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兔在路過兩人的時候都不曾擡眼看她們，還是應五月氣不過地喊住他：“餵，你幹嘛跟他一起啊？”

薛兔的魔法雖然不太穩定，但遠遠算不差差勁，和張昌浩這種只會蠻力的人對抗未必會輸。

“你那麽聽話幹嘛，打他啊——！”她試圖把薛兔拉過來面對自己。

然而薛兔偏著頭，任由應五月扯著他的手臂直到發白也不願意回頭看一眼。

沈煢看應五月激動地指甲都快陷進薛兔肉裏，拉住她的手臂松開挾制，朝薛兔冷聲道：“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這件事歸根結底還是他自己的事情，如果他不想反抗，那麽旁人無權替他做決定。

沈煢只是會覺得可惜而已。

應五月整個人卻都處於快爆炸的階段了。

她自己還好，沒遇上什麽危險，昨天沈煢可是冒著危險去救人的——怎麽被救的人還自己跳回火坑啊？

應五月無法理解，她想拽著薛兔問清楚，這太匪夷所思了。

沈煢拉她的時候恨不得跟沈煢也吵起來。

張昌浩看好戲似的搖搖頭：“你看你們，一點都沒個女孩子的樣子，還不如薛兔像女孩呢。”

他恐怕覺得自己很幽默，大笑道：“你們這叫什麽來著——女漢——”

話音未落，爆炸邊緣的應五月忍無可忍地掏出錘子甩了過去，再用浮空術把錘子控制著飛回來——她已然用出了幾分小技巧。

張昌浩這次沒那麽好運，鐵錘擦破了他的下巴又砸到了腳尖。

他被迫松開抓著薛兔的手抱著腿跳了好幾步才緩過來。

沈煢連忙看了看四周，還好今天出門比較早，四下沒什麽人。

她順手掏出紙巾將應五月錘子上的血跡擦幹凈，垂著眼睛語氣毫無波動地大聲道：“哎呀，張昌浩同學，你也太不小心了，怎麽會撞到樹呢。”

誰也沒見過這樣不要臉的。

張昌浩氣得想還擊，但做足樣子之後，兩人也不害怕。

自己倒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連個能幫手的都沒。

於是想了想，他一句話都不敢說就跑遠了。

薛兔被他留在原地，顯得有些茫然。

又被她們救了。

他低著頭小聲朝兩人道：“……謝。”

另一個謝還卡在嗓子眼。

應五月皺起鼻子，面露晦氣似的拉著沈煢就跑，連他的話都懶得聽完。

等兩人跑遠，薛兔終於敢擡頭看她們的背影。

他有些難過。

並不是分不清好歹，沈煢和應五月都是好人，在幫他。

只是薛兔不懂，為什麽她們敢這麽順理成章地打張昌浩呢？她們不怕被報覆嗎？

明明只是幾句語言上的攻擊，忍一忍就過去了——

想到這裏時，薛兔忽然頓住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忍讓好像並沒有停止張昌浩對他的侮辱與威脅。

反倒是應五月兩人看似很沖動的行為，一下就把張昌浩嚇跑了。

他擰起眉毛，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做法是不是錯了。

兩人在教學樓岔道口分開了。

應五月心情已經完全恢覆，跳躍小跑著往班級裏去，道別時朝沈煢道：“等我一個月！”

沈煢則慢慢悠悠地踱去中級班。

中級班的課程表比初級滿許多，有一上午的上課時間，不急這幾分鐘的。

壓線到了地方，教室裏安安靜靜。

沈煢這才發現她要去的教室裏大約有二十多個人，只有初級班的四分之一。

但校長和光腦的統計數據都說過，中級班是仙靈學院人數最多的班級，占學校人數的三分之二。

沈煢退出一步，往隔壁幾個教室看了看，明白了。

中級班好像是小班教學，恐怕這棟樓裏都是同學。

她剛跨進去，就有個熱情的青年打招呼：“歡迎新人！”

那人示意沈煢隨便找個地方坐，又道：“等老師過來會跟你們說清楚的。”

還未等沈煢問他說什麽，就見門外又來了個東張西望的，這人說了一樣的話，如此重覆著，直到烏鶇走進來。

他仍舊是灰撲撲的長袍和禮帽，進門也不摘，先環顧了一圈。

視線觸及沈煢時，烏鶇的表情松動了些，但又很快恢覆冷漠。

“歡迎這個月升入中級班的同學們。”他沈聲道，“這裏是中級1142號班級，升入中級後，考試模式會有很大變化，再也不是之前那麽簡單的筆試。我們將以班級為單位進行比賽——”

說到這裏，烏鶇頓了頓，不知為何看了眼沈煢：“屆時，你們所比較的不再是同期的新人，更有在中級班學習多年的學長和學姐們。希望你們無論是為了班級榮譽還是為了自己，都要更加努力地學習。”

他說完，臺下傳來稀稀拉拉的鼓掌聲。

沈煢聽見旁邊的女孩小聲嘀咕：“次次都這麽說，耳朵都要起老繭了。”

