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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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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赧然道:“兩次誤觸機關,看來我與這地道倒是頗有緣分。上一次害你們隨我一起掉下來,這一次找到水,算是功過相抵吧。”

他一扭頭,瞧見紀雪庵凝目望著水面,奇道:“紀大哥,你又想到了什麽?”紀雪庵略一沈吟,淡淡道:“我在想,地下有湖,是否與外面相通?這湖水清澈甘美,不知裏面可有魚?”程溏疑惑道:“這麽不見天日的地方,水裏會有魚?”羅齊寅卻站起身,脫了鞋子卷起褲腿,笑道:“待我下水一探便知。”

紀雪庵與程溏自是目不轉睛看著他。羅齊寅不敢莽撞,緩緩探入一腿,卻在水漫過膝蓋處踩到了湖底。他咦了一聲,雙足皆入水,走了幾步離開岸邊,一手握著明珠,彎腰在水中細細探看。卻聽他大叫道:“魚!真的有魚!”但單手如何捉魚,只能無意識在空中亂揮幾下。紀雪庵早有預備,一足踢起羅齊寅留在岸邊的長劍,揚手接住後手腕一轉,將它準確無誤拋入羅齊寅手中。羅齊寅毫不猶豫,一劍猛地紮入水裏,但見水花淩亂中他擡起身大笑,岸上兩人借著遙遙微光亦看清劍上穿著一條掙紮的魚。

程溏不由叫了一聲好,既為紀雪庵送劍,亦為羅齊寅刺魚。羅齊寅將魚拋回岸邊,如法炮制又捉了三四條,直至水中血腥氣將群魚嚇走,才洗了長劍作罷。程溏蹲在那幾條撲騰不止的魚旁,擡臉去看紀雪庵,難掩面上欣喜,“主人毫無意外,似是早有預料,是如何知道這水中有魚?”紀雪庵淡淡道:“水至清則無魚。這水固然清澈甘美,卻有一絲極淡的腥味,我便猜測湖中並非沒有活物。你仔細瞧一瞧,這些魚生在地下湖泊,是否都不長眼睛?”程溏接過明珠翻看手裏的魚,驚道:“主人當真料事如神!這魚不但沒有眼睛,連模樣都不曾在地上見過。”紀雪庵被他如此一讚,雖無人看見,仍不由微微一笑,“我素來喜凈,與口鼻比旁人更靈敏些也有關系。平素不堪忍受腥臭,不想今日倒派上用途。”

二人說話間,羅齊寅也回到岸上,盯著自己的戰果卻犯了愁,“此處無法生火,難不成我們要捧著魚生啃不成?”紀雪庵伸出一指按了按魚腹,“這魚肉頗有韌性,本來不至於難吃。生吃雖然惡心,總好過空著肚子。”

他說完略挽起袖子,便要動手來擺弄那幾條魚。明明最怕臟最受不了腥味的便是紀雪庵,但他口中說著惡心,手上卻並無一絲猶豫。羅齊寅躊躇不前,程溏卻已蹲到紀雪庵身邊幫他。他從腳踝處摸出緋紅小匕,笑道:“主人,這個時候,短刃豈不比寶劍更有用?”紀雪庵甫彎起嘴角,卻聽得羅齊寅吃驚叫道:“你、你手裏的、是什麽!”

程溏一楞,旋即心中暗叫不好。他不由惱自己糊塗,先前在外面打鬥還時刻記著莫亮出兵刃叫羅齊寅看見,怎麽如今松懈下來竟忘得幹凈。卻見他手中匕首薄如蟬翼的刀刃,在夜明珠發出的微光下透出淡淡緋色,正是那柄名動天下削鐵如泥的緋紅小匕。

事已至此,唬弄已是無用。程溏點頭道:“羅兄沒有看錯,我手中便是緋紅小匕。”羅齊寅見他一口承認,倒有些不知所措,結結巴巴道:“緋、緋紅小匕我只在與娘子成親當日見過一次,但決不會認錯。後來、後來便遭竊了……”他頓了頓,總算鼓起些氣勢,聲音不禁嚴肅許多:“程弟,緋紅小匕原來是被你盜去的麽?”

