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咖啡館小巷到酒店，距離沒有卓逸航說的遠, 也沒陸行舟想得近, 兩人一路無話。

陸行舟一直在想，用什麽方式讓卓逸航進入自己的圈套, 而不顯得刻意。

車子很快抵達酒店門口，陸行舟解開安全帶, 打開車門, 準備下車。

卓逸航沒說話。

陸行舟邁出一條腿。

卓逸航依然沒說話。

陸行舟貓腰下車。

卓逸航還是沒說話。

這就尷尬了，陸行舟微微皺眉, 心想：你之前話那麽多，現在這麽不說話了？你不說話, 我怎麽發揮接下來的話題？

罷了，用他不能急於一時。

陸行舟關上車門, 轉身的剎那, 卓逸航放下副駕的車窗，對陸行舟說：“我今天的提議希望你認真考慮，等你答覆。”

陸行舟停下腳步, 嘴角微微上揚, 機會來了。

陸行舟轉過來, 正色道：“如果第一次見面你是以這樣的態度談合作，我們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卓逸航承認：“是我犯了低級錯誤, 對你沒有全面的了解。都說你圓滑，沒想到你那麽硬氣。”

“算了。”陸行舟說：“我們從現在開始重新認識，你的提議我會好好琢磨。對了, 你說你住這邊，附近有什麽吃的？”

卓逸航看了下時間，冬天商家關門歇業得早，現在這個時間點不太好找吃的，但陸行舟開口問，卓逸航覺得他是在給自己冰釋前嫌的機會，卓逸航想了想問：“你想吃什麽？”

這個問題若是宮翊在，根本不用陸行舟操心，只要陸行舟說肚子餓，想吃東西，宮翊很快就能讓他吃上美味。

“隨便，能填飽肚子就行。”跟卓逸航一起，吃東西本就不是重點。

卓逸航頭一擺，對陸行舟說：“上車。”

車子離開酒店，重新上路。

開了十來分鐘，在一棟三層小樓下停靠。兩人下車，卓逸航走在前面，陸行舟揣著手，慢悠悠走在後面。

這家店的名字很獨特，就一個字[霄]，雲霄之意，還帶著宵夜的諧音。獨棟三層小樓，充滿中式覆古風格，一樓為庭院，石板小道，綠蔭花道，青磚瓦陶，目光所及之處皆是風景。二樓為樓閣，食客用餐的地方，坐在木欄邊能觀賞到庭院蔥蘢的翠色。三樓是空中天井，透明的屋頂，擡頭便能看見一片星空。

在這裏宵夜，意境大好，可惜身邊的人不是宮翊。沒有老宮，再美的風景也只剩寂寞。

想想就惆悵。陸行舟收回目光，不再流連景致。

卓逸航應該是這裏的常客，店老板忙裏偷閑，還親自上來跟卓逸航刷臉打招呼，並吩咐服務員一定要服務好這桌客人。

服務員將菜譜遞給陸行舟，陸行舟隨便點了幾個比較清淡的菜，卓逸航隨後補充了兩道特色菜，點菜環節便告一段落。

接下來，進入尷尬的等菜期。

兩個不太熟悉，而且有過誤會的人相對而坐，都覺得不太適應，尬聊不如沈默。

陸行舟擡眼看了看卓逸航，覺得他今天和前兩次見面時留下的印象大有不同，卸下了銳氣，不再帶著目空一切的傲慢。

陸行舟心嘆：混在商業場的人，果然都有幾幅不同的面孔。回想自己剛入商圈的時候，也喜歡用傲慢的姿態張揚自己的聲勢，來迎合和加強競爭本能的滿足感，這是傲慢的優勢。不過傲慢會使人滿足現狀，出現別人都不如我的心理膨脹，從而暴露自己不成熟的心性。陸行舟現在在工作方面的心理成熟度，都是從一點點教訓中累積起來，初次看到盛氣淩人的卓逸航，才知道曾經的自己多令人無語。

卓逸航現在的狀態比較放松，陸行舟覺得可以開始自己的計劃了。

陸行舟端起杯子，喝水潤了潤喉嚨。卓逸航看陸行舟似乎有話要說，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脊背挺直起來。

陸行舟看他這樣，反而放松身體，靠在椅背上，手裏把玩著一個翠竹擺件：“你說、你的計劃是要在地產圈子裏找行內年輕的佼佼者，除了我，你還有其他目標嗎？”

卓逸航看著陸行舟說：“如果以你為標桿的話，暫時還沒有。”

這恭維的不要太明顯，可惜陸行舟對此已經免疫。

陸行舟不著聲色道：“除我之外，30歲以下的才俊還有不少，比如鼎盛國際的張志陽，龍騰集團的秦羽，還有你的備胎，鴻盛的馮建。”

