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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想解毒,只有一個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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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漠騫微楞, 旋即抿唇輕笑了一下。

“屬於陛下的東西,自然是陛下的,旁人無論如何也搶不走。”他頓了頓,“可若不是陛下的, 陛下就算強留也無用。”

季淵聞言眸色愈發銳利起來。

兩人視線相對, 一片死寂中, 壓抑的氣氛蔓延開來嚇得周遭的宮人都屏息不敢發出任何響動。

許久,還是雲漠騫先道:“陛下既如此歡喜這只貍奴, 也是孤的榮幸, 孤別無所求, 但願陛下能始終一如即往好生對待它。”

燕沅稍稍有些詫異地擡起頭。

聽這話,這位北域太子是打算將貍奴讓給暴君了?

她轉而看向季淵的臉, 卻發現季淵面上並未有絲毫喜悅之情,反是慍怒之意更盛,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 伸出大掌將燕沅高昂著的腦袋給輕按了下去,少頃,淡淡道:“那是自然。宮宴也快開始了,太子殿下還是早些前去入席吧。”

說罷,他轉而看向孟德豫,“派人領太子殿下過去。”

“是。”孟德豫應聲對身後的李祿囑咐了兩句。

雲漠騫沖季淵微微頷首,由李祿領著, 提步離開了涼亭。

季淵抱著貍奴,蹙眉望著雲漠騫的背影, 眸中閃過一絲狐疑,幾日前還信誓旦旦說要將貍奴帶走的人,今日卻如此爽快地放手。

究竟在玩什麽把戲!

孟德豫站在亭下, 見貍奴癱在季淵懷中悠然地搖著尾巴,遲疑片刻上前道:“陛下,將圓主子交給奴才吧,圓主子這陣子吃得好,可比從前重了不少。”

他倒不是怕季淵抱不動,而是他家陛下身上的這件禮服本就沈,再抱著這貍奴,多少有些累,更何況一屆帝王,抱著只貍奴四處走動,讓那些參宴的朝臣們瞧見,難免有失威儀。

然孟德豫這話一出,季淵還未反應,倒是懷中那貍奴一下豎起腦袋,沖著他呲牙咧嘴起來。

聽到孟德豫委婉說她胖了的話,燕沅頓時不樂意了,她哪裏胖了,也就肚子比平時圓潤了一點,爬樹比以往慢了一點,翻滾比從前動靜大了一點而已啊。

一點也不胖!

正當她盡情表達著自己的不滿時,便聽耳畔一聲低笑,男人堅定的聲兒在她耳畔響起,“不必,朕抱得動。”

季淵都不在意,孟德豫也沒甚好說的,便隨他出了涼亭,緩步往碧水湖的方向而去。

燕沅窩在季淵懷中,舒適地打了個哈欠,季淵這一身用於宮宴的禮服以緙絲織就,紋樣精致獨特不說,手感尤其順滑,她時不時用臉在他外袍上蹭啊蹭,心下感慨,若是她也能穿上這樣的衣衫就好了。

可還未走一陣,燕沅就聽一個熟悉的女聲道:“臣妾參見陛下。”

乍一聽見這矯揉造作的聲兒,燕沅著實楞了一下,轉過腦袋一看,果然,那站在眼前衣著光鮮的女子就是討人厭的淑妃。

她著一身葡紫的繡花暗紋湖綾長衫,鈷藍妝花綺羅百疊裙,看這一身裝束和滿頭朱翠,顯然是下了功夫。

在禦花園撞見季淵,對淑妃來說,的確是意外之喜。

見眼前的男子面容俊秀,身姿強健,挺拔如松,周身散發著令人折服的威儀,淑妃一顆心跳得厲害,忍不住偷著擡眸多看了兩眼。

雖世人都說陛下是殺人不眨眼的暴君,可能嫁予這樣神采英拔,氣度高華的男人為妻,淑妃卻引以為榮,更何況也只有他能給自己無上的尊貴。

“陛下這是要去參宴?”她掐著嗓子嬌滴滴地問,“臣妾可否與陛下同行?”