程溏無言以對,只得點了下頭。羅齊寅目中浮起薄薄怒意,“你我當日在招親臺上相遇,交手雖不愉快,但如今患難中卻成為朋友。我且問你,你跳上高臺想要娶淩家小姐,便是為了得到緋紅小匕?”程溏張了張嘴,措詞艱難道:“我並沒有娶淩家小姐之意,也並非對緋紅小匕蓄意已久。只不過那天比武結束後,在疏城坊間聽聞淩家藏有這一寶物,才一時動了念頭。”羅齊寅神情愈發不諒解,痛聲道:“若你有什麽理由倒也罷了,臨時起意便去偷別人的寶物……程弟,我竟看錯你了!”

比武招親也罷,緋紅小匕也好,真正臨時起意的人卻是紀雪庵。紀雪庵默不做聲坐在程溏身後,並無出言解釋的打算。程溏深知他脾性,猜他心中大約已不耐煩到極點。他並未怪責紀雪庵,當時程溏盜取緋紅小匕雖不容易,卻不曾對淩家產生一點罪惡,與羅齊寅相遇的這些天,防備之心有,惟獨少了愧疚。這江湖上的珍寶哪一樣不是被人搶來奪去的,程溏心中有千萬個理由能為自己開脫,偏偏一個都說不出口。他已在不知不覺中將羅齊寅當作朋友,被朋友這般正氣凜然地當面指責,程溏感到十分難堪。

羅齊寅緩和了聲音,卻向程溏伸出手來,“把緋紅小匕還給我。”程溏手中的淡淡紅光不由輕輕一晃,羅齊寅難過道:“如果是別的東西就算了,我做主送給你又如何,惟獨緋紅小匕不可以。程弟或許不知道,這柄匕首原是淩家的嫁妝,被你盜走後,岳父和娘子很是自責,悶悶不樂許久才釋懷。”

程溏聞言微微一震,便要擡起手,卻忽然被人從身後按住。紀雪庵冰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嫁妝又如何?這緋紅小匕是我與程溏的定情信物,難道你也敢要回?”

此言一出,莫說羅齊寅瞠目結舌,連程溏也忍不住眼皮一跳。羅齊寅眼睜睜看著紀雪庵將程溏攬在懷中,呆呆反問:“定、定情信物?”紀雪庵神色未變,一如既往面無表情,“程溏取來緋紅小匕原是為了給我,但我既有連璋,他卻無稱手兵刃,我便叫他自己留下。他曾用緋紅小匕親手殺了魔教鈴閣韓秀山,叫我另眼相看,自後漸生情愫誓死相伴……這不是定情信物,又是什麽?”

他說得真假參半,羅齊寅卻聽得直楞。待聽到竟是程溏殺死韓秀山那魔頭,不由肅然起敬。但是——他還未想出答話,紀雪庵卻繼續道:“疏城淩府家財萬貫,淩家小姐的嫁妝中多的是數不清的珍寶,緋紅小匕只是其中一件。它於你們而言不過錦上添花,於程溏卻是雪中送炭。羅星莊一派均慣用長劍,一柄匕首對你又有什麽用?況且,緋紅小匕原本是淩家從萬家珍榴會得來,你如今也知萬家與魔教勾結,珍榴會上的寶物多半來路蹊蹺取之不義。連萬家都曾是緋紅小匕的主人,程溏憑什麽作不得?”

