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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能徹底擺脫朕是不是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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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視著季淵黯淡的神色, 片刻後,孟德豫才暗暗嘆了口氣,低低道了聲是。

翌日,燕沅醒來時, 瞥了眼外頭的天色, 已是日上三竿, 她躺在床榻上緩了好一會兒,喚了聲“夏兒”, 便聽外頭響起一陣腳步聲。

進來的不是夏兒而是雲蕊, 雲蕊撩開床幔, 低聲道:“娘娘,您醒了……”

“嗯。”燕沅聲兒虛弱, “蕊兒,扶我起來。”

“是。”

雲蕊將燕沅小心翼翼地扶起來, 便聽她“嘶”了一聲, 痛得倒吸了一口氣,忙問道:“主子,您怎麽了?”

燕沅赧赧地垂下眸,到底不好將她腰酸的緣由說出口,其實昨夜季淵已經很溫柔了,可奈何她如今的身子實在架不住折騰。

她聲若蚊吶地道了句“沒事兒”,轉而問道:“夏兒呢, 她去哪兒了?”

雲蕊稍楞了一下,才道:“夏兒妹妹去給娘娘取早膳了……”

雖看出雲蕊眸色有些黯淡, 但燕沅並未放在心中,只點了點頭,待更衣梳洗完了, 才見夏兒端著早膳回來。

“主子,用些早膳吧。”與雲蕊不同,夏兒的神色看起來反倒有些雀躍,“吃完了早膳,便坐小轎回露華宮去。”

回露華宮……

燕沅只楞了一下,便覺得理所當然,畢竟司辰殿是季淵的寢殿,她在這兒一兩日還好,不能長時間占著。

她提起湯匙,慢慢悠悠逼著自己吃了小半碗甜羹,消了一會兒食,才坐著李福命人準備好的小轎回了露華宮。

夏兒扶燕沅入了正殿,在小榻上坐下,端了杯熱茶遞給她暖身,粲然地笑道:“這殿裏奴婢都提前來打掃過了,主子這兩日便好好歇息,要帶去北域的東西奴婢也會替您收拾好的,您不必操心……”

燕沅聞言蹙了蹙眉,“去北域?”

她何時說過要去北域。

“咦?”夏兒面露疑惑,回首看了雲蕊一眼,“難道雲蕊姐姐沒告訴您嗎?陛下下了旨,同意讓太子殿下帶著您回北域去,後日一早便出發!”

乍一聽到這消息,夏兒還很是高興,替燕沅高興,她家主子從前的日子過得有多苦,她是親眼見過的,因而知曉燕沅心底一直很渴望家人的關懷與溫暖。

更何況,去了北域,她家主子便是公主,不管是身份還是境遇都會與如今大不相同,再也不怕受他人欺辱了。

她滿心雀躍,卻見燕沅雙眸微張,手一抖差點將茶盞打翻,驚詫過後,也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高興,一雙瀲灩的眸子失了神色,垂首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夏兒蹲下身牽起燕沅的手,問道:“主子,您不想回去嗎?”

“想。”燕沅不假思索道,“我很想回去,只是……”

“只是什麽?”夏兒問道。

只是什麽?

燕沅自己也說不出來,明明她應該激動歡喜才對,可不知為何聽到是季淵親自下令讓她回去的,心底總有些隱隱的失落。

離開那個男人難道不好嗎?

燕沅只覺心緒如一團亂麻,糾結纏繞,如何都理不清,她咬了咬唇,微微側首,餘光便瞥見了睡在小榻上的貍奴。

它已沈睡好幾日了,原本圓圓潤潤的小貍奴如今卻因為沒有進食顯得極其瘦弱,只能靠著每日灌些湯水維持著生命。

燕沅有些心疼地將它抱起來,手落在它的脊背上,明顯能感覺到它的瘦骨嶙峋,。

若她能回到北域治好病,是不是它也能醒過來,燕沅低下頭,用臉挨著它毛絨絨的腦袋,在心下默念。

她定會撐著活下去,希望它也能努力堅持才好。

此時,禦書房。

方晝由孟德豫領著進了殿,恭敬地站在書案前,施禮道了聲“陛下”。

許久,才聽面前響起低沈的聲兒,“起來吧。”

“是。”方晝擡眸看去,便見季淵坐在案前,神色有幾分疲憊,連給人的威儀不可輕犯的感覺都減弱了些,他頓了頓道,“不知陛下尋草民來可是有什麽要事?”