季淵冷冷掃了她一眼,並未理會她,徑直往前走。

淑妃只當他是默認了,欣喜地一笑,低身自顧自謝恩,“多謝陛下。”

孟德豫雖面上不顯,可對淑妃這番諂媚造作之態,多少心存鄙夷,這位蘇家女大概不懂什麽叫自知之明,陛下封她為妃,哪裏是對她存著幾分喜歡,也就是她蘇家及她父親蘇衍之對陛下來說尚有幾分可利用的價值罷了。

不在後宮安安分分呆著,一再來陛下面前丟人現眼,大抵是蠢得有些無可救藥。

燕沅並不喜淑妃這人,應該說不止是不喜,是厭惡痛恨,畢竟淑妃是真真切切想要了她性命的人。

若不是她幸運跑進竹林中逃過一劫,此時怕已成了那碧水湖中的水鬼。

只可惜她晚間只是個小小的貴人,白日又是只貍奴,尋不到什麽機會報仇。

燕沅將腦袋趴在季淵的手臂上,也就只能狠狠地瞪著淑妃以洩心頭之恨。

然正當她眼看著自己與淑妃擦身而過之際,就聽一聲嬌嬌柔柔的“哎呦”,淑妃整個人身子一歪,像是沒了骨頭一般直直往這廂倒來。

季淵嫌惡地蹙了蹙眉,躲避的動作極快,可他沒想到,懷中的小家夥比他的速度更快。

只聽“啊“的一聲慘叫,淑妃半邊發髻被鋒利的貓爪扯亂,“劈裏啪啦”一陣響後,那些價值連城的金釧玉簪掉落一地。

看著自己晨起辛苦梳就的發髻此時亂成一團糟,淑妃幾欲抓狂,擡眸看向燕沅的眼神兇狠,似有要殺了她的沖動。

作為罪魁禍首的燕沅此時卻是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看著淑妃惡狠狠的眼神,害怕地往季淵懷中縮了縮,連嗚嗚的叫聲中都帶著幾分顫意。

孟德豫將事情經過的都看在了眼裏,只覺這貍奴是成了精,分明是它幹的好事,居然還在這裏裝無辜。

”陛下。”淑妃見貍奴這模樣,不免氣急,以帕掩唇抽抽噎噎道,“臣妾,臣妾做錯了什麽,為何它要如此對臣妾。”

她本欲博得季淵的同情,卻聽耳畔異常冰冷的聲音響起。

“在禦花園中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淑妃一擡眉便見季淵冷眼睨著她,眸中似嵌了冰霜般寒涼,她心下猛然一顫,頓時止了哭聲。

“你嚇著朕的圓圓了。”季淵伸手在瑟瑟發抖的貍奴身上撫了撫,雖仍是語氣平淡,笑意不顯,可溫柔的舉止,卻與方才對待淑妃的態度截然不同。

“還不快回宮梳妝!”

淑妃的面色倏然變得極其難看,她不敢多說什麽,只得強咽下這口氣,低身施禮道了聲“是”。

燕沅心下大快,她本沒打算報覆淑妃,可誰教她自己送上來,她這般主動,她又怎能不抓住難得的機會呢。

看著淑妃咬牙切齒卻奈何她不得的模樣,她眼神得意,似是炫耀般將兩只前爪搭在季淵胸口,還不忘親昵地蹭了蹭。

直到淑妃離遠了,她才將欣悅地視線收了回來,乍一擡眸,便見暴君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她眨了眨眼,霎時又變回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季淵靜靜凝視著它,少頃,面無表情道:“人都走了,別裝了。”

懷中的貍奴楞了一下,旋即歪了歪頭,表現出一臉茫然無辜的模樣。

“喵?”