羅齊寅面色忽紅忽白,程溏嘆了口氣,卻將緋紅小匕向前推出數寸,認真道:“羅兄,如今我們三人身陷敵山,連能否逃出生天都未知,爭奪這柄寶物又有何意義?我沒有內力,只會些擒拿招式,緋紅小匕曾屢次救過我命。你且將它留在我身邊,待到他日平安脫險,我必定親手奉還與你和淩家小姐。”羅齊寅雙目盯著程溏半晌,苦笑一聲,低頭接過緋紅小匕,卻覆又遞到程溏手中,“程弟既出此言,叫我如何拒絕?紀大哥也說得不無道理,先前確是我被一時氣憤蒙住了眼。我與淩家結親,淩家將緋紅小匕贈與我,今日我便轉贈給程弟你。你不用還我,稀世寶物若有靈性,也願意將你認作主人,而非將它束之高閣的我,想必娘子和岳父也定然能諒解。”

程溏微微垂下雙目,隨即擡臉露出一笑,“羅兄,多謝。”羅齊寅了結一樁長久心事,終於尋到丟失的寶物,又將他送與真正需要的朋友,心中大松,亦笑得燦爛。紀雪庵拾起緋紅小匕,淡淡道:“我也曾用連璋劈柴,如今便要用緋紅小匕剖魚。物盡其用,比起殺敵,還是填飽肚子更重要。”語罷手腕微微一遞,正將緋紅小匕伸到羅齊寅面前。羅齊寅大笑接過,連聲道:“不錯!不錯!管它生魚熟魚名劍寶刀,果然還是肚子最要緊!”

他徑自轉身去刮魚鱗,程溏終於忍不住搖了下頭。羅齊寅被騙走寶物還心甘情願幹活,偏偏他便是始作俑者之一。耳後傳來紀雪庵低語,熱氣噴在程溏耳廓上,“你我紅白雙臉,配合無間,默契無雙。”程溏氣得磨牙,壓低聲音:“什麽定情信物?主人滿嘴胡言亂語,疏城那三件事,可差些要了我的命啊——!”

他猛然一縮脖子,竟是紀雪庵輕輕咬住程溏耳垂。程溏本就被他攬住,一時整個人躺在他臂間,面孔上方紀雪庵的臉慢慢貼近,昏暗中惟有目如寒星,微光流轉。程溏不知不覺笑了起來,原來冷冰冰的紀大俠這麽無賴,原來無賴的紀大俠令旁人吃癟卻叫他這麽開心。他咧開嘴,便剛好迎來紀雪庵雙唇溫熱一吻。

羅齊寅兀自在那裏大叫:“這魚怎麽不生眼睛?到底能不能吃?”紀雪庵松開程溏哼了一聲,蹲到他身邊搭手幫忙,程溏雙手捧著夜明珠替二人照亮視野。待勉強剔下稱不上完整的魚肉,拿湖水洗清後捏成緊實團子,囫圇吞棗般咽下。所幸這地下湖泊中的魚並不多刺,三人強忍惡心,將幾條魚吃得幹凈。

羅齊寅猛灌了幾口湖水,摸著肚子道:“沒吃飽,但再叫我吃生魚,寧可餓著。”紀雪庵皺著眉頭,厭惡滿手腥氣,在水中洗了好幾遍才肯作罷。他擦幹手,覆又取出地圖,神色微微舒展,“按之前走過的路來看,距離我們要上去的那個出口,只餘一天不到的路了。”羅齊寅如釋重負,“總算快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我們都成打洞的老鼠了!”程溏心頭卻難以輕松,“我們在地下大約一天一夜功夫,不知如今地上如何光景?”

紀雪庵收起地圖,面上亦帶著沈重,“擔心地上的事為時尚早,眼下最要緊的卻是盡快從出口順利離開。”羅齊寅點頭附和道:“不錯,我們一路提防著機關,可不要最後一刻功虧一簣。”紀雪庵卻搖了下頭,“我擔心的卻不是機關。機關畢竟是死物,人卻是活的。”程溏擡頭向他看去,與他想到同一件事,“主人可在忌憚萬家守株待兔?”