“後日,北域的太子殿下便會帶燕妃娘娘回去,朕……朕恐路上出些意外,屆時你一同前去。”

方晝聞言不免有些詫異,他沒想到這位陛下,居然真的願意將人送回北域。

要知道,這燕妃娘娘是北域的公主,一旦回了北域,可就沒那麽容易再回來了。

片刻後,他收起驚詫之色,道了聲:“是,草民遵旨。”

季淵垂首看著案上的奏折,神色認真,可實則好半天都沒看進去一個字,他閉眼沈了沈呼吸,才繼續道:“聽柳拓說,兩相歡是你師父研制的?”

方晝不知季淵為何提起兩相歡,可還是如實答:“是,兩相歡正是草民的師父研制的。”

“除了兩情相悅,可還有旁的法子可解?”季淵又問。

方晝聞言一時怔住了,兩相歡在世間銷聲匿跡已久,他上一回聽見還是柳拓問起,解毒之法他也只對柳拓一人說過。

柳拓又是宮中太醫,此時聽季淵提起兩相歡,他再蠢也明白過來,這位南境皇帝定是中了此毒。

他默了默,斟酌半晌才道:“想要徹底解開兩相歡,確實只有這一個法子,可草民這裏有一個藥方,能抑制兩相歡毒發,這藥方裏的藥材旁的有好尋,唯獨這藥引……”

見方晝面露遲疑,季淵沈聲道:“說!”

這個法子倒不是方晝不肯說,若用此法,兩相歡至少能壓制半載之久,但這方子的藥引需取自於人,卻是極其傷身,他不知給季淵下藥的是誰,可就算是習過武的女子也不一定受的住。

這也是他當初沒對柳拓說的理由。

然此時季淵沈冷的目光與帝王的威懾讓方晝脊背發寒,不得不開口如實道出。

聽清方晝說的是什麽時,季淵神色微微凝固了一下,須臾,淡淡道:“好,你要的東西,一個時辰後朕便命人給你送來,後日前務必將藥制出來。”

這般心急,還要在後日前……

方晝偷著擡眸望了季淵一眼,雙眸微張,腦中倏然閃過一個念頭,難不成他想壓制的並非自己身上的毒!

而是……

兩日轉瞬而過。

離宮的當日,夏兒為燕沅準備的行李,先由一輛小車運了出去,而後燕沅才抱著貍奴上了小轎,一路被擡出了宮。

她身上的命蠱與她懷中的貍奴休戚相關,她自是不能將它獨自留在這兒。

更何況這貍奴是它的恩人,若它還能醒過來,餘生燕沅定會好好照顧它。

小轎在宮門外停下,燕沅一下轎,便見雲漠騫站在馬車旁,含笑看著她。

“太子殿下……”燕沅正欲福身,卻被雲漠騫被攔住了。

“還叫太子殿下……”他凝眉佯作不悅,“往後便如從前那樣喚孤皇兄。”

許是這稱呼太過陌生,燕沅張了張嘴,努力了好一會兒,才紅著臉艱難地喚了聲“皇兄”。

雲漠騫的眸光愈發溫柔起來,溫暖與激動也也隨之一陣陣上湧,蔓延到鼻尖變成如何也擋不住的一股酸澀感。

隔了十三年的歲月,他終於又從他的妹妹,他的卿兒口中聽到這熟悉的稱呼。

眼見這雲漠騫將大掌落在她的腦袋上,燕沅下意識想躲,可到底還是沒有動,抿唇任由他親昵地揉了揉。

“上車吧。”少頃,雲漠騫道。

燕沅不自覺往宮門的方向望了一眼,才強笑著低低應了一聲。

正欲踏上小杌子,就聽身後一聲急促的“等等”。

她轉頭看去,忙又將腳收了回來。

孟德豫帶著個小黃門氣喘籲籲地趕來,“娘……娘娘……奴才奉命來送送您。”

燕沅卻將視線落在他身後,盯了許久,卻始終不見有人從宮門裏出來。

“陛下呢?”她忍不住問道。

自前日從司辰殿回到露華宮後,她便再未見過季淵,想著與他好好告個別,燕沅曾讓夏兒帶信去禦書房,卻始終不見他的身影。

他就這麽不想見她嗎?

