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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陛下不覺得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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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那日, 一大清早,京城各家適齡的貴女,便都坐著小轎入了宮。

北境太子要在南域選妃之事,在南境鬧得沸沸揚揚, 人盡皆知, 南域從未有過和親的先例, 唯一的一回,還是南黎屢戰屢敗, 想以和親的方式犧牲昭陽公主換取一時太平。

不過卻被季承嗣半途攔截, 甚至被滅了國。

可這回的和親到底有些不一樣, 不但是那些京城貴女,就連宮中的妃嬪都在所選名單之列。

也就是說, 只消被雲漠騫選中,不論是誰, 都能成為北域尊貴的太子妃。

燕沅被季淵抱在懷中, 前往參加宮宴,甫一到達禦花園,著實被眼前姹紫嫣紅之象驚了驚。

平素宮中安靜得很,那些嬪妃整日裏躲在自己宮中,連個影子都看不見,沒想到今日宮宴,一股腦兒都出來了, 綺羅珠履,衣香鬢影, 一個個煞費苦心,入目著實是一番好風景。

見季淵前來,眾人忙躬身施禮, “見過陛下。”

季淵隨意擡了擡手,正欲入座,忽而有一人上前,娉娉裊裊地一福身道:“臣妾見過陛下!”

乍一看清這人的臉,燕沅心下一震,因這女子的模樣與先前的淑妃至少有六七分像。

正這般想著,卻聽季淵道:“朕還當是誰,原是淑妃!”

淑妃!

燕沅納罕地擡眸看他,可淑妃不是已經死了嗎?

那被喚淑妃的女子恭順道:“臣妾入宮已有些時日,還未來向陛下請過安,還請陛下恕罪。”

季淵懶懶地上下打量她一眼,“淑妃今日這身裝扮,倒是頗費了番心思,怎麽,淑妃也有意願做那北域的太子妃?”

淑妃聞言面上的笑意一僵,忙提聲明志:“陛下明鑒,臣妾絕無此心思。臣妾既已進了宮,便是陛下的人了,不管是哪國的太子都不能將臣妾帶離陛下身邊。”

她神色誠摯,看向季淵的一雙秋水剪眸裏滿是愛意。

燕沅聽得渾身起了雞皮,不知這麽惡心的話,她如何說得出口。

“哦……”季淵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倒與你姐姐有幾分不同,連說出來的話都更得朕喜歡……”

“陛下謬讚了。”淑妃眸中流露出幾分傷感,“姐姐雖然已經走了,但她犯了那麽大一個錯,是陛下仁慈,還願意寬恕她,給我們燕家機會,臣妾與燕家感激不盡,定會盡忠報國,對陛下至死不渝。”

季淵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少頃,勾唇朗笑道:“說得好!你父親是股肱之臣,朕能得他,乃是朕之幸,自然不會因為你姐姐的事降罪於他。但也望淑妃能記住今日說的這番話,做到始終如一。”

“是,陛下。”淑妃恭敬道。

“入席吧。”

淑妃應聲退直一旁,目送季淵遠去。

燕沅趴在季淵肩頭回望,好奇地看著那位新的淑妃。

原是先頭那位淑妃的妹妹,怪不得兩人生得這般像,而且暴君還故意將她姐姐的封號給了她,真不知是恩寵還是侮辱了。

正當她感慨之時,秋風迎面吹來,吹得她一個哆嗦,忙往季淵懷裏鉆。

先前受傷被剃了背上的毛,如今光禿禿的不僅難看得緊,也著實冷得慌,幸虧李福機靈,命制衣局量體裁衣,為她做了一件小襖,穿在身上,才勉強保了暖。

可到底比不上原先的毛發,還是禁不住凍。

季淵入座後,眾人也緊跟著入座,攝於季淵的威儀,底下誰也不敢喧嘩,宴上可謂一片寂靜。

直到聽見內侍用那尖細的聲兒喊道:“北域太子殿下到!”

那些耷拉著腦袋的貴女妃嬪這才擡起頭好奇地看去。

須臾,果見一人身著月白長衫,以玉冠束發,身姿挺拔如松,闊步而來。

早聽聞這位北域太子生得神采英拔,俊美無濤,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雖說如今坐在上首的那位陛下也是龍姿鳳章,少有的俊秀,可一想到他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面對他時到底是恐怖勝過仰慕。

且當今陛下不喜女色,縱然再努力,也不過是白費心思。

而這位北域太子不同,誰不喜歡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的貴公子呢。

燕沅雖不是頭一回見這位北域太子,但仍是看得目不轉晴,怔楞的間隙,面前一黑,竟是一只大掌遮住了她的視線。

她不悅地伸出爪子扒開那只大掌,下一刻只覺背上一涼,緩緩擡眸,便見季淵眸色沈沈地看著她。

燕沅慫得縮了縮脖子,深深將頭埋了下去。

季淵這才擡眸一笑,看向自己左下側的空位,“太子殿下入座吧。”

雲漠騫沖季淵拱手施禮,徐徐入座。

待他坐定,季淵看著他笑道,“這京城所有適齡的女子都在這兒了,太子殿下瞧瞧,可有看入眼的?”