此時的碧水湖畔,甚是熱鬧,群臣三兩成群,圍站在一塊兒,表面雖是一派和氣之象,暗地裏卻是個個心懷鬼胎。

前幾日燕家女被召寢的消息已然傳遍了京城,作為頭一個侍寢不死還被陛下派人送回去的嬪妃,眾人對此是議論紛紛。

雖不知那晚,那位燕貴人是否真的受了寵幸,可有了前車之鑒,眾人都知道被召寢的定都是家族有謀反之心的妃嬪。

就是為此,他們也不敢輕易靠近燕轍遠,萬一被視作同黨受了牽連,那可是要命的事兒。

燕轍遠獨自一人站在角落裏,只覺四面八方的視線時不時投來,直要將他紮成篩子。

乍一聽到燕沅侍寢的消息,他驚恐萬狀,險些暈厥過去,也不知是不是沈氏桃僵李代的事兒暴露了,雖說燕沅活著出了司辰殿,但燕轍遠心下仍是惴惴不安,畢竟當今陛下陰晴不定,現下放過了你,誰知往後還會不會改變主意。

他本就提著的一顆心,在眾人的目光打探中不免愈發緊張起來,正當他偷偷擦著手心的汗時,就聽一尖細的聲兒道:“陛下駕到。”

眾人忙退到兩側,恭敬地低身行禮。

燕沅窩在季淵懷中,好奇地伸著脖子往兩側望,就只能看見那些平素眼高於底,目中無人的大臣們的腦袋,他們的頭一個比一個低,就好像生怕與暴君的視線撞上,引起他的註意。

雖知他們跪拜的是抱著她的季淵,可頭一回見到這副場景的燕沅也忍不住昂了昂頭,作出一派神氣的模樣。

季淵在上首落座,淡淡道:“平身。”

眾大臣聞言緩緩起身,可倏一擡眼,卻是一個個怔忪在那裏,不少人眨了眨眼,反覆確認自己並未看錯。

他們平日冷肅沈穩的陛下此時正將一只通身雪白,藍黃異瞳的貍奴抱在懷中,那貍奴舒坦地用腦袋在那金貴的禮服上蹭來蹭去,離得近的大臣甚至還能在季淵的玄青外袍上清晰地看見幾根雪白的貓毛。

底下一片死寂,眾人面面相覷,面露震驚,誰也不敢說話。

季淵恍若無事般將貍奴放在膝上,舉起杯盞,面向坐在下首的雲漠騫道:“北域太子遠道而來,實乃我南境之幸,今日朕在此宴請太子,自也是希望北域與南境能和平共處,天下河清海晏……”

這一番冠冕堂皇之詞,聽得燕沅是瞌睡連連,看著暴君與那北域太子含笑一來一往好一會兒,她忽覺無趣地緊,趁著暴君飲酒的間隙,跳下了他的膝蓋,轉而跑到了李福腳下,“喵喵”地叫著,纏著他不放。

李福察覺出她的意思,為難地看了眼孟德豫,孟德豫又看向季淵。季淵默了片刻,微微頷首,便算是允了。

燕沅這才興高采烈地往外跑,李福跟在後頭,壓著聲兒連連喚道:“圓主子您慢些!您慢些,奴才跟不上了。”

離開了碧水湖,耳根也清凈了,燕沅將李福遠遠甩在了後頭,本欲尋一平坦之處曬著日頭打打滾,卻忽而聞到一股極其濃烈的香氣。

雙腳像是不受控一般,她忍不住被引誘著往香氣的源頭而去,方才鉆進一花叢中,便有一布袋迎面罩了下來,視野瞬間變得暗黑一片。

她的掙紮尖叫聲被全數蒙在了袋子裏頭,耳畔有兩人得意地在交流,聽聲兒似乎是兩個小黃門。

“我就說這東西有用,凡是貍奴都會被這東西的香氣吸引過來。”

“好了好了,知道你厲害了,還不快動手,一會兒被人發現可就慘了。”

動手!

燕沅心猛然一顫,當人時就處處被人針對,怎變成了貓還會有性命安危呢。

她的頭被套得牢牢的,絲毫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它想掙紮但卻被其中一人死死按住,另一人緩緩將手落在她身上時,燕沅一個激靈,害怕地顫抖起來,卻沒有迎來疼痛感,那人似乎只是在她背上和肚子上摸了兩下,就放了手,將她重新放回了平地上。

“快走,快走!”

兩個小黃門的腳步聲逐漸遠去,乃至於消失不見後,燕沅才逐漸反應過來。

這便完了?

他們不是來殺她的嗎?