烏鶇的視線往那女孩方向轉了轉。

女孩瞬間噤聲，坐直了身子。

“現在開始上元素課。”就要對上女孩視線時，烏鶇把目光轉了回去，轉身在黑板上寫了三個大字。

元素課。

沈煢見四周不約而同地都掏出各自媒介，也把焊絲取了下來。

這次的焊絲與前幾天的不同，她換了根更長的，直接纏好麻花狀才戴上手腕，取下只要稍微彎一下就能使用。

班裏其他人的媒介也與初級班大部分是木棍的情形很不一樣，有卡牌、天球儀、長笛等各種。

沈煢的焊絲在這些稀奇古怪的媒介中間十分不起眼。

她正打量著各人的媒介，就看見後排有一個男生空著手，一臉冷淡地朝黑板上看。

烏鶇正在將人型靶搬上臺，在墻四周立好結界。

搬完後，他敲了敲桌子，往後指了一下，道：“今天先給新同學示範一下，季寒星？”

臺下響起一陣小小的歡呼聲。

見沈煢不解，坐她旁邊的女孩忍不住小聲解釋道：“這是我們段的第一，應該就快升到高級班了！”

沈煢“哦——”點頭，想了一會兒又問道：“他怎麽不拿媒介？”

女孩像聽見什麽笑話似的。

“季寒星給你們指導還要什麽媒介啊，他隨手一揮準頭都比你用媒介高，攻擊還比你強。”

沈煢感覺對方說的話多少有點誇大，面上露出了一些不知該不該敷衍糊弄過去的尷尬。

女孩迅速捕捉到了：“你不信？”她搖晃腦袋，“新人啊，總是這麽自負，你等著看吧。”

沈煢等著看了。

她盯著季寒星走到講臺上——不知是不是錯覺，對方似乎也看了沈煢一眼，只是視線轉回極快，沈煢沒來得及捕捉，季寒星已經站在臺上了。

他先朝眾人一鞠躬，淡淡道：“我叫季寒星，歡迎新來的同學。”

就轉過身，朝向人型靶。

烏鶇適時地在他四周立起結界。

“這是魔法轉換元素中最常見的氣刃。”他剛擡手，手邊就出現了一個透明的氣旋：“它的形態不明顯，使用時要保證自己不被傷到。要點是出手要快，才有殺傷力。”

說完，他一甩手，人型靶中央的珠子“啪”一聲，被分成上下兩瓣。

“哇——”“季神！！”

教室內的壓抑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女孩此刻朝沈煢得意地一挑眉，準備收獲對方驚訝的目光。

就見沈煢隨著臺上季寒星的話音，不知何時也已經召出了氣刃，透明的氣旋轉得飛快，在空氣中留下幾縷白色的霧。

“……”女孩立刻往另一邊靠了一點，詫異道：“你……？”

她只知道沈煢是新生段的學生，但沒想到她還沒聽課就能學會——現在的新生都這麽恐怖的嗎？？？

還沒等她想通，就聽臺上萬年沒換過聲線的烏鶇忽然激動道：“沈煢同學，您也學會了？上來試試？”

您？？？臺下的人都是第一次聽見烏鶇用這種稱呼，紛紛回頭看沈煢究竟是何方人士。

但——不就是個普通小姑娘？長得倒是挺漂亮，氣質也好。

他們倒也聽說過初級段出了個新人說是天才，但天才麽，哪年沒幾個？

是以沈煢的傳聞雖然在初級班裏被傳得天下無雙，但在中級班的眾人看來不過只是個小朋友，還嫩著呢。

沈煢幾步跨上臺，她沒有和季寒星那樣不用媒介，反倒是認認真真地念出咒語：“氣刃。”

再規矩地用手裏看著像鐵絲的媒介指向人型靶。

她的動作幅度不大，很規整，感覺都能寫入教科書中。

然而手中氣旋的速度卻很快，飛一般穿透了最中間的珠子，直直地擊到對面的墻上。

珠子延遲地一碎兩半。

——還好有烏鶇的結界，否則墻大概也是要被打破的。

沈煢有些楞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是她第一次使用攻擊型的魔法，竟然殺傷力這麽大麽？

怪不得初級班不讓學，萬一失手可太危險了。

她不知道，大部分中級班的同學氣旋的轉速還遠遠不到她的一半。

這實在是超過了中級班眾人對一名新同學的想象，一時之間竟沒人評價。

只有正在沈煢身後看著的季寒星緩緩鼓起了掌，道：“不錯。”

眾人終於反應過來，討論聲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

“結界是不是有條劃痕了？不是我看錯了吧？！”

“這還是季神第一次誇人啊啊啊啊！！”

“新生，竟恐怖如斯。”

“天才，這才能叫天才吧！”

最後說話的那人脫口而出，直到被同桌撞了撞手肘才反應過來，回頭看了眼。

只見身後金色卷發的小少爺臉色青黑，朝著講臺的方向冷冷地“哼”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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