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最軟弱的地方是什麽？

是舍不得。

舍不得一段不再精采的感情，舍不得一個明明走到了盡頭的人，舍不得拋棄許許多多的過往。

正如現在，快到年關，李宇春好不容易抽出時間叫範冰冰到家裏吃飯，兩個人卻沒有太多的話，沈悶的氣氛讓李宇春味同嚼蠟。

於是她輕輕放下碗，小聲咳嗽了一聲，沈吟著開口：“我錄完長沙的節目後就直接回家過年。”

“嗯，”範冰冰點點頭，夾了一塊李宇春炒的青椒雞肉放在碗裏，突然擡起頭來，看向她，“他會去嗎？”

李宇春楞了一下，看著範冰冰的眼神，明白了“他”指代的身份，她低頭撥弄著桌子上的筷子，悶聲說：“我不知道，我媽安排的。”

“嗯。”範冰冰還是點點頭，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機械地用筷子將最後一點米飯往嘴裏送。

李宇春擡頭，看著她微微垂下來的一縷發絲，細弱的聲音裏帶了一絲期待：“你……會去送我嗎？”

範冰冰站起身，收拾著吃完的碗筷，聲音和碗之間清脆的碰撞聲重疊，笑了笑：“不了，挺多人送你的。”她已經厭倦了一次又一次地壓低帽子坐在車裏，眼睜睜看著那個人在眾人的簇擁之中離去。

她理解她為了歌迷不走特殊通道的固執，但這份心意還是讓她在日覆一日的失落中將耐心消耗殆盡。

李宇春呆呆地起身，跟著她走進廚房，有些刻意地放松了語氣，探頭問她：“你呢？怎麽過年？”

範冰冰戴上洗碗的手套，想了想，說：“大概會帶父母和員工一起出去度假吧。”

李宇春的腦子仿佛被擊中，敏銳地捕捉著關鍵詞，強壓著心裏的情緒，小心翼翼地問：“員工裏包括王學圻嗎？”

範冰冰放下碗筷，狐疑地轉頭望了她一眼，然後點點頭：“是啊。”

看著她毫不在意的表情，李宇春突然惱怒起來，她明明知道那些不堪的緋聞，她明明知道那些惡意的揣測，她卻絲毫沒有避嫌的打算。

“不能不帶嗎？”盡管她極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但還是稍稍提高了音調。

“為什麽？他是我們工作室的藝人。”範冰冰手中的動作並沒有停。

“沒有簽約的藝人？”李宇春的反問有些尖銳，範冰冰回頭，對上她冷淡的面容。

範冰冰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嘆了口氣，摘下手套，攏了攏頭發，將她拉到客廳坐下，還是耐著性子解釋：“宇春，王老師是從部隊出來的，沒有人為他打理，他戲很好人也非常好……”解釋到最後她自己的目光有些茫然，這樣的疲憊感已經讓她近乎無奈了。

李宇春看著她的雙眼，聽著她毫不掩飾的誇讚，不受控制地想起她自然地為他挽上袖子的動作，想起王學圻叫她“咪咪”時的親熱，想起網絡上信誓旦旦的爆料，想起就連自己去公司都能聽見工作人員暧昧的竊竊私語。

於是她擡眼，堵住了範冰冰接下來的話，平靜的話裏帶了些刻薄的輕蔑：“人好還是名字好？”

這句話仿佛深水炸彈一般將平靜的表面迅速炸開。

“你什麽意思？”範冰冰的尾音輕顫，盯著李宇春的眼神裏有著深切的不可置信。

李宇春咬著唇低垂著頭，沒有說話，她明白自己的語氣有多麽傷人，但她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張範冰冰錢包裏一直裝著的王學兵的照片。盡管她清楚地知道範冰冰並不避諱這段美好的感情，但這樣的情分卻像一顆揉進心裏的沙子，明明微小得肉眼幾不可見，但在血肉間竟然將李宇春磨得生疼。這樣一個名字如此相像的人，這樣一個跟她如此親密的人，她怎麽能不亂想。

她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用力地緊攥著骨節。

沈默，又是可笑的沈默，看著坐在那裏低垂的頭的李宇春緊閉的嘴唇，範冰冰突然生出極大的委屈。

她受夠了這樣的沈默。

她明明什麽都知道，她明明什麽都記在心裏，可她從來不告訴她，就連如此令人寒心的懷疑，她也打算就這樣一直遮掩下去。

範冰冰看著那個雕刻般不動的身影，突然克制不住地想要上去像個潑婦一樣撕咬，拉扯，徹底撕毀她平靜的面具，看看她的內心是怎樣涼薄地審視著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