豎起耳朵打探了下周圍的動靜,確認自己安全後,燕沅用兩只前爪扒拉著腦袋上的布袋,卻如何也取不下來,正當她不知所措之際,只聽一聲熟悉的“圓主子”,眼前恢覆了明亮。

“您這是怎麽了?”

見到李福的一刻,燕沅忽然有種死裏逃生的感受,她“嗚嗚”地叫著,飛快地跑到李福腳邊,粘著他不放,心下直嘆,外頭實在是太可怕了,怎人人都想害她。

李福將腳邊的貍奴抱了起來,疑惑地看了眼那布袋,見貍奴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問:“圓主子想回去了嗎?”

燕沅似是聽懂了他的話般,飛快地眨了眨眼。

回到碧水湖畔時,宴席已進行到一半,席中不少人酒意正酣,鼓樂奏響,絲竹聲繚繞,臨湖的一個木臺上婀娜妖冶的舞姬正翩翩而舞。

不少人的目光都被曼妙的舞姿和艷麗美人所吸引,唯獨季淵的視線卻落在了被李福抱回來的貍奴身上。

與出去時的活蹦亂跳不同,此時的貍奴靠在李福懷中,耷拉著腦袋,顯得有些萎靡。

他微微蹙眉,“將它抱過來。”

李福將貍奴遞給季淵,便聽他問道:“可是出了什麽事?”

方才在禦花園發生的事兒,李福其實也不清楚,只恍惚聽見貍奴的叫聲,跑去看時,就見它被布袋牢牢套住了腦袋。

他不敢隨口胡說,思忖片刻,只稟道:“沒什麽事兒,圓主子許是跑得有些累了。”

季淵垂眸,見那貍奴在他膝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上頭,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抿唇沒再多問。

被暴君身上熟悉的氣息環繞,燕沅頭一回覺得心下如此踏實,連帶著方才的慌亂都煙消雲散。緩過神後,嗅見桌上的菜肴香,貍奴的本性再一次冒上了頭,她忍不住坐起來,將兩只前爪搭在桌面上,看著那碗色澤鮮艷,香氣撲鼻的紅燒肉垂涎欲滴。

趁著暴君不註意,她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試圖嘗上一塊時,爪子被一只大掌無情地拍開了,燕沅不悅地“喵”了一聲,也不知哪來的膽子,再次將爪子伸了出去。

這一回,眼看著肉就在爪邊了,盤子卻倏然被移到了桌角上,被孟德豫順勢端走了。

本該到嘴的肉就這麽飛了,燕沅的小脾氣登時就竄了上來,她四腳朝天,在季淵懷中撒潑打滾以表達自己的不滿,似乎全然忘了不久前她有多害怕眼前的暴君。

看著懷中的小家夥,季淵唇角輕抿,露出極淺的笑。

孟德豫很快返回,手上多了一盤水煮的雞肉,呈給了季淵。

雖他家陛下只是隨口一吩咐,可他卻看出來了,他分明是怕這紅燒肉又鹹又油膩,對貍奴有害。

季淵伸手從碗中撈了一塊雞肉,在貍奴嘴邊蹭了蹭,“吃嗎?”

肉香味勾得燕沅吞了吞口水,但她也是有志氣的,剛被人耍弄,哪兒那麽容易就妥協。她傲嬌地撇過頭,理也不理。

“既是不吃,便撤下去吧。”

聽到這話,燕沅怔了一下,本以為季淵還會多哄它一會兒,沒想到這麽輕易就不管她了。

好貓不吃眼前虧,她立馬轉頭咬住了季淵手上的那塊肉,大快朵頤起來。

吃完了,她又跳到桌案上,埋首在瓷碗中好好地飽餐了一頓。

季淵抿了一口酒,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吃飽後,燕沅蹲坐著,舔著前爪細致地擦了擦臉,旋即趴下身子,長長地打了個哈欠。一擡眸,就看見在席間坐著的淑妃。