他與紀雪庵最初發現地圖上玄機的時候,便決定不到萬不得已之時決不進入地道。紀雪庵道:“一天一夜功夫,足以叫萬家發現我們進入地道。他們大可以在每個出口設下陷阱,哼,說不定根本不用那麽麻煩,出口處定然也布有機關,若被他們利用,也許兵不血刃便能將我們盡數拿下。”羅齊寅急道:“那我們豈不成了甕中之鱉!”程溏微微苦笑,“但我們已沒有回路可走了。”

羅齊寅不由再次陷入深深自責中,囁嚅道:“若不是我……睡昏了頭……也不至於連累你們。”紀雪庵霍然站起身,“走罷,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用。”他等羅齊寅和程溏跟著起身,聲音冷若冰霜,眸色厲如劍光,淡淡掃過二人,“甕中之鱉又如何?鱉尚知死死咬住甕外之人的指頭,看他們到時放不放手!”

三人略作精神,離開湖泊,回到地道中。明知只餘一日路途,卻愈發難熬,又一路提心吊膽,稍有動靜便飛快拔出兵刃,總算有驚無險。

臨近出口時,地道中卻漸漸傳來一股臭味。最先聞到的人是紀雪庵,但他不確定來源,畢竟三人被困地道中,均已形容狼狽。直到程溏和羅齊寅也連連抽鼻吸氣,紀雪庵忽然頓下腳步,冷聲道:“你們也聞到了?”程溏皺眉點頭,羅齊寅掩鼻問道:“這是什麽氣味?”紀雪庵緩緩拔出連璋,一手將程溏護在身後,“是屍體的腐臭。”

程溏和羅齊寅嚇一跳,三人愈加小心緩步前行。地道中雖各處見過不少白骨骷髏,但尚有腐臭的屍體,難道新近也有人進入過這條地道?待拐過一個彎角,羅齊寅一眼瞥見足旁一具歪歪斜斜的屍體,微弱珠光下瞧不真切,隱約中死相卻極為可怖。他唔了一聲,猛然一掌捂住了嘴,只覺早前生腥不堪的魚肉又在腹中作祟。紀雪庵卻蹲下身體,舉著夜明珠細細察看。

但屍體早就爛得難以辨認面目,衣著武器亦瞧不出來歷。他面色鐵青站起身,緊緊拉住程溏的手,竟使出輕功步法,飛快掠過遍布腐屍的地道,幾乎足不點地。羅齊寅眼見被扔下老遠,連忙趕上,視線中遙遙出現岔道,紀雪庵卻在前頭停住了腳步。

那已是出口前的最後一個岔道,紀雪庵早就看過地圖,往左邊岔路走,便能離開地道。岔口比尋常地道寬闊不少,屍體只堆在墻下,臭氣熏天,所幸中間餘下一方踏足空地。紀雪庵打量著周遭,冷冷道:“這些人若確實死在此處,屍體腐爛至此,卻應是十天半月之前的事了。彼時珍榴會尚未結束,後山便發生此等慘事,山莊中的賓客卻毫無察覺。況且,他們全死在墻邊,更顯得非同尋常。”程溏瞪大雙目,“主人的意思是——”紀雪庵點點頭,“除非他們是死後被人運來這裏。”

他待羅齊寅跟上,道一聲小心,與程溏慢慢穿過屍群。卻見三人走了數步,紀雪庵一腳踩下便覺出異樣,來不及出言警示,頭頂竟發出一記震耳欲聾的哐當聲,一塊石板仿佛被切斷懸繩,直墜而下。

地道的石頂本來只容得下直立行走,不知不覺中隨山勢變化,竟已高了許多。饒是如此,那塊巨石砸落到紀雪庵頭頂不過只是一瞬功夫。程溏只覺一股大力將自己狠狠向後一推,身體猛地撞到羅齊寅,兩人一齊跌坐在地上。羅齊寅被撞得一時回不了神,程溏卻驟然翻身跳起,目眥欲裂尖叫道:“主人——!”

