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2 前所未有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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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父親是……”

“他們的父親不是神界的人。當初他對我熱情執著,發誓要帶我離開神界,但是我知道,如果繼續放任下去,沒有人能逃脫懲罰。何況,我當時已經知道自己懷了他的孩子。”

“所以,你拒絕了他,或者說……拋棄了他。”何傑的心忽然間感到刺痛。他似乎回到了八年前的那個雨天,似乎窗外的雨又一次忽然間停了下來。不是雨停,而是,雨滴,懸在半空中不再墜落。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刻他內心的感受,那種孤單的痛苦。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你明知道她愛你,卻無法給她以安慰。

再擡頭看著眼前的亦箜,看著這個與朱雀做了同樣選擇的女人,他似乎有所領悟。

“不過這已經不再重要。那個人已然不是當初的那個人。”亦箜的聲音很平靜,情緒也沒有一絲的波動起伏。

“你怎麽能說的這麽輕易。”何傑低下頭,輕輕的,小心翼翼的問著,也像是在問朱雀,也像是怕得到無情的回答。

“來到神界的人,並不是比其他人更能放下,更冷酷,更無情。而是……他們有更重的責任需要去完成。”

“兩個人既然相愛,難道不應該死在一起麽?分隔兩地不能相見,甚至都不能相認,就連自己的內心都不能承認,那要怎麽才能證明愛過?如果愛是一陣風,又有什麽意義?”

“難道,要讓愛成為一團火,把兩個人和肚子裏的孩子都燒死,還是讓愛成為一把刀,把兩個人和孩子的未來都斬斷?如果不扯上生死,就不叫□□麽?”

“你錯了,愛情裏總會有人死。或者,生不如死。這並不是可以選擇的。”何傑感覺自己已經鄰近崩潰的邊緣,他不能再爭論下去了。

“對不起,”亦箜忽然道歉道,“我不該為自己辯解。朱雀她當年……”

“是我的錯。”何傑調整了情緒,他不能繼續去想那些事。那麽多年來,他一次都不能去想。

“但是,我偷偷生下了他們。我的兩個孩子。”

“……”

“我雖然從沒後悔過生下了他們。但是這裏是不會接納他們的,他們在這裏的存在即是罪。我只能將他們留在人世接受轉世輪回。”

“我懂了。”

“我本來讓他們轉世到了不錯的家庭,本應有著萬事無憂的生活。但是他們也受到這次混亂的影響,我怕……他們自己應付不來。我雖然擔心,但身在神界,又因為種種原因不能與他們相認,更怕給他們帶來危險,所以,還希望你……能照顧他們。”亦箜將自己的托付說出了口,似乎心裏也像是松了一口氣一樣,人看著也自在了些。

何傑沈默不語。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你放心,我也會盡心盡力幫助你們完成使命的,神界是我居住的地方,但我的心,將永遠在我日盼夜盼的孩子們那裏。”

“亦箜大人,我們當然會盡力。”見亦箜這麽說,何傑不再猶豫了。能得到神界祭司的幫助,尤其是掌管財富的亦箜,無不是一個值得抓住的好機會。何況,又是去幫助兩個流落在外的孩子。如果大哥在這裏,也會答應的。但是,他想了想,又說:

“我們幾個雖說在人間還能興風作浪,但要跟魔界神界的諸位大咖比起來,就是小巫見大巫了。只怕你交代給我們,我們會辜負了你的囑托。”

“世事自有定數,可憐的孩子們因為我犯下的錯而帶罪出生。能得到你們的幫助,已經是他們的幸運了。”

“既然你這麽說,就盡管交代給我吧。”

“亦箜不知道該怎樣感謝。”亦箜站起身,深深的屈膝行了一個禮,何傑連忙扶她起身。

“你的孩子們,現在在哪裏?”

“雖然不能和他們團聚,但是我希望百世輪回之後,他們能伴我左右,所以我給他們命名——‘佐佑’。”

“佑,佑,醒醒,”夢境中,銘佑和宇洋躺在陽光照射的草地上睡著了,睜開眼的時候,是宇洋的趴在自己面前,他的劉海的發梢弄得銘佑的鼻子癢癢的,想打噴嚏。

“啊……阿嚏!”一個噴嚏真的把銘佑打醒了,環顧周圍,卻找不到宇洋,也並不是躺在草地上,而是躺在自己的房間裏。自從王楚江莫名其妙的出現,並收養了自己,她就不大喜歡出去走動了,甚至不想走出自己的房間。別墅還是那棟別墅,卻似乎不再是自己的家。王楚江也並不經常出現在這裏,只是在事情發生的時候,坐在客廳的大沙發上向她講述了一遍原委和經過,但是在她看來,這一切似乎都和自己沒什麽關系,銘啟明不見了,宇洋不見了,銘佐不見了,不會再有什麽事與自己有關系了。

她迷迷糊糊的從床上起身,拉起窗簾看了看窗外,陰天。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吧,門沒鎖。”

她的視線轉向門口,推門進來的是一個從前經常和佐在一起的保鏢。

“小姐,是不是著涼了?”

