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玥的傷不重,但醫生說以後可能會留疤。

她是大小姐，從小被保護得好好的，幾乎沒怎麽受過傷。兩條長腿又白又滑,沒有一丁點瑕疵。現在纏著紗布看起來怪可憐的。

衛明宇從進醫院開始就沈著臉,聽見醫生的話臉色更不好看了。

關玥心態倒是挺好，赤腳下地去找鞋,嘴上還念叨,“這下子又有理由不去公司開會了，也算因禍得福。”

她上救護車的時候是被擔架擡上去的，邢磊本來想幫她帶雙拖鞋，關玥嫌醜不讓，硬是讓邢磊帶了雙六厘米的裸色高跟鞋。

衛明宇拎著袋子，手舉了一下，“找什麽？”

“我帶過來的鞋呢？”關玥說,“快還給我。”

衛明宇掃了一眼她的腳，右腳腳踝被紗布裹著,還滲了一些血跡出來。

“腿不要了，想變殘廢？”他淡淡道。

“沒事。”關玥活動了下腳腕，也不怎麽疼,沒有傷筋動骨,就是皮外傷。

她認真地跟衛明宇說,“把鞋給我，我要自己回去。”

“你自己回？”衛明宇點點頭，說，“可以。”

他從袋子裏拿出那雙高跟鞋轉身就走,關玥一瘸一拐地追過去看他。

衛明宇走到醫院走廊的垃圾桶旁，沒猶豫一下,就把那雙高跟鞋扔了。

關玥抱臂靠著門，也不說話。等他回來，面無表情擡了擡頭說，“那鞋三萬多，比你一個月工資還高，賠得起嗎你？”

“先欠著，下個月還你。”衛明宇轉過身，在她身前蹲下，聲色低得發沈，冷冷道，“上來。”

關玥頭一偏，“我不。”

“關玥。”衛明宇回頭看了她一眼，警告她說。

兩個人都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就這麽僵持著。關玥死也不要衛明宇背，後來衛明宇也不勉強，陪著她在走廊上坐了一會兒。

醫院走廊的墻壁是白色的，光一打上去顯得更加慘白。關玥靠著塑膠做的椅背，臉上的表情有些莫名，也不知道事態怎麽就演變成現在這樣了。

半小時後關玥有些坐不住了，也覺得尷尬，就找了個話題問衛明宇，“你怎麽知道方嘉豪要綁架我？”

“邢磊告訴我的，”衛明宇側頭看了看她，沒什麽感情地陳述事實，“沒告訴你是想把方嘉豪引出來，邢磊本來放出消息說你住在43樓，沒想到……”

衛明宇說到這裏突然就不往下說了。關玥卻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點頭說，“沒想到方嘉豪找到53樓來了。”

衛明宇緊繃著臉。

現在想想還感到後怕，如果當時關玥那一腳沒有把方嘉豪的刀踢掉，或者警察來晚了一點，後果都會不堪設想。關玥鐵定也不止受這些傷。

不能細想，意外都是沒有征兆的，一個微小的偶然因素都可能釀成噩耗。

衛明宇現在不僅慌，而且生氣。

關玥坐在那裏，突然說，“渴了。”

“我去給你買水，”衛明宇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待這兒別動。”

關玥瞪著他，對他略略略。

“裝什麽嫩呢，”衛明宇扯扯唇角，慢悠悠地走遠了，“年紀不小了姐姐。”

“給我閉嘴!”關玥對著他的背影喊了聲，“我永遠十六歲!”

又說，“哎你再幫忙買雙棉拖鞋回來!”

衛明宇頭也沒回，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衛明宇是十分鐘後回來的，提著個白色塑料袋，裏面只裝著兩瓶礦泉水。

“棉拖鞋呢？”關玥立馬質問道，“沒幫我買？”

衛明宇替她擰開礦泉水瓶遞過去，敷衍地應了聲，“忘了。”

“……”

這小子一看就是故意的。關玥也懶得理，喝了幾口水感覺舒服了不少，靠在那裏點評道，“不過今天你和邢磊一開始沒告訴我方嘉豪的事兒是對的，不然我一有什麽動靜方嘉豪一警惕起來可能就不會出現了，剛才正好，一網打盡了。”

衛明宇突然站起身來說，“走了。”

“怎麽走？”關玥眨眨眼，低頭看了看自己赤著的兩只腳。衛明宇沒幫她買拖鞋來，醫院外面又下著雨，比較難搞。

“背或者抱，選一個，”衛明宇雙手插兜靠著墻，姿態頗為懶散，“不然我就把你敲暈了扛回去。”

“我能都不選麽？”關玥擡頭看他。

衛明宇看起來心情也不大好，興致不高，好像在強行忍著一些情緒沒有露出來。

他這種表情關玥其實很熟悉。以前他生氣的時候總會這樣。

衛明宇其實是挺愛生氣的一年輕小夥子，不過總是一副面癱臉，喜怒不形於色，只有真被氣得半死才會發一下火。

現在他臉緊繃著，從他略顯僵硬的面部線條關玥都能感受到他的焦躁和火氣。

“怎麽了小夥子？”關玥瞇眼對他笑了笑，“被方嘉豪那賤人氣著了？”