此言一出,那些表面不動聲色的貴女妃嬪們都不禁凝神屏息。

對那些貴女們來說,呆在南境,他們能嫁的最多也不過是世家貴族的公子,若是能成為北域太子妃,往後便是北域皇後,光耀門楣,是不可多得的機會。

而對宮中這些嬪妃們來說,更是如此,離開南境去北域,對她們而言無疑是一種解脫,總比在宮中守一輩子活寡得強。

雲漠騫在席中脧視了一圈,乍一眼卻是沒有發現他想尋的人,他劍眉微蹙,看向季淵,只道:“微臣對眾位姑娘到底不了解,不好隨意下了結論。”

季淵自然知道,雲漠騫不是怕輕易下了結論,而是根本沒找到他想找的人,也不可能尋到。

他淡然地啜了一口酒,“不了解好生了解了解便是,朕今日命在座的每一位都備了才藝,太子殿下一會兒好生欣賞,指不定便能從中尋到心儀之人。”

雲漠騫強笑道:“多謝陛下!”

季淵微微一擡手,很快宴席始,絲竹起,那些貴女妃嬪們一個接一下上前施展才藝。

這選不選妃的,燕沅全然不在乎,作為貍奴,她在乎的只有孟德豫為她特意準備的豬腳。

也不知是不是柳太醫說起此事,這一陣雲蕊端來露華宮的,不是當歸燉豬腳,便是清蒸鱸魚。

不管是人還是貍奴,吃得都一模一樣,貍奴倒還好些,左右還算喜歡葷的,可她卻忍不了,連吃了兩日,聞著味道都覺得胃裏翻江倒海得一陣。

吃飽喝足後,燕沅舔舔爪子洗了洗臉,伸了個懶腰,津津有味地看著宴席上的各類表演,甚至頗有些艷羨。

她沒學過什麽舞,也未曾學過琴,甚至連女紅都拿不出手,唯一還算看得過去的便是她的字。

從前在渭陵城外的莊子上住時,百無聊賴之際,她就喜歡練字。用廢的

紙都能堆滿一屋子,最後實在沒地兒放,李嬤嬤只能一摞一摞地交給竈房處置。

時近正午,季淵擡眸看了看當頂的日頭,轉而對孟德豫道:“將圓圓帶回去。”

“是,陛下。”

孟德豫清楚,是時辰到了,他低身將貍奴抱起來,貍奴卻顯得有幾分不樂意。

燕沅正看得興致勃勃呢,沒想到就被抱走往禦書房去,她不悅得沖孟德豫“喵嗚”了一聲,依依不舍地看著宴席的方向。

看著她這反應,孟德豫覺得有趣,忍不住長嘆一聲道:“當真是可惜,看不到那位太史令千金跳舞了。”

見懷中的貍奴好奇地探頭看來,孟德豫低咳一聲,神秘兮兮道:“聽說啊,那位太史令千金,自幼便跳得極好,舞姿曼妙都不足以誇讚她,聽說她一舞傾城,卻不輕易在他人面前起舞,若錯過了今日,只怕就再也沒有機會嘍……”

一舞傾城,還只有這一次機會……

燕沅眺望著宴席的方向,望眼欲穿,頗有些遺憾。

可還不待她遺憾太久,這廂昏過去,那廂就從露華宮的床榻上醒了過來。

燕沅望著帳頂,想起孟德豫方才說的話,思忖片刻,躡手躡腳地穿衣起身,方才往屏風的方向走去,便聽身後的雲蕊道:“貴人,您起來了。”

“嗯……”燕沅眸子暗暗一提溜,折身看向她,笑道,“蕊兒,我有些餓了,可有吃的?”

“貴人想吃些什麽?奴婢這便給您去拿。”雲蕊問道。

“什麽都好。”燕沅咬了咬唇,“不過……我倒是饞極了剛出鍋的糕食。”

“貴人是想吃桂花糕了吧?”雲蕊笑了笑,“貴人稍等片刻,奴婢這就去。”

“好。”燕沅點了點頭,目送雲蕊出去。

直到她的身影隱入竹林中看不見了,燕沅才回到殿中,翻出塊帕子捏在手上,快步跑到屏風後。

想從露華宮出去,如今只有這一條道。

想都不必想,竹林中定埋伏著不少暴君身邊的暗衛,而雲蕊,這段日子下來,燕沅再傻也看出來了,她表面是婢女,實則就是暴君派來監視她的。

若不尋個借口支開她,她定也出不去。

燕沅鉆進密道裏,臨到岔路,想也不想快步往右側而去。

在露華宮被關了半個月,燕沅著實是悶得慌,又聽聞那位太史令千金的舞難得一見,不免覺得心頭癢癢。

她也不是要逃跑,只是去看人跳舞罷了,看完就回來,應當不是什麽大事吧!

