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合巹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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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痛得厲害, 掙紮許久才把眼睜開,卻一下子就感受到,我躺的地方不是自己那張偏硬的床, 竟是溫香軟玉抱滿懷的。

回憶許久, 我才想起……我是在如意館中,頭夜裏喝了玉奴的酒, 便神志不清了。那酒只怕是有問題的!

“郎君醒了,要不要喝點水?”玉奴撐起身子, 給自己披了一件輕紗, 身姿妖嬈地下了床, 在屋中暖爐上燒著小銚子裏打了一杯水遞給我。

“你在酒裏放了什麽東西?”我一把打翻了她遞過來的水。

玉奴有些委屈,“如意館的酒裏……不都有這些東西麽?”

“下作!”我氣得咬牙罵了一句。

忽然,房門被人推來, 卻是韓謹攬著個同樣只披了薄紗的女子走進來,他自己也是衣衫不整的,襟懷大敞,露出大半布滿暧昧痕跡的胸膛。他看著我, 笑道:“一大清早的,霍將軍怎麽發這麽大的火?”

看他這樣子,是很習慣的, 我知道自己是被他給坑了,罵道:“韓侍郎,霍某如何得罪你了?要這樣戲耍!”

“霍將軍,韓某也是一片好意。馬上就要成親了, 那位謝娘子……只怕你也是不太願意看到的,偏偏又是至尊賜婚的,和離不得,薄待不得,不如趁著她還未過門……再放肆一把。”

誠然我與韓謹也不算熟識,但他這副嘴臉卻更是讓我陌生的。我冷笑道:“想必……韓侍郎也是這麽對待長孫娘子的了?”

韓謹臉色一僵,攬著那名女子的手在慢慢收緊。

我卻不想放過他,又道:“還是如意館的姑娘太過溫順,讓韓侍郎很有一種……自己還是個正常男人的感覺?”

“你!”這是韓謹的痛處,偏偏還被我狠狠一踩。

我不想再理他,只是轉身拿過自己的衣服套上,卻瞥見那床單上留了一抹鮮紅,心中一凜,轉向玉奴道:“你……還是……”

“郎君是奴……第一次……”玉奴微微低頭,無限嬌羞。

花樓裏是有許多女子都只是賣藝的,若真是要賣身,只怕價值不菲。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我惱怒道:“那你何必親身……這是自貶身價吧?”

“是霍郎君,奴甘願。”玉奴低著頭,只看得出耳根子都紅透了,“奴仰慕郎君許久了。當年奴還沒被賣進來的時候,曾經與家人在路邊見過一次郎君得勝回朝。郎君那時候還未及弱冠,卻能一舉擒獲敵首……可惜郎君潔身自好,從不往我們這樣的地方來,今日郎君來了,奴真是……仿佛做夢一般!”

從前出征的時候太多了,幾乎每次都能斬獲敵方大將數名,我也不記得她說的是哪一次。只是她對我並不熟識,除了知道我姓甚名誰,別的真的可謂一片空白,說是仰慕,其實也便是瞧中了我的身份,還有我的一張還算過得去的皮相。

只是雖然是煙花女子,但也不能不負責任,何況……我真是忽然想到一個膈應娉婷的法子。於是我道:“那你收拾收拾,跟我回去吧。”

不單是玉奴,連韓謹與他攬著的那女子都楞了。

“霍徵……你發什麽瘋?不怕蘭臺那些人參你一本?”

“他們難道來平康坊來得少了?怎麽,我納個妾還需要他們點頭同意?”我無所謂地道。

玉奴捂嘴低呼,神色激動地問:“郎君……要給奴一個名分?”

“難道你不想要?”

玉奴楞了好一陣,才連忙下拜,“多謝郎君!”

我一把將她拉起來,“虛禮就免了,我去與你們媽媽談,你自己好生收拾就是。韓侍郎,霍某就先走一步了。”

*  *  *

玉奴其實身家還算清白,並不是什麽罪眷,才能讓我輕易帶走。只是我實在不喜歡她的名字,便問她從前的名字是什麽。玉奴說她從前並沒有名字,在家裏都叫她丫頭,只是因為本家姓虞,所以那如意館的鴇母便給她取名玉奴。

我有心給她改個名字,卻又對給女孩子取名字毫無心得,只問明了她是十一月生的,便索性給她改名葭月了。

因為葭月是我臨時起意帶回去的,府裏沒有一點準備,我也不知該如何對待她,便通通交給霍禮安排,又讓她自己去休息。

反正都是休沐,也沒有別的事做,我去了後院練劍。

但沒清凈多久,霍禮便告訴我——娉婷上門來了。

我不過是早上才把人帶回來,這會她就知道消息了,倒真是耳目靈通。但這話我是要與她說清楚的,不能避而不見,便告訴底下將她帶進來,回臥房去換了身衣服。

頂著義女的身份,娉婷好歹也可以隨意出來走動了,只是穿著打扮就不能像從前那樣矜貴,要素凈得多。不過娉婷真是很漂亮,即便打扮得再隨意,也依然是美艷奪目的。

她坐在花廳裏,打量著屋裏的陳設布置,見我進去,也只是目光一轉,在我身上轉了一轉,輕笑一聲,“給霍將軍道喜。”

“多謝。”我只是淡淡地說著,坐在了上首,看她還要玩出什麽花樣。

娉婷眉心微微一擰,“也不知是怎樣的女子,竟讓霍將軍動了心。不帶出來瞧瞧麽?”