關玥快三十了，很多事情都看得很開。即便今天自己差點丟了命，劫後餘生頂多也只是在心裏感慨了句好險，沒什麽可擔憂的。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如果老天真想要讓她今天就被那幫混蛋撕票，她也沒什麽辦法。

衛明宇冷冷地掃了她一眼，說，“你別笑。”

“我沒笑。”關玥聳聳肩，又問，“還沒回答我，該怎麽回去？”

衛明宇就又幹巴巴地重覆了一遍，“背或者是抱，選一個。”

“沒有輪椅嗎？”關玥提議，“或者你去買個輪椅推著我走。”

坐在輪椅上不用肢體接觸，這個關玥倒還能接受。

衛明宇說，“沒有。”

“沒有？”關玥都感到好笑，“醫院怎麽可能沒有輪椅，你去問過嗎你？”

要不是衛明宇現在臉色還沈著，關玥都以為他是故意這麽說，就想要抱她呢。

正巧剛才給她包紮的醫生走出診室，關玥立馬笑著問，“醫生，請問這兒有輪椅嗎，我腿腳不方便。”

醫生打了個電話問了問，回她，“管器材的護士不在，你讓你男朋友背你回去吧。”

說完就走了。

關玥的笑還掛在臉上呢就被醫生無情地打了臉，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擡頭看了看衛明宇，嘆口氣說，你還是抱我吧。

她不是很喜歡被人背著，那個姿勢太醜了。關玥無論何時都是愛美的，即便現在還在醫院裏。

衛明宇走過來一只手托著她的膝彎把她抱了起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低了點頭問她，“這樣難受嗎？”

從這個角度關玥剛好能看見他的下巴，很好看的弧度。

“可以，穩的。”她說。

衛明宇力氣大，抱一個關玥毫不費力，走得也快。下到大廳，看病的人又多又雜，關玥這才意識到不妙，快到樓梯口的時候說，“等等。”

衛明宇步子停了停，回頭看了她一眼，“怎麽了？”

“你能不能給我弄個口罩來。”關玥說。

“要口罩幹什麽？”衛明宇不耐煩了。

“遮臉。”關玥說。

她一個關家大小姐，從十八歲起就經常上新聞頭條的人物，要是被拍到了現在這副狼狽模樣，指不定那些媒體又會怎麽寫呢。

“你信不信，如果你今天就這麽背著我從這個門走出去了，”關玥伏在衛明宇背上說，“明天的新聞頭條就會說我又換新男友了，和陌生黑衣男子在醫院摟摟抱抱。”

“你哪兒那麽多事？”衛明宇嘆了口氣，擡腳就要走。

“不行，不能這樣出去。”關玥伸腿夾緊，不讓他動，“真的不行，我的名聲會壞掉的!”

“你的名聲已經夠壞了，“衛明宇輕嗤，“今天和這個男模約明天和那個男模約，多一個也沒什麽關系。”

說是這麽說，但他們倆人都明知道這不是真的。

衛明宇這些年一直在默默關註著關玥。他知道關玥在倫敦待了六年，也知道她經常大晚上不睡覺出去浪。各大八卦雜志上類似的這種小道消息很多。

但衛明宇也知道關玥不是認真的。他知道關玥如果認真地愛一個人不會是這樣。

這些年來關玥就沒有認真過。

關玥皺著眉，雖然名聲這種東西只是身外之物，但人還是要點臉的，沒做過的事情她也不喜歡被人造謠，能躲得過去的話一般都會躲。

衛明宇也不讓步，關玥又不可能赤著腳自己走回去，最後她只能用雙手擋著臉，被衛明宇抱出去了。

他們都沒開車來，衛明宇是打電話叫楚三峽過來接的。楚三峽開的是悅凱公司的商務車。

一上車，楚三峽看見他們這有些落魄的樣子楞了楞，立馬問，“怎麽了？發生什麽事兒了？”

“沒什麽，”衛明宇揉了揉眉心，只說，“開你的車。”

今天這一天過得驚心動魄，關玥也累了，靠著車窗睡了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聽見前面楚三峽小聲說了句，“衛總，到了。”

關玥睜開眼睛，向車外望了望，下意識問，“這是哪兒？”

衛明宇沒說話，打開車門又把她抱起來。依誮

楚三峽把他們送到一個小區門口就走了。

這小區很安靜，沒有一個人，關玥索性沒有擋臉，拍了拍衛明宇的肩，又問了一遍，“這什麽地方？”

衛明宇抱著她也走得快，長腿邁了幾步就走出幾米遠了。

進了居民樓，他在電梯前停下來，低頭對關玥說，“幫忙摁一下。”

關玥擡手摁了上行鍵，這才聽見衛明宇說，“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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