此時的淑妃已是妝發齊整,妝容甚至比方才更加明艷,可明艷歸明艷,就她這麽惡狠狠地瞪著她看,燕沅也實在欣賞不了她姣好的容貌。

她索性無視淑妃灼熱的目光,一轉頭,就對上了席下的另一道視線。

與淑妃看她的眼神截然不同,雲漠騫眸光溫柔似水,靜靜凝視著她,其中蘊著幾分燕沅看不懂的東西。

“圓圓!”季淵微沈的聲音響起。

燕沅聽話地轉過頭,走到季淵的手邊,甫一坐下,便嗅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正是來自季淵擱在她面前的杯盞。燕沅好奇地湊到杯前嗅了嗅,發現杯中的酒味並不沖人,甚至泛著淡淡的桂花香,沁人心脾,很是好聞。

見她似對這酒感興趣,季淵將杯盞往前推了推,眸中帶著幾分戲謔,“這是桂花酒,可要嘗嘗?”

燕沅先前是喝過酒的,就是那晚在司辰殿側殿,那酒的滋味,她還記得,又辣又沖。可眼前的酒似乎有些不一樣,好奇心催使下,她伸出舌頭在杯中輕輕舔了一下。

並不太辣,甚至有些好喝,燕沅止不住又飛快地舔了一口。

季淵面色微變,他本是玩笑,卻沒想到這貍奴真的會去喝,他忙推開杯盞將貍奴重新抱起放在膝上,對孟德豫吩咐道:“拿些水來。”

孟德豫領命取來水,季淵將水杯湊到貍奴嘴邊,不容置疑道:“喝!”

燕沅扭過頭,她才吃飽呢,腹中滿滿當當可裝不下這水。

可她躲到哪兒,那杯盞就跟到哪兒,燕沅無可奈何,只得伸出舌頭被迫舔了小半杯。

見貍奴喝了水,季淵才放下了水杯,在邊塞時,他曾親眼見過被士卒惡意灌酒至死的貍奴,知曉貍奴是不可飲酒的。

他雖面上平靜,可眸光卻時不時落在貍奴身上,觀察它是否有所不適。

然未見貍奴有所變化,卻是他自己的身子忽而出現了異樣。

一股燥熱自下腹升起,流竄到四肢百骸,季淵穩了穩淩亂粗重的呼吸,只覺喉中幹渴難言,飲下三杯涼酒都壓制不住,反愈發變本加厲。

縱燥意翻騰,季淵仍是面色平靜如常,毫無波瀾,少頃,他只扶額懶懶道:“今日的酒宴便到這兒吧,朕有些醉了。”

說罷,他轉頭吩咐了孟德豫幾句,抱起貍奴,起身離開。

席下,望著季淵離開的背影,雲漠騫微微蹙眉,季淵的腳步雖看起來穩健,可在常年習武的雲漠騫眼中卻分明透出幾分急切慌亂。

眾人躬身目送季淵遠去之時,誰也沒發現,有一人已悄然離開。

遠離碧水湖後,季淵的步子越來越快,趴在他懷中,聽得他劇烈跳動的心臟,燕沅明顯感覺到了他的異常。

季淵徑直往竹林的方向而去,臨近露華宮,他倏然停下步子,沈聲道:“都退下,誰也不許跟著!”

身後跟著的幾個宮人對視了一眼,不敢不從,忙應聲退下。

白日的竹林景致與夜間全然不同,風吹竹葉發出沙沙聲,顯得格外寂寥淒清。

聽著暴君越發粗重淩亂的呼吸,燕沅看著他,不免心生擔憂。

他這是病了嗎?

她伸出前爪,本想摸摸他的臉,卻是耳尖一動,敏銳地覺察出身後跟著個人。

季淵也察覺到了,“誰?”

明亮寬闊的竹林間藏不住人,只一轉頭,不遠處,淑妃的身影便暴露無遺。

“陛下……”

看著季淵面沈如水,她似乎有些害怕,可還是努力定了定神,大著膽子上前。

“為何在這兒?”季淵的聲音沈冷如冰,讓淑妃愈發慌亂。

她咬了咬唇,少頃,答道:“臣妾見陛下似有不適,心下擔憂,才忍不住跟了過來。”

季淵眸色愈深,倏然閃過一絲殺意,“你給朕下了什麽?”

