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陛下還滿意嗎?

關燈
她心下驚了驚。

這位陛下不好女色是出了名的, 宮中佳麗無數,卻無一受到他的寵幸。禦書房內又怎會出現女子的聲音,而且聽這聲兒,就像是在……

淑妃將耳朵貼近殿門, 正欲再細聽, 卻覺肩上被人拍了拍, 驟然嚇了一跳,手一松, 托盤眼看著要墜落, 幸得一雙手及時伸出將它穩穩接住了。

耳畔旋即響起尖細的聲兒, “淑妃娘娘,您在這兒做什麽呢?”

淑妃緩緩轉過身, 便見孟德豫含笑有禮地看著她。

她心虛地勾了勾唇,囁嚅了半晌, 旋即看向孟德豫手上的湯盅, “本宮……本宮是來給陛下送湯來了。”

“呦。”孟德豫作出一副誇張的模樣,“這個時辰,娘娘當真是有心了。可陛下正忙著,奴才一會兒便給陛下送進去。”

淑妃往殿內望了一眼,遲疑半晌道:“陛下正在處理政務嗎?”

“是啊!”孟德豫定定道,“陛下日理萬機,每日都要在禦書房待到亥時才回司辰殿, 翌日一早便要起來上朝,著實辛苦, 奴才也心疼得緊呀!”

淑妃細細端詳著孟德豫的表情,卻是沒能在他身上瞧出一絲端倪,甚至禦書房內也沒了方才的動靜。

她沈默片刻, 笑道:“那便勞煩孟公公將這湯送進去了,本宮有時間再燉湯給陛下送來。”

“誒,誒!”孟德豫連連應聲,“白日裏娘娘送來的湯,陛下很是喜歡,還說若娘娘下回來送湯,務必別再攔著。奴才伺候陛下多年,娘娘您還是頭一個呢,看來娘娘的廚藝很是合陛下的心意啊!”

這一番話入在淑妃耳中倒是十分受用,她的廚藝自然是沒話說,所謂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要先抓住她的胃。

她雖是家中庶女,可自小該學的都學了,什麽琴棋書畫,女紅廚藝都是一絕,為的便是將來嫁得一戶好人家。

淑妃謙遜道:“陛下喜歡就好,本宮的廚藝也不過如此,自然無法與禦書房的大廚們相提並論,那本宮便先回去了。”

“娘娘慢走。”孟德豫站在原地,端著湯盅,恭敬地同淑妃施了個禮。

直到看著淑妃消失不見,孟德豫面上的笑容才徹底消散。

這禦書房看守的當真都是一群廢物!

他不過才離開一會兒,就鬧出這樣的亂子,隨意將人放了進來,差點壞了陛下的好事。

看來得好生懲戒教訓一番才行。

此時,禦書房內。

外頭的動靜平息後,季淵方才松開捂在燕沅朱唇上的手。

燕沅氣喘籲籲地伏在男人的胸膛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啞聲問道:“外頭是什麽聲兒?”

季淵扯過小榻旁的外袍,將她裹了個嚴嚴實實,沈聲道:“應當是那些奴才不長眼,平白讓只老鼠竄了進來。”

老鼠?禦書房還會有老鼠?

燕沅沒怎麽在意這事兒,她緩緩擡眸看向季淵,少頃,忽而抿了抿唇,羞赧道:“陛下,我……臣妾伺候得您可還滿意?”

季淵聞言怔楞了一瞬,雙眸微微瞇起,旋即擡手撩起她的一縷青絲,意味不明地笑起來,“若朕說不滿意,當如何?”

聽得這話,燕沅激動地挺直身子,然腰上傳來的酸疼感卻令她忍不住“嘶”了一聲。

果然是她癡心妄想了,什麽在上頭就能反欺負回去,明明是她被欺負得更慘了。

她委屈地一癟嘴,晶瑩的淚花便在她眼中打轉,“那……那陛下如何才能滿意?”

“為何想讓朕滿意?”季淵凝眸看著她,“或者說,你想向朕求什麽?”

他眸光深邃,似已將她徹底看穿,燕沅垂了垂眸子,知道再跟他拐彎抹角也無用了,只得又低身懇求地看著他。

“陛下,臣妾想出宮……”

見季淵的面色一瞬間沈冷如冰,燕沅忙接著道:“臣妾聽聞明日宮外有燈會,臣妾想去看看。”

聽得這話,季淵的面色這才緩了緩,他不以為然道:“燈會有甚好看的,你若想看燈,朕命造辦處給你制最好看的燈便是。”

“那不一樣……”燕沅大著膽子道,“燈會上人來人往,甚是熱鬧,還有許多好吃的點心,陛下便讓臣妾去吧,就只去兩個時辰也好……”

她忐忑地看著他,本以為他不會這麽快同意,卻見季淵看著她的眼睛,少頃,幹脆道了聲“好”。

燕沅還未來得及驚喜,便聽他又道:“朕親自陪你去。”

她唇間的笑意一僵,頓了頓,才道了聲“多謝陛下”。

罷了,只要能出去就好,其他的到時候再想法子解決便是。

燕沅失神的片刻,只聽季淵問道:“這吹枕邊風的法子是誰教你的?”