“不過是個彈琵琶的樂伎。”我慢悠悠地說著,“別的也還罷了,不過她的琵琶彈得也的確不錯。”

“遲早都要見的,霍將軍何必這麽掖著藏著,還怕我吃了她不成?”娉婷捏著帕子的手用力得指節都有些泛白,面上卻還要保持著笑容不墮。

我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此事宜遲不宜早,若是沒別的事,謝娘子還是先回去吧。”

娉婷有些動怒了,“你就這麽防著我?難道我還能對她如何了?”

“妹子都能活生生擠兌進宮了,霍某還真是怕了謝娘子。”我看著她的眼睛,緩聲道:“的確是遲早都要見的,只是你進了門之後,你是正妻她是妾室,來拜見你那是她的本分,但如今……你還不是霍夫人,不覺得自己的手伸得太長了麽?”

柳眉慢慢豎了起來,娉婷道:“你這是什麽意思?至尊親自擬旨賜婚,還想不認賬麽?”

“對,至尊賜婚,我推脫不得,必得在良辰吉日迎謝娘子過門。只是過了門行了禮謝娘子才能改口稱句霍夫人,畢竟言不正則名不順,謝娘子不明白嗎?”說這話的時候,我忽然有了種惡毒的快意。

娉婷瞪大雙眼,“你在怨我?”

我輕輕一笑,“謝娘子是在說笑麽?你逼得霍某親手把心上人送進宮,又不得不迎娶始作俑者,難道霍某不該怨你?怨不得你?”

這話在心裏憋了許久,終於能一吐為快,瞬間由衷通體舒暢的感覺。

娉婷卻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道:“我何曾逼你?阿兄,難道在你眼中我就是這樣的人麽?若是淩波自己不答應,你怎麽會把她送進宮?她要是不點頭,我逼你也是沒有用的啊!”

“若不是你成日一哭二鬧三上吊,我們何至於此?怎麽,難道謝娘子還覺得自己無辜的很麽?”我早看透娉婷是不會承認自己錯了的,與她說話的時候也不會再動怒了。

紅唇張了又合,但娉婷始終理虧,到底沒說出什麽反駁的話,只是恨恨地道:“霍將軍沖著我發火有何用?這話你怎麽不對至尊講去?若是當日你抵死不認,至尊也不會硬要給你指婚吧?”

都是豪門貴族出身的女子,我將表姐、淩波、娉婷再算上李蘭靜一起比較,除了李蘭靜的確是因她父親而變得滿懷恨意,算下來也就是娉婷最不懂事,竟一點不把家族納入考慮的因素中去。

我冷聲笑道:“那好啊,現在與至尊說也不算太晚,反正也沒成親,悔婚也不是什麽大事。我霍家小門小戶不怕被人恥笑,只要謝娘子丟得起這個人就好。再有,霍某多嘴提醒一句,霍家的人幾乎都死絕了,我霍徵有什麽罪哪怕是要誅九族也不會牽連什麽人,但謝家麽……”

“你要悔婚?”娉婷在意的竟然是這一句,“不許,你不能悔婚!”

“這話是謝娘子挑起的,怎的成了我霍徵要悔婚?霍某只是想提醒謝娘子一句,即便是至尊親旨賜婚,卻還有收回成命的可能,何況霍某今日納妾,謝娘子聞風便來大鬧,算起來都是犯了七出之條,霍某稟明至尊後,都是可以休妻的!”

娉婷連忙搖頭,“不……我沒有!我沒有嫉妒!我只是想來看看……”

“沒有就好。”我打斷她的話,“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師父也命我好生照顧你了,若是你不過分,我也只當是家裏多了個人口,不會薄待你的。但若你自己不想安生了……霍某也是並不介意的。謝娘子,你明白嗎?”

“我……”

“對了謝娘子,容霍某再好心提醒一句,拜堂成親之前,夫婦是不宜見面的,是大大的不吉利。謝娘子今天都已經來了,若是以後有點什麽事,可別怪霍某沒說過。”我笑嘻嘻地說著。

娉婷果然有些怕了,連忙起身,胡亂道:“我……我不知道,沒人告訴我……都是不作數的!我這就回去,沒有見你……”

我高聲道:“霍禮,好生護送謝娘子回去,有半點差池都唯你是問!”

霍禮在外面應了一聲,便吩咐底下人備車去了。

我也沒有心思再管娉婷,自己轉身就回房了。話都已經說了,也不指望她能全聽進去,但只要能聽進去一點點,就已是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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