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我不想做皇後了(34)

關燈
明蕭月用指腹壓著檀木底座,用小銼刀輕輕挫掉一小塊木頭,屏息凝神,生怕手抖毀掉這費心費力了好幾日的作品。

等了一會兒,他才擡頭看著唐果隨手編起的長發:“送你只簪子。”

“可是你這連簪子的形狀都還沒弄出來,等我拿到要猴年馬月去。”唐果忍不住吐槽。

明蕭月擡眸淡淡掃了她一眼:“來日方長,急什麽?”

唐果努嘴,但又沒法辯駁。

“我聽說,西洲一到夏季便日日綿雨,是真的嗎?”

明蕭月點了點頭:“陰雨來得快,退得急,在西洲白日出門時最好帶著傘。”

“那我送你一把傘吧,你回西洲後備在身邊,四舍五入,也相當於我日日陪在你身邊了。”

唐果想想還真沒送過他什麽東西,倒是明蕭月天天給她塞精心熬制的藥膏,還拿各種珍貴的藥材讓她熬藥膳養身體,她受惠良多,最近雖然也偶有放血,但日日面色紅潤,再未出現之前眩暈的狀況。

其實她也想不太明白,在宮中司馬瑾也是送了一堆補品,日日給她補,但就是不見起色。

出宮後,她跟顆野白菜似的,自由生長,隨便一點補品,就能補的她流鼻血。

也不知是個什麽規律。

明蕭月停下動作,看著她噠噠噠跑到正屋去,抱進來一具傘骨架。

她手中的傘已初具形態,明蕭月一臉詫異,問道:“你會做油紙傘?”

“自然,我手藝好著呢。”唐果驕傲道。

明蕭月:“據說江州秋冬多雨。”

唐果笑:“江州一年四季都多雨,所以匯聚了江南無數制傘名家。我爹雖然是江州六品推官,但祖上是耕農,我大伯後來從商,師從江州秦氏學習制傘手藝,我小時候沒事兒愛往他家鉆,所以慢慢就偷師了。”

“江州秦氏制傘工序繁瑣,但做出來的傘精美絕倫。”

“這制傘,從號竹伊始便要上心。”

明蕭月眼底有細光波動,問道:“何為號竹?”

“就是選竹料。”唐果將工具一一擺放在桌上,拿出一小節很粗的竹料,“這根竹料便是我選的,傘架用的就是這批竹料。”

明蕭月接過那節竹子:“為什麽要選這麽粗的?”

“號竹很有講究,江州老牌制傘的手藝人,多要求選西涼山竹海的深山須彌老竹,並且必須是四年以上,生長在向陽坡的須彌竹。須彌老竹幹直、肉厚,韌性和彈性極佳,是江州一帶制傘名家最鐘愛的傘骨料。”

唐果敲了敲他手裏那節竹子,惋惜道:“可惜這是在都府,這邊少見須彌竹,前幾日我從上次路過那片竹林刨了一根,雖沒有須彌竹好,但也還算不錯。我記得都府一到夏初就陰雨連綿,所以打算做兩把傘。一把已經上了桐油,但還沒徹底幹,這把傘架上個傘面,繪上你喜歡的圖案,然後再上桐油曬幹便能用了。”

唐果津津樂道地講了許多,轉而問他:“你喜歡什麽圖案?”

明蕭月將小銼刀和木料放下,將她的雙手拉到面前,凝眉低聲道:“你手又傷了。”

“小傷。”唐果低頭撚了撚被竹簽紮破了手指,齜牙道,“你帶的藥呢,給我塗一點兒。”

明蕭月嘆了口氣,從袖中的襯袋中取出小瓷瓶,將藥膏抹在她指尖。

他沈聲叮囑道:“以後不要再做這些傷手的活兒。”

唐果不在意地捏了捏他的臉頰,看著他不太高興的臉。

“你怎麽這麽喜歡生氣啊?”

明蕭月撥開她的手,撇開頭道:“你若是省些事兒,我自然不會生氣。”

“那這傘你不要了?”唐果笑著問。

明蕭月寒著臉,冷哼道:“要,為何不要?你既然說了這傘做好送我,便不能再反悔。”

“嘖嘖,那你幹嘛一臉嫌棄?”

唐果喜歡逗他,忍不住用食指刮了一下他鼻尖。

“明大人,喜歡就喜歡嘛,說出來我也很高興啊。”

明蕭月懶得和厚臉皮的她瞎扯,但耳根還是忍不住泛紅,耷拉著眼皮也輕輕動了一下,像停在金色銀杏林間的枯葉蝶,偶然扇翅便有萬般風情與靈動。

“做傘去。”

唐果拉開距離,見他悄悄松了口氣,猛然傾身絳唇壓在他鼻尖。

明蕭月呼吸驟然一窒,瞳孔微微緊縮,放在桌上的手忍不住攥起,用了極大的克制力才壓下身體潛意識的反應。

兩人目光相接,緊緊凝視彼此,唐果悄悄握住他的手,柔軟的唇慢慢下滑。

她緩緩闔上眼睛,加深了這個帶著淡淡雪松香的吻。

明蕭月的心似乎已經停止跳動,再次回神後,伸手將她圈進懷中,低頭狠狠地壓住她。

“是你先的。”他呼吸不穩,咬牙低喘道。

唐果勾著他一縷發,瞇著眼笑:“嗯,是我先的。”

趁他不備,唐果盯著她肖想已久之處,伸手拉著他襟口,忽然輕吻了一下他敏感的喉結。

似點火,須臾便已燎原。

他的雙眸似冒著兩縷寂靜無聲的幽冥火,無意識地抓著她的皓腕。

“我可以嗎?”他啞著嗓音問。

唐果看他滿臉赤霞,將頭枕在他肩上,一串銀鈴似的笑聲冒出來。

“當然……不行啊!”

唐果從他懷中鉆出來,揉著他平素冷酷的臉:“院裏有口井,這天也不涼,你實在忍不了去沖涼吧。”

明蕭月幽幽地看著她,沒說話,最終用舌尖抵著牙,將上湧的火氣平覆下。

果然惡劣!

可依然喜歡。

**

從院子裏回來後,明蕭月站在門口默然看著低頭上傘面的唐果。

屋內的光線並不算很亮,其實晚上做精細的活兒很傷眼,其實他不想她這般折騰。

但她不會聽自己的。

平日這個時辰,他早已離開,而她也是哈欠連天,趕著他走。

可今晚不一樣。

她精神得很,埋頭做傘,似乎不將傘面做好,圖案繪好,桐油上過,便絕不停手。

她少有這般執著的時候,大多數時間都懶洋洋的。

究竟,為什麽?

唐果用指腹輕輕摸了一下竹簽,還是有些毛邊,有拿著工具輕輕磨。

不想他用的時候被這些細細的毛邊紮到手,所以每一寸都要認真修一修。

她偏頭看著桌子上已經初具形態的梨花簪,五朵梨花其實雕得十分有神韻,只是明蕭月雕得過程和旁人不太一樣。

別人都是先磨出形狀,再細細雕刻,他是先雕的簪花,最後才慢慢打磨簪骨。

即便如此,他也做得十分好。

“喜歡嗎?”

明蕭月倚在門口,輕聲驚擾了走神的唐果。

唐果拿起那塊雕花木料,垂眸時眼底是淡淡的惋惜。

“喜歡。”

可惜在她離開前,這簪子應該還做不好。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