“陛下……”孟德豫神色閃爍,遲疑半晌才道,“陛下政務繁忙,實在抽不出身。”

他頓了頓,忙又道:“不過,陛下托奴才給娘娘送來一樣東西。”

孟德豫使了個眼色,他身後的小黃門立刻上前,將手中的食盒遞上。

“裏頭都是娘娘最喜歡吃的點心,都是禦膳房的大廚才做出來的,娘娘可以留著路上吃。”

燕沅強顏歡笑,示意夏兒將食盒收起來,低低道:“替我謝謝陛下。”

雲漠騫看著燕沅面上的失落,劍眉微蹙,上前道:“卿兒,我們走吧。”

燕沅點了點頭,轉過身子,便見雲蕊紅著眼不舍地看著她。

雲蕊是季淵的人,按理是不能跟她一塊兒去北域的,雖說一開始燕沅確實對她有幾分抗拒,可時日長了,不免生了感情。

她啟唇正欲說什麽,就聽孟德豫驀然道:“娘娘,陛下還說了,將雲蕊姑娘送給您,往後她就是您一人的奴婢了。”

此話一出,不止雲蕊,連夏兒都楞了,她哭著上前拉住雲蕊的手,激動道:“太好了,雲蕊姐姐,你能和我們一塊兒去北域了。”

雲蕊怔了一會兒,方才回過神,也忍不住含淚笑起來。

她原以為燕沅離開後,她又要回到從前危險重重的日子,卻沒想到她居然還可以繼續跟著燕沅,過安穩的生活。

見她們二人激動不已,燕沅也忍不住勾了勾唇,可轉頭眸光便黯淡了下來,她被攙扶著上了馬車,甫一坐定,便瞥見了腳邊的食盒。

她忍不住伸手打開,然看見裏頭琳瑯滿目的糕點,尤其是明顯份量比旁的點心多不少的桂花糕,心下悶得厲害,像是教一塊大石堵著一般。

她都要走了,他便這麽無情都不願來送送她嘛。

馬車緩緩而動,燕沅的心也一點點沈下來,正當她絕望之際,卻覺身子向前一撲,馬車又驟然停了下來。

她想掀簾問問是怎麽回事,然手還未伸出去,卻見車簾忽而被掀開,有人躬身鉆了進來。

燕沅怔忪著看著來人,不自覺露出笑意,“陛下……”

然在看清季淵的臉後,這笑意又消散了,只見季淵面色蒼白,薄唇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顯得極其憔悴。

在季淵身邊呆了那麽久,他從來是意氣風發,燕沅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這是病了嗎?

她忍不住伸出手,可還未觸到他的臉,就被驟然捏住了手腕,男人一用力,她整個人便向前撲去。

燕沅來不及反應,男人的大掌便按住了她的後脖,雙唇被咬住。

季淵的吻得極狠,橫在她腰上的手用力,將她緊緊揉進懷中,似要融進骨血裏。

動作間,燕沅只覺一個苦澀的藥丸被送到了她的口中,被她無意間吞咽了下去,口中的空氣似乎都被攫取,她難受得握緊拳頭,無力地在季淵胸口錘了兩下,才讓他緩緩放開了她。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正想問他到底給她吃了什麽,便見他淡淡道,“這是兩相歡的解藥。”

解藥?

燕沅張了張嘴,看著季淵蒼白的臉,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靜靜凝視著她,忽而勾唇自嘲地笑了笑,“能徹底擺脫朕是不是很高興?往後你便再也不必見到朕了!”

他那雙眸子裏透出燕沅看不懂的情緒,許久,唇間笑意漸斂。

“沅沅,你自由了……”

燕沅怔楞著看著他,直到季淵轉身下了車,她依舊望著微微晃動的車簾失神。

直到片刻後,馬車動起來,她才似反應過來一般,兩行清淚不由自主地從那雙瀲灩的眸子裏墜下。

燕沅擡手抹了抹,看著手上的水漬,忽而覺得心下難受得厲害,她蜷起身子,將手心覆在胸口,抽了抽鼻子,旋即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這麽難過,可傷感就像是潮水一般自心口源源不斷地湧上,怎也止不住。

不對啊,她分明該高興的,應該要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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