夜明珠不知滾落去哪裏,程溏只勉強瞧得見巨石轟然落下,濃灰將那道雪白身影全然隱住。那麽響的聲音,卻不是石頭砸落的聲音。金屬利刃劃過石面,刺耳得叫人發狂,程溏卻慢慢站直身體。一塊頭顱大小的碎石夾雜著疾風狠狠擦著他的手臂而過,正是無息神功一瞬之間爆發而出的風雪之勢。

千鈞一發之時,紀雪庵猝然推開他,而後舉劍灌入全身功力,殊死一搏,將那頂巨石震散亂飛。近乎全黑的地道中,程溏只看得見那身白衣頹然撐著寶劍,才能不脫力倒地。他不知道紀雪庵還好不好,嘴唇顫抖,卻發不出一字聲音。惟有黑暗中紀雪庵粗重的喘息,證明他方才一瞬從鬼門關奪回的性命。

那些碎石將墻邊屍體砸得爛透,死裏逃生,三人均大口喘氣,任由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吸入肺中。紀雪庵緩緩直起腰,辨認著程溏的方向,向前邁出一步。

僅僅一步的喘息,他的身後傳來無數道破空之音,竟是右邊岔路中射出一蓬毒針。紀雪庵飛快轉身,咬牙揮劍打開暗器。那機關卻似綿綿無窮,毒針之後又是毒鏢,愈來愈多,愈來愈快。他手臂酸極,丹田已有虛空之向,耗竭太重,卻根本不及恢覆,向後跌了一步,又死死站住。

他其實只要閃進左邊岔道便能避開暗器,但他的身後便是程溏。

程溏急得大叫:“主人,你快走左邊!我們不要緊,向後退些就好,那東西射程有限!”羅齊寅亦喊道:“我們過會兒再匯合!那機關不可能無窮無盡!”程溏一把拉住羅齊寅向後疾退,顧不上踩到地上屍體。一陣飛刀終將紀雪庵與二人分隔開來,他確信程溏他們已退入暗器的死角,勉力支撐的意志亦到了盡頭。紀雪庵的劍已經不快,叮叮鐺鐺揮落飛刀,身體竄向左邊岔路。他人在半空中,卻忽然回頭。

黑暗中只聽得見暗器砸落在石上不絕於耳的聲音,紀雪庵什麽也看不見,沒來由一股濃烈心慌,叫他素來堅硬的心性搖搖欲墜,脫口而出的大喊亦支離破碎:“程溏!”

他的聲音在地道中如一道驚雷,程溏腳步一頓,猛然甩開羅齊寅,轉頭向紀雪庵跑去。羅齊寅驚得大叫:“程弟,你做什麽!”仿佛心有靈犀,程溏整顆心浸在不安中,早就跳得失去齊律,抱頭在屍體堆中一滾躲過暗器,剛松了一口氣,猛擡頭卻看見一道火花在眼前閃過。

紀雪庵方才竄入左路,尚未落地,不知哪裏又襲來兩柄短刀。一團黑暗中,他氣息全亂,暗器聲響在地道裏回音不斷,辨聲功夫幾乎無用,只能憑本能高高躍起,連璋從石壁上重重刮過,砍出一長串火花。

電光火石間,紀雪庵忽然猜到將要發生何事。他霎時心如死灰,卻萬萬沒有料到,程溏絕望的尖叫竟然近在身前:“不要——!”

只聽見悶聲一響,旋即緊跟著一記轟隆隆的爆炸聲。天搖地動,羅齊寅摔倒在地,驚愕地轉過頭。他呆了片刻,猛然跳起來,拼命向那二人和聲響之處跑去,卻一頭撞在破石堆上,跌得滾落下來。那記爆炸竟震塌了地道,先前的岔道不覆存在,紀雪庵和程溏與他被徹底隔開。

——如果那兩個人沒有被當場炸死的話。

羅齊寅伸手捂住臉,喉中霍霍發出一絲微弱聲音,愈來愈響,竟是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一個人能做什麽?如何活下來?如何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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