“啊?沒人教我……”

她聞言面上一紅,旋即赧赧道:“先前在渭陵時,臣妾無意間聽後廚的幾個大娘說的,她們說若是想買新衣裳新首飾,便將家裏那位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等他滿意了,趁機討要最是容易得手……”

燕沅越說聲兒越小,從前她聽見這話時,尚不明白其中意思,最近才懂,原來這就是李嬤嬤口中的腌臜話。

如今這目的也達到了,她支起身子,正欲站起來穿好衣衫回露華宮去,卻覺腰肢一緊,下一瞬,被驟然壓在了小榻上。

她看著季淵那熟悉的如狼般的目光,不由得一個激靈,顫聲道:“陛,陛下……”

耳畔響起一聲低笑,“你都說了,這事兒自然得讓人滿意。可朕如今還不夠滿意呢……”

燕沅也不知在正殿被折騰了多久,只隱約記得被抱去側殿的浴池擦了身子,再醒來又是在禦書房的小榻上。

昨日和暴君在這兒的時候,她都忘了小榻角落裏還有只貍奴,如今以貍奴之身再看這張小榻,燕沅腦海裏全都是些汙七八糟的場景。

她羞得幾個時辰都團著身子不敢睜開眼看,急得李福以為她是病了,連忙去請示孟德豫。

孟德豫只看了一眼,意外深長地笑了笑,“無妨,只是累了而已。”

所幸如今變成貍奴的時辰越來越短,不到午時,燕沅便在露華宮醒了過來。

她苦等了幾個時辰,終於在天色黑沈下來後,由雲蕊領著從竹林偷偷出了露華宮,上了一頂小轎。

只是令她意外的是,雲蕊沒有反對她帶上夏兒,似乎並不怕她像上回溫泉行宮那樣借機逃走。

不過,燕沅確實也沒打算逃走。

小轎在宮中搖搖晃晃行了許久,方才出了宮門。

燕沅被夏兒扶下小轎,擡眸便見宮門口停著一輛馬車,有小黃門搬來小凳,將燕沅攙了上去。

剛開始,燕沅還以為馬車上有人,然掀開車簾一瞧,裏頭卻是空空蕩蕩。

她略有些不安地在車內坐下,直到馬車行了一陣,在城西停下,卻仍是沒見到季淵的身影。

燕沅不由得心下一喜,難不成他政務繁忙,抽不出空,便決定不來了。

在馬車旁站了一會兒,她轉頭正欲詢問雲蕊,便聽身後突然響起低沈熟悉的聲兒:“怎的站在這兒,不是來看燈的嗎?”

燕沅背脊一僵,臉上笑意頓散,緩緩轉過頭,便見季淵淺笑著看著她,他褪了華服,一身簡練的天青色衣袍,玉冠束發,清雅俊朗,連周身戾氣都消散了一些。

她心下生出幾分失望,可還是勾了勾唇間,低低喚了聲“陛下”。

看著她這副強顏歡笑的模樣,季淵微微挑眉,“怎的看起來不高興,難不成是朕敗了你的興致?”

不然呢?

燕沅心下雖這般想,可到底不敢訴之於口,只道:“陛下說笑了,能與陛下一道出行,是臣妾的榮幸,臣妾自然高興。”

“那便走吧。”

見季淵闊步向前,燕沅與夏兒對視了一眼,只得硬著頭皮跟在後頭。

雖開始時有些心不在焉,可燕沅還是很快被燈會的熱鬧吸引了去。

她都已記不清有多久不曾見過這番繁華的景象了,上一回還是在渭陵時,李嬤嬤帶她去的。雖只玩了一個多時辰便回了莊上,但依舊令她記憶深刻。

燕沅的目光自那些掛在屋宇兩側光彩奪目的花燈間掠過,又將視線落在了道路邊的小攤小販上。

這賣小食的,賣花的,賣胭脂首飾的,可謂是琳瑯滿目,目不暇接。

燕沅一時看花了眼,不由得緩了步子,卻倏然發現一人攔在了她前頭,垂首便見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提著籃子笑盈盈地看著她道:“姐姐,買支花兒吧,您生得這般美,這花兒很是配你。”

