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合巹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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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氏, 你出來!”一大早就有被斥責之聲鬧醒。

“是夫人來了。妾本想著過會去給夫人請安奉茶的,沒想到夫人便來了。”溫柔的聲音,是葭月的。

“請安?我看是不必了, 只怕還得是我向你請安。”咬牙切齒的, 似乎是娉婷。

葭月連忙道:“夫人說笑了,妾不敢。”

“不敢?我們娘子的新婚之夜, 你也敢把郎君勾過來,你還有什麽不敢的?”這語氣, 似乎是娉婷的丫鬟, 只是聲音有些陌生, 不是姑洗也不是太簇,也不知道她是擡舉了誰道身邊來。

我披起外衫走了出去,在葭月之前開口了, “是我自己要來的,與她何幹?要怪,你便怪我啊。”

那個丫鬟身量高挑,臉有些圓圓的, 本來長得還算和氣,但說話的語氣與態度都十分刻薄。但她好歹還是有些敬畏我的,一見我走出門, 氣勢瞬間矮了半截,但看了身邊的娉婷一眼,才道:“郎君,不是奴婢放肆, 而是虞氏這……實在是欺人太甚。昨晚上娘子一直握著那團扇等著郎君來卻扇,卻等得紅燭都燃盡了都沒等來郎君。娘子怕天冷了郎君再喝冷酒傷胃,那合巹酒都是讓婢子熱了好幾回的,到底還是涼了。昨晚可是娘子的新婚之夜,郎君這樣……”

“這是你們娘子的意思?”我睨她一眼。

那丫鬟連忙搖頭,“婢子只是不舍得娘子受此委屈……”

“既然不是你們娘子的意思,你在這裏猖狂什麽?”我冷笑。

“商羽,不得無禮。”娉婷終於斥退她了。

我這才仔細打量她。尚在孝期,娉婷不能穿紅衣,但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紫,頭上梳著高髻,還帶了一對大鳳釵,面上描畫著精致的妝容,竟讓我看到了素日裏表姐的那種氣場。

“既然你也來了,那這便真是你的意思了。”我淡淡地說著。

娉婷輕輕咬了咬唇,哀怨地看了我一眼,才道:“夫君要是喜歡虞妹妹,妾也不說什麽。只是……好歹是郎君的大婚,新婚之夜卻宿在妾室房中,這要是傳揚出去總不成體統。”

我實在是受不了她那一聲夫君,便搶著開口斥責:“我霍家內宅的事,若是沒有多嘴多舌的人,怎麽會傳揚出去?”

“那……夫君的意思,是若此事只是內宅中事,你這麽做就是對的?”娉婷淚眼盈盈地望著我。

“一娘,賜婚的聖旨你還記得嗎?”我問她。

她一下子楞住了——想來是記不住的,聖旨那種東西,誰會去用心記呢?若真是記住了才有毛病。

不過娉婷一大早過來鬧,霍禮也自然是來了的,只是都算是主子他插不上手而已。於是我一揚下巴對他講,“霍禮,去把那道聖旨請出來。”

霍禮為難地看我一眼,但見我態度堅決,也只好去了。

我展開聖旨看了一眼,然後遞給娉婷,“一娘,你的底蘊比我強多了,這旨意什麽意思你該是看得明白的吧?既然你不記得了,那你就好生看看,看個明白,至尊到底是怎樣說的!”

娉婷握著旨意,飛快地掃了幾遍,雙手微微發抖,瞪大雙眼,一臉委屈。

“至尊的意思很明白,原本身在孝期就不該辦喜事,但念在謝家無人當家,便命我先迎一娘過門,好生照顧著。但也只是迎過門而已,若是要圓了這禮,還得等到三年除服以後。一娘看明白了吧?”

“你……”

“所以我這樣做有什麽問題?”我直視著她,“還是說一娘絲毫沒把先父放在心上,只想著自己了?”

娉婷倔強道:“我何曾這麽說過?”

我冷笑,“可你似乎是這樣做的?”

眼見著再說幾句話就要吵起來,葭月小心翼翼地湊上來,拉了拉我的袖子,低聲道:“郎君,這麽多人瞧著,好歹給夫人留點顏面,若不然……夫人以後如何在府裏樹立威信?”

禮尚未全,其實還叫不得夫人的,但我也實在不能把娉婷的顏面完全踩在腳下,畢竟她以後就是這府裏的女主人,總不能一開始就叫她當著所有下人顏面掃地了。於是我對葭月道:“你去把自己的屋子收拾一下,正好夫人也來了,就在這裏行大禮了吧。”

“這……不合適吧?”葭月楞住了。

那個商羽也反應過來,壯著膽子道:“對啊,我們娘子才是正室夫人,要拜見也該是虞氏收拾好之後去正房拜見才對,如何能讓我們娘子屈就呢?”

我算是知道娉婷為何會選她當貼身侍婢,因著她的脾氣行徑還真是合了娉婷的心性。只是稍稍松了點口,便開始得寸進尺了。我寒聲道:“可不是你家娘子先動了玉趾來了此地麽?”

“我來……也真不是為了此事。”娉婷擰眉。

“今日不是休沐,昨日成親至尊已然給了我一日的假,三日回門雖然你也不是真的會去但至尊也給了一日假,今日我可是要上朝的,有多少時辰能留出來讓你們這麽折騰?”我一面說著一面穿衣,“霍禮,去把朝服給我拿過來,我換完之後直接去上朝。”

見我態度堅決,娉婷也不敢再與我擰著來,也只能一提裙角,搶在葭月前頭進了房間,受了她的拜見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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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朝時,先帝還很詫異我竟然還去上朝,於是還真把我留下了。

“伯英啊,新婚燕爾,竟然還來上朝了,什麽時候變得這樣勤謹了?”先帝半是認真半是打趣地道。

我道:“臣深沐皇恩,不敢不勤謹。其實臣今日,是有一事相請。”

“何事?”

“今年蜀中一帶下了十數年難得一遇的大雪,許多百姓都因此流離失所,臣……自請外調去賑災。”我認真地道。

先帝很是驚訝,“你說什麽?賑災?伯英,對於米糧人手的調配,你知道什麽?”

“臣……的確不懂,可臣想學。”

“想學是好事,朕也巴不得你多學一些。只是……你這才新婚,朕就將你外調,就算朝臣不說什麽,難道你自己願意?你的夫人願意?”

我認真地道:“為國為民,拙荊也不是這樣不明事理的。臣想好好學習管理庶務,做妻子的哪裏會不願意自己的丈夫上進呢?”

至尊認真地想了想,才道:“好,朕準你所請。只是你並無什麽經驗,朕還得派一個懂的人幫你才是。也沒有一個武將單獨接手此事的道理。”

“多謝至尊。”

“只是這個人選……朕還得再考慮考慮。”

“好。”

於是在神熙四年的一月二十,我與戶部一名官員去了蜀中賑災,一去便是兩月餘。對於我此行,姨夫也甚是高興,說我也總算知道長進了,還特意給我派了幾名能幹的助手。

我要去蜀中一事,娉婷自然是不願的,險些又在府裏大吵一架,我到底是忍了下來,不欲鬧得太難看,只是轉身去了葭月那裏,讓她幫我整理行裝。我的確是不想在長安再待下去了,整日與娉婷相對,我實在受不了。

但有一事值得一提,在我去蜀中的三日前,宮裏傳來消息,說是皇後再次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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