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剛剛是怎麽了？”

“我想上去一趟。”

“神殿？喬森剛剛獨自上了神殿負傷回來，你又打算獨自上去？”

“很緊要，”葉一凡神色凝重，“也許這和我的‘覺醒’有關。”

“大哥，你不能冒險……”

何傑關切的說道。但是見葉一凡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便直截了當的將掌心靠向了他的胸口。

一瞬間，只是一瞬間，何傑被一種強烈的感覺所震撼，有刺骨的疼痛，伴隨著心跳有生命般跳動的疼痛，有記憶的碎片，忽遠忽近的謎，若即若離的線索。而更加令他無法抗拒的，是被命運驅使的壓迫感。

“何傑，你！”忽然，那放在胸口的掌心被狠狠的甩開了。

可是已經遲了，當葉一凡反映到何傑是在對自己施展讀心術的時候，他所有的想法都已經被何傑了解到了。

“我懂了，但是你不能獨自上去。”此刻何傑的言語竟然聽似命令。

“這是我自己的事。何況，喬森受傷的事情還沒有查明，我不會輕易罷休的。你們也是這麽想的吧？”這時，站在不遠處的宇洋進入了葉一凡的視線，也不知道他已經站在那裏多久了。

“小洋？”

“大哥，無論如何不能讓你自己再上去一趟。”宇洋看著葉一凡的眼睛說，何傑也說道：

“就這樣吧，大哥，我們陪你上去。”

聽到兩個人的話，葉一凡無奈又欣慰的笑了笑，“呵呵，你們這些小子……”

幾個人在茶桌旁圍坐一團，薔薇端上來的茶散發著縷縷花香，在一絲涼意的秋天裏顯得格外溫暖。

何傑對宇洋說：“小洋，把茶給大家分了吧，我去給大家準備點心。”

“哈哈，我就說來你這裏肯定能飽口福。”不一會兒，何傑把點心也拿了來，曲航迫不及待的搶了一口，“三哥，你這個點心有沒有什麽典故啊？”

“呵呵，這點心要配著茶才是絕妙。想聽詳解，過三個點鐘再說吧。”

“三個點鐘？竟然跟我們賣關子……聽什麽故事，我要先吃飽再說~”

幾個人吃了一塊又一塊，只道酥軟可口，嘗了就停不下來。一壺茶也在轉眼間被分的幹凈，何傑埋怨道：

“茶點是要品的，一群牲口……”

水足飯飽的午後，大家都感覺一股困意襲上心頭，於是順勢打起盹來。不知道睡了多久，宇洋痛苦的□□聲把身旁的方曉穎從睡夢中拉了出來。

“睡得好舒服~~”他醒過來，滿足的伸了一個懶腰才見到宇洋正掙紮著在床上翻滾，“小洋？你怎麽了！小洋！”

曲航聽到叫喊聲也坐了起來，看了看時間，距離剛才吃點心的時間竟然已經過了三個小時。

“小洋，告訴我，哪裏不舒服？”方曉穎迅速清醒過來，試著放平了宇洋的手腳，將他的頭擺正，但是疼痛卻讓他一陣一陣的無法自控。

“就像上次……一樣。”宇洋艱難的說出幾個字，又想要坐起來，“胸口好痛。”

“你躺好，深呼吸，”方曉穎試圖平息他的疼痛，他將掌心放在了他布滿細密汗珠的額頭上，“閉上眼睛。”

也不知道宇洋是受到了曉穎的影響，還是已經無力反抗，他此刻乖乖的平躺在床上，順從的按照哥哥的話閉上了眼睛。

“試著把所有的精神集中到你的背部，想象你正貼著地面，你的手，腳和背部深深的紮進了泥土裏面，所有的疼痛都在慢慢的，慢慢的轉移到泥土下面……”

他放慢速度調整了語調，說著說著，只見宇洋已經能夠保持安靜，額頭的汗水也正在漸漸褪去。

“怎麽樣？好了一點沒有？”過了一會兒，曉穎輕輕地問道。

“……糟了，被耍了……”小洋還是慌忙的要坐起來，看著周圍找來找去。

“你在找什麽？”曲航看著小洋，不明原委，“被耍了？被誰耍了？”

“大哥跟何傑呢？”方曉穎似乎也感覺到不對。

“不見了……”

“可是，每個人都吃了點心啊！”曲航不服氣的喊道。

“但是……只有他們倆沒喝茶。”

葉一凡與何傑再次來到神界，這一次他們沒有徑直往神殿走去，甚至走向了與神殿大門相反的方向。

“大哥，我們去哪？”何傑疑惑的問。

“跟我來。”

走了很久，大概已經離神殿大門很遠很遠，葉一凡走在前面沈默不語，何傑也不再追問。只是在後面跟著。

“你看，這裏是人魚湖。”

又走了一會，他在一片湖水前停了下來，那是一片很大很大的湖，湖面的濃霧讓他們看不到盡頭，那湖面平靜的不像是水，而像是一面黑鏡。

湖的周圍，也不再是神界一貫的亮白色，似乎空氣也被黑色的湖面映襯的變成了深青色，何傑走上前去，看著看著，眼前竟然變得有點虛幻，恍惚。

“我從沒到過這裏。”