對於陸行舟提名的三個人，卓逸航搖了搖頭道：“前兩個，現在還沒有主事權，目前無法成為我的合作方。至於馮建，你也知道他是庸才一個，怎麽會提他？”

陸行舟輕描淡寫道：“你恐怕忘了跟我談崩以後，是你主動提說鴻盛有意向和你們合作。”

卓逸航點了點頭：“我是這樣說過，當時是為了增加你的緊迫感，加上鴻盛一直在主動與我方積極接觸，而且讓股很多。如果和你談判不成功，鴻盛是一個退而求其次的候補。”

“候補。”陸行舟假裝不知道後續的事：“所以，你們還是談了？”

“談了。”卓逸航毫不掩飾對馮建的差評：“是個典型的有頭無腦的富二代，他把鴻盛近一年的財務報表給我看了，假賬都做得漏洞百出，完全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喜聞樂見，看卓逸航也被馮建惡心到，陸行舟就放心了。

陸行舟說：“鴻盛持股比例只有40，不出意外的話，你還會多要5個點，你們占股65相當於變相收購了鴻盛，這筆買賣你只賺不賠，怎麽還嫌棄了。傀儡不需要頭腦，只需聽話照做。”

“傀儡？呵，我並不需要傀儡，晟世財團都是精英，收購一個公司，內部管理層會全部換成晟世的人，我要傀儡有什麽用？”卓逸航說：“如果他有一點才能，我還可以勉為其難地發展一下鴻盛，但接觸下來，太讓我失望了。”

“合作不下去？”陸行舟問。

卓逸航說：“毫無合作的可能。”

摸清了他們的關系，陸行舟不急於接下來的話題，對著上桌的菜說：“先吃點東西，我餓了。”

卓逸航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吃飯的時候，兩人隨意聊了點其他方面不影響食欲的事。吃飽喝足後，陸行舟歇了一會兒，突然問了卓逸航一個蹊蹺的問題：“背鍋的感覺怎麽樣？”

卓逸航皺了皺眉：“背鍋？你指的是車禍那件事？”

“對。”陸行舟點頭道。

卓逸航不想提這事，好不容易跟陸行舟解開誤會，他又舊事重提，卓逸航不知道他這個問題的點在哪裏。

“你說背鍋兩個字，意思是我的嫌棄排除了。”

陸行舟說：“可以這麽說，這個人害你受牽連，你怎麽看？”

卓逸航的嘴巴抿成一條線，眼睛半瞇起，心想：這恐怕才是陸行舟問路吃宵夜的主題，但他突然說起這件事的意義何在？

“是誰？”卓逸航問。

陸行舟立即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我近期準備收購一家公司，你有沒有興趣參與？”

陸行舟說話的節奏太跳躍，一般人看不透他的心思，但卓逸航不是一般人，結合前面的對話，很快知道陸行舟說的誰了。

卓逸航直接道：“陸總想借我之手報仇？”

果然聰明。陸行舟笑呵呵道：“報仇什麽的言重了，做這個計劃一來是為了更好的發展業務，就算不出那件事，今後我也會走這步棋，他的做法不過是加速他公司被收購的腳步。二來如果你願意加入，我們還可以相互考察一下能力和默契度，畢竟你所描繪的事業藍圖比收購這家公司大多了。”

卓逸航想了想說：“第二點對我比較有吸引力，我想聽聽你的方案。你是準備獨家收購，我只參與提供一些信息，還是我們兩家聯合收購？”

“當然是聯合收購，虧誰也不能虧你呀。”陸行舟一臉“真誠”：“他現在接手公司不久，業績又做不出來，內部容易松動，是滲入的最好時機。你現在的身份很容易接觸到他們董事會，接下來怎麽操作，不用我多說了。”

卓逸航微微一笑：“陸總直接坐收漁翁之利，這算盤打得精妙。”

“卓總，話不能這樣說。畢竟我現在沒有你這樣靠近他的優勢，對吧。”陸行舟眨了眨眼睛：“前期你辛苦點，後期運作讓我來，他也讓你吃過悶虧不是，我們這叫分工合作。”

陸行舟為了加大吸引力，又道：“我們正式收購鴻盛以後，肯定會在地產屆掀起一陣議論熱潮，知名度提升對我們今後的合作有巨大的好處。”

陸行舟說得很好，但卓逸航也不是傻子，這件事的利益趨向明顯陸行舟這邊獲利更多，不過卓逸航清楚明白自己的方向，先讓陸行舟吃點甜頭也不是不可以。

“這件事做成以後，怎麽定位我們的關系？”卓逸航只關心這個。

“長期戰略合作夥伴。”陸行舟說。

長期……卓逸航微不可查地彎了彎嘴角。

因為這兩個字，鴻盛很快就會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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