫,“小波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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