“你看，這片湖水是這一片光明之地上唯一不受光明力量籠罩的地方，”葉一凡繼續說，“之前我自己來到過這裏，因為只有在這個湖畔，我這塊紅色的印記反應最強烈。”葉一凡觸碰了一下自己的右耳耳根，“但我並不明白是為什麽。”

“走，我們下去看看。”何傑拍了拍葉一凡的肩膀。

“等等，”葉一凡伸手攔住了何傑，從懷中掏出了麒麟石。

“你把石頭帶上來了？”

“嗯，我不知道自己會發生什麽事，石頭先放在你那，一旦我有什麽意外……你來處置。”

“……嗯。”

說罷，他與何傑二人縱身躍入人魚湖。神界的光明果然無法穿透這幾近黑色的深綠色湖水，再往深處游一點，一條條美麗的人魚游過來圍繞著他們嬉戲說笑。

“我見過你~咯咯~”其中一條人魚指著葉一凡說，“每次輪回都要回來一次呢~”

人魚們的歌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婉轉曲折，但那不僅僅是歌聲，似乎夾雜著情人間聽不清的耳語，也像是嬰兒睡夢中的憨笑，但聽起來也有很多悲傷，就像孩子離家時候母親轉過頭的低聲哭泣，像是相愛卻無法得到祝福的戀人們的無聲嘆息。這裏是與一水之遙的神殿完全不同的世界。

“人魚啊人魚，為什麽你們明明歡笑著，看起來卻如此悲傷？為什麽你們明明成群結隊，看上去卻無比的寂寞……”何傑不禁被這樣的景象迷住了，神秘不可窺探，但是卻近在眼前，他們就在身邊，卻又永遠不會走近你，美麗的歌聲只是聽上去而已，真實的內心，即使能夠觸碰到他們，他們也不會讓你看見。

伴隨著人魚們往更深的地方潛去，碧綠色變得越來越通透，身旁的人魚又唱了起來：

“想知道為什麽，就問問你的兄弟吧~等他見到公主，就能夠明白一切啦~”

兩人互相看看，雖然對二人來說，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但在內心深處的某一個角落，似乎有一種情緒在湧動。按捺不住的，逃避不開的。

最後，他們來到了一座水下宮殿。來到了正門前，宮殿的華美景象讓何傑驚呆了，而此刻的葉一凡，就像是心被擊中了一樣，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中。

這是個古老的故事，千萬年的怨和恨延續至今，仍舊沒有能化解開，沒有能夠被原諒。

記憶裏最開始的一幕，是自己的身體被一雙女人細膩的手撫弄著，揉捏著，雕刻著，漸漸從一團泥土化作了人形。女人深情的註視著他，那眼神裏飽含著思念與痛苦，她要將他們創造的和夜鷹一模一樣。她是神唯一的妹妹，是被賦予“播撒愛和平等”之使命的公主。

夜鷹，是魔界的智者。魔界，是黑暗的領地，這世界上所有不為光明所覆蓋的地方，即是黑暗。就像夜晚，就像海底，就像山洞的深處。而智者，則是黑暗當中最有智慧的人。

他們在一次光明與黑暗的交鋒中，相愛了。故事從此變得曲折坎坷。愛情讓每一個正在經歷他的人變得盲目卻充滿勇氣，即使是光明的愛的使者與黑暗中的智者，也無法掙脫愛情的魔咒。當神抓住了兩個人，公主並沒有否認，也並沒有退縮，而是請求神的接納與寬容，讓他們兩個可以在神界與魔界間搭起一座橋梁，從此三界不再有戰爭。

“我天真的妹妹，善良的妹妹，”時至今日，公主仍舊清晰的記得自己的哥哥——這世界的神明——神耀，在聽到自己的諫言之後給她的答覆，“命運使你愛上夜鷹，雖然我也為這命運的安排而困惑，但我不能象你一樣盲目，我不能答應你的請求，任這天地變得混沌，任這日夜都混淆，我不能讓正義與邪惡糾纏不清。”

“哥哥，不會的，你做出多一分包容，這個世界只會變得越來越好，我們都會更好的，夜鷹不是壞人，所謂的黑暗的領地，也並不是大家所說的那樣充斥著邪惡與不堪。”

“自古以來光明與黑暗勢不兩立，你憑什麽下這樣的結論？”

“哥哥，你以為我不懂麽？一切都只是權力的爭奪而已，你蒙蔽的了世人，卻蒙蔽不了我，神界就沒有敗類麽？說什麽黑與白，那都是幌子而已！”

神耀怒了，他命令人將夜鷹用鎖鏈捆綁，將公主拒之殿外，等候處置。面對著未知的明天，公主仍舊堅持著自己的決定——誓死也不與夜鷹分開。因為她知道，只要兩個人相愛，無論相隔多遠，他們的心，就會永遠在一起。

結局並沒有令人意外。神界和魔界達成了開天辟地以來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共識——懲罰他們兩個的愛情。

“這裏是光明正義的領地，這裏不允許發生這樣骯臟的不倫的事情！”神耀以他至高無上的權力維護著神殿的尊嚴，公主則卑微的祈求著哪怕只是一絲絲兩人生還的希望。

記憶在湖底沈澱，沈澱，沈澱。人魚們的歌聲成為了穿越時空的游絲，整個世界就這樣變得易碎而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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