“哦,沒事。”

“天氣涼了,睡覺的時候被子要蓋好。”

聽到他這麽說,她突然感到有兩行溫熱的眼淚滑過冰涼的臉頰,怎麽哭了?

“小姐,你怎麽了?”保鏢問道。

“小白,你知道……佐去哪了麽?”話一問出口,她的眼淚終於像決堤的河水一樣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保鏢立刻走過來扶住了眼看就要倒下去的銘佑,這些天她幾乎沒吃什麽東西,身體也早就支撐不住了。但是小白卻並不能回答她的問題。

“事情發生的很突然,對不起,小姐,我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他怎麽可以不管我了呢?他不是……一直都在我身邊的嗎……”銘佑可能永遠也不能習慣這件事……佐不在身邊這件事。

這時,王楚江竟然從門外走了進來。

“小佑,”他還是他,那個穿著樸素,為人做事低調的王楚江。

銘佑見他進來,強忍著停止了大哭,但是卻止不住抽泣。

“又在想你爸爸了?”王楚江關切的問,這種關切聽起來竟有一絲真誠。

“嗯。”

“以後,就把我當做是你的爸爸,你爸爸,和我就像是兄弟一樣,讓我代替你爸爸繼續照顧你。”

銘佑紅著眼睛看著王楚江,並沒有說話。這個既陌生,又在心裏有一絲莫名熟悉的人,他看著並不像是什麽壞人,此時此刻,他會是那個在自己孤立無援的時候站出來保護自己的英雄麽?

她終於不再流淚了,不知道是王楚江溫柔的話語安撫了她,還是他的形象讓她想起了爸爸的樣子……爸爸,其實爸爸應該是什麽樣的呢?在銘佑的印象當中,爸爸是給自己分派保鏢的人,爸爸是時不時的出現一下,在自己睡下之後才會回家的一個人,當然更多的時候是徹夜未歸,那個爸爸在自己犯錯的時候會突然就冒出來教訓一頓,嘴裏說著是為她好,但是卻讓她絲毫感受不到,就好像上一次的禁足,銘佑並沒有感受到來自爸爸的愛,更多的是來自於爸爸的要求和禁止。

但是,即使是那樣的爸爸,也都不在了。失去媽媽的時候,剛剛出生的她並沒有什麽記憶,但是那傷口卻一直在銘佑的心裏。一直到爸爸離開,那條傷口被再一次撕扯,裂開得更加肆意鮮紅。

“這樣吧,明天,我帶你去逛逛街,陪你散散心。”王楚江說。可以一起逛街的嗎?

“嗯。”銘佑抿上嘴巴,嘴角試圖作出微笑的弧度,卻無奈眼睛並不配合,所以表情看起來很不自然。

“慢慢會好的。有些事情,即使是成年人,也只能等待它過去。”

第二天一早,信守約定的王楚江帶著銘佑出門了。和她想象的不同,並沒有好幾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黑西裝的保鏢隨身,也沒有加長的黑色轎車,而是王楚江自己駕了一輛平民小汽車帶著銘佑,只有他們兩個人,就這樣出門了。

他們逛了很多小店,買了奇形怪狀但是傻憨憨的鑰匙鏈,買了好看的西點勺子和新款彩妝,在手作店做了一個寫著“加油好起來”的心願瓶,哦,做了兩個,一個放在家裏,一個要放在王楚江辦公室的桌子上,還喝了奶茶,吃了小貝,銘佑挽著王楚江的手臂用力的笑著,笑得,就像從前一樣。

“王叔叔,我從來沒和我爸像這樣子出來玩過,你知道嗎?”笑得累了,銘佑氣喘籲籲的說。

王楚江楞了一下,看著此刻的銘佑,喉頭有一點哽咽:

“都是我不好。”

“為什麽這麽說啊?哦,你是說,應該早一點讓爸爸介紹你給我認識嗎?”

“……是啊,那樣,咱們就能經常出來玩了。”

“以後就可以啦!”

“嗯,以後就可以啦!”

銘佑笑了,但是心裏卻哭了,她忍不住的想,如果大家都還在,該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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