燕沅從密道另一頭鉆出去,便到了那個廢棄宮殿的庫房。

她推開庫房門,跨出廢院,以帕掩唇,低首一路往禦花園的方向而去。

許是因著今日的宴席,宮道上沒什麽人,從廢院到禦花園幾乎是一路順暢。

走了沒一會兒,在近碧水湖的地方,燕沅便聽見了裊裊的絲竹聲,她頓住步子,藏身在一處能瞧見宴席場景的老樹後,正好看見一人站在中央翩翩而舞。

那人容顏秀麗,巧笑嫣然,長袖飛舞間飄渺唯美,真與仙子無異。

果真如孟德豫所說一舞傾城。

燕沅一時看傻了眼,腳下不註意,似是踢到了碎石子,只聽“撲通”一聲響,那石子墜入湖中濺起一小片水花。

幸好那聲兒並不大,幾乎被絲竹聲掩了過去,燕沅望著水中泛起的層層漣漪,方才舒了口氣,擡眸卻正與席中一人視線相撞。

隔著一小片碧水湖,燕沅也不知他是不是在看她,可看他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不放,心下倏然一慌,忙折身往回跑。

然才跑了幾步,燕沅只覺雙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

那股熟悉的燥熱感從難言處升上,絲絲縷縷像羽毛一般撩撥得她心口癢癢。

“怎的又……”燕沅扶住一旁的樹幹,難耐地咬住唇。

她這是中了什麽邪,怎的一回又一回得這般。

燕沅強撐著走了幾步,卻聽身後似有腳步聲越來越近。她頓時有些不知所措起來,正欲回頭,只覺身子一輕,一眨眼的工夫,整個人都壓在狹窄的假山洞中。

壓著她的人生得高大,她不擡頭只能瞧見他脖頸處的喉結。

許是因著身上的異樣,此時他身上的氣息變得格外惑人,燕沅忍住將頭埋在他的頸窩裏的沖動,啞聲道:“陛下?”

男人低沈熟悉的聲兒裏帶著幾分慍怒,“為何在這兒?”

“我……我……”燕沅支支吾吾了半晌,在男人攝人的視線下,只得實話實說,“我看那位太史令千金跳舞來了……”

說是實話,似乎也只有一半,可她總得為自己欲逃出來的想法找個借口。

季淵被她這話猛然一噎,一時無言,須臾,不由得脫口而出,“有甚好看的!”

不挺好看的嘛。

燕沅在心下嘀咕,按理那樣的舞姿應當能讓所有男人都魂牽夢繞才對。

她忍不住反問道:“陛下不覺得好看嗎?”

季淵凝視著眼前的女子,便見她用那雙清澈如泉的眼眸看著他,卻是雙頰緋紅如霞,呼吸顯而易見的淩亂。

確實好看!

“又發作了?”

發作?

什麽發作?

燕沅迷迷糊糊間,腦中倏然閃過一道靈光。

先前那柳太醫曾說過,貍奴身上的變化會同樣影響到她,想起竹林那晚的事,燕沅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還記得當時淑妃說過,露凝香與酒作用,就會變成一種叫兩相歡的東西。

先前她不懂,後來不可能不明白。

那兩相歡就是媚藥!

她倏然雙眸微張,緩緩擡首看向他。

便見季淵勾唇笑了笑,似乎猜出了她所想,“還不算太笨!”

“難受嗎?”他伏身在她耳畔道,溫熱的氣息噴在燕沅的耳尖,勾得她心底發癢,似有什麽欲噴薄而出。

燕沅沒想到,她最近幾次的反常,竟是因為她和暴君一樣都中了這個叫兩相歡的東西。

不過,這毒怎這般奇怪,還會反覆發作呢!

微弱的光線自假山孔洞間透進來,照在燕沅光潔白皙的側臉上。

季淵薄唇微抿,只見她濕漉漉的雙眼朦朧迷離,呼吸沈重淩亂,朱唇被她咬得通紅,少頃,似是終於忍不住,將腦袋枕在了他的肩上,自喉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

他低笑了一下。

“看來回去是來不及了,便在這兒吧……”

這兒?

燕沅還未轉過彎來,整個身子已然騰空,竟被半抱了起來,她嚇得忙用藕臂勾住他的脖頸,整個後背牢牢貼在了冰涼的假山石上。

動作間,燕沅忍不住洩出一聲低吟,然聲兒只發到一半,便被大掌捂住了。

她微微側頭看去,透過細小的洞孔,便見有人自假山前經過,正是方才與她對視的北域太子雲漠騫。

季淵眸色沈沈,強勢地擒住她的下頜,讓她轉過頭直視著他。

狹窄的假山洞中彌漫著她身上散發的香氣,無需細嗅,便勾人心魄,比那兩相歡更令他動搖。

果然,無論如何,他還是不想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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