燕沅低眸一瞧,只見那籃中放著數十支的山茶花,那花兒紅艷似火,嬌艷欲滴,花瓣上還滾著水珠,仿佛剛采摘下來一般。

她忍不住彎腰捏起一支,放在鼻下輕嗅,淡雅的香氣縈繞,久久不散。

沒聽見後頭動靜的季淵倏一回眸,便見那燈火璀璨中,那人捏著花,抿唇垂眸輕笑,嬌艷的紅山茶將她的肌膚襯得愈發白皙如雪,美得不可方物。

他心下一動,忽而生出幾分難言的異樣。然再細細一瞧,瞥見四下不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卻是劍眉微蹙,眸中現出幾分寒意。

須臾,燕沅將手中的花枝放回籃中,無奈道:“你的花真好看,可惜姐姐沒帶錢……買不成……要不我用……”

她話音未落,雲蕊摸了摸腰間的荷包,正欲說什麽,卻聽一個低沈醇厚的聲兒突然道:“這籃花,我都要了。”

賣花的小姑娘轉過身,擡首看清那出聲兒的人,雙眸微張,旋即好奇地側首問燕沅,“姐姐,這是你的夫君嗎?生得好俊啊!”

燕沅聞言楞了楞,遲疑著看過去,便見季淵目光灼熱地看著她。

她咬了咬唇,囁嚅半晌,到底說不出一個“是”字,只淡淡撇開了眼。

站在燕沅身側的雲蕊眼看著季淵的眸色沈下去,氣氛倏然變得沈悶起來,登時低下腰,笑著對那小姑娘道:“自然是了,我家夫人方才進門幾日,面皮難免薄些,不好說出口。”

“原來是這樣啊!”小姑娘恍然大悟道,“那,那我便算你們便宜些,這一籃子,只需要五十枚銅板就夠了。”

雲蕊從荷包裏取出一錢銀子遞給她,小姑娘猶豫了一瞬,為難道:“姐姐,太多了,我沒有那麽多錢找還你。”

“不必了。”雲蕊將銀子塞給她,“便只當……只當是給你的喜錢,討個好彩頭。”

小姑娘聞言高興地咧開嘴,將一籃子花遞給了雲蕊,又朝燕沅和季淵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道了句“多謝老爺,多謝夫人”,旋即興高采烈地走了。

燕沅瞥了眼雲蕊手中的花兒,不必擡頭都知道此時季淵的面色定十分難看。

可她確實沒有做錯。

她怎能承認!

他的夫人,她哪裏配得上這樣的尊稱……

待落在她身上的那道灼熱的目光消失後,燕沅才擡眸看去,見季淵已然向前走去,才快步跟上。

垂首走了一陣,燕沅忽而看見一個擱在小攤邊上的水桶,她側首與夏兒交換了一個眼神,裝作無意般一腳踢翻了那水桶,翻倒的水瞬間將她的鞋襪和衣裙濺濕了一片。

“呀,主子!”夏兒忙上前查看,“這可如何是好。”

季淵折身看了燕沅一眼,便見她滿臉無辜地看著他道:“陛……我不是有意的……”

“這身衣裳怕是得換下來了。”夏兒小心翼翼地看向季淵,“老爺,要不先讓奴婢帶夫人尋個地方換身衣裳吧,這天兒涼,穿著濕衣怕是要得病的。”

燕沅吞了吞口水,緊張地看著季淵,便見他沈默半晌,點頭道:“去吧,我在這兒等你們。”

她心下一松,微微頷首,道了聲“是”,由夏兒扶著往南面去了。

走出一陣,夏兒拉著燕沅轉了個彎,在巷子裏彎彎繞繞,一炷香後,停在了一家客棧前。

“姑娘,就是這兒了。奴婢去給您買身衣裳,您且快一些。”

“嗯。”燕沅點了點頭,疾步進了客棧。

她正欲去櫃臺詢問陳氏的消息,卻聽身後一夥計厲聲道:“沒錢還住什麽客棧,我們這兒又不是善堂。”

她折身看去,便見一個婦人背著包袱,抱著個五六歲大的,病怏怏的男孩兒,哭著同夥計求道:“你們便再多寬限一日,一日便好,天這麽冷,我這孩子還病著,在街上如何熬得過,你們便再寬限一日,求求你們了……”

那聲兒略有幾分耳熟,燕沅蹙了蹙眉,忍不住湊近去瞧,忽而雙眸微張。

待看清那人的模樣,她鼻尖一酸,幾欲落下淚來,張開嘴,聲兒嘶啞哽咽。

“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