淑妃聞言嚇得一個寒顫,可還是嘴硬道:“臣妾不知陛下在說什……”

她話音未落,一枚暗箭刷地自她耳畔擦過,劃破她的側臉,深深插入竹竿之中。

淑妃雙腿一軟,瞬間癱倒在地,“是……是兩相歡。”

“如何給朕下得毒?”

季淵自認謹慎,用的食水都再三驗過,絕不會給人機會從中動手腳,能在不知不覺中讓他中毒,多少有些蹊蹺。

淑妃瞥了季淵懷中的貍奴一眼,顫顫巍巍地如實交代道,“臣妾命人在貍奴身上抹了露凝香……露凝香雖名為香,卻無色無味,接觸露凝香後,若再飲酒,少則一刻鐘,多則半個時辰,便會漸漸毒發……”

聽得這話,燕沅恍然大悟,原來方才那兩個小黃門抓她,是為了利用她與暴君親密接觸的機會給他下毒。

“解藥呢?”季淵質問道。

“沒,沒有解藥……”淑妃雙唇發顫,話都不清了,“想解毒,只有一個法子……”

打決心用此藥,她就沒想過退路。她已入宮三年,或許失去這個機會就再沒有機會了。

見季淵毒發,身子無力,幾欲站不穩,淑妃擡眸看著他,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伸手褪去了外衫,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來。

燕沅雖也是女子,但仍是被眼前香艷的場景所震懾,她不得不承認,淑妃討厭歸討厭,但即便右臉破了相,也仍是個身材婀娜,姿容秀麗的美人。

淑妃步步靠近,語氣中帶著幾分懇求。

“陛下,您便要了臣妾吧。三個時辰內若無法解毒,您會……”

隨著一聲慘叫,季淵袖中最後一枚暗箭瞬間穿透了淑妃的左肩,鮮血飛濺而起,落在翠綠的竹竿上。

淑妃捂住肩膀,痛得蜷縮在地。

季淵本欲取淑妃性命,可毒發燥熱難耐令他一時失手,才使暗箭偏了方向。

他冷冷瞥了淑妃一眼,強忍著周身無力走進竹林深處,低喚了一聲,“仲七。”

下一瞬,燕沅只覺眼前一道黑影劃過,一眨眼的工夫,跟前已站了一個男人,他躬身施禮道:“陛下。”

“去尋解藥。”

男人利落地應了聲“是”,轉眼又消失不見。

竹林盡頭便是露華宮,還未走到殿門口,燕沅只覺季淵步子一踉蹌,驟然倒在了竹林中。

燕沅反應飛快,瞬間從他懷中跳了出來,才不至於被他壓在身下。

她伸出爪子推了推季淵,卻見他面色酡紅,呼吸急促,躺在落葉間一動不動,她“喵嗚”地喚了幾聲,卻始終不見季淵有何反應。

天色逐漸暗沈下來,燕沅倏然有些慌了,她在原地無措地轉了一會兒,不知該如何是好。

想了半天,才想到出去找人求救。她本欲往竹林外跑,但擔心那個對她恨之入骨的淑妃還在,她遲疑了片刻,轉而跑進了露華宮內。

高祖與太後忌日時,與季淵呆在露華宮的那兩日,燕沅已然摸清了密道的機關。

她進了正殿,按下了小幾底下的一處機關。

聽到密道門打開的聲響,她繞到屏風後,正欲進入密道,卻覺熟悉的眩暈感襲來,她酒醉般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不受控地倒在了密道口。

而另一頭,凝玉閣正屋,內間床榻上躺著的女子猛然睜開了眼。

門“吱呀”一聲開了。

夏兒端著飯食進來,便見燕沅躺在榻上,傻楞楞地盯著帳頂一動不動。

她撩開一側床簾,掛在銅鉤上,問:“姑娘,您怎麽了,可是有哪裏不適?”

燕沅搖了搖頭,慢吞吞地起身穿衣。

夏兒從禦書房端來的都是些清淡的飯食,她坐在圓桌前,心不在焉地提起筷子吃了兩口,忽而擡眸問道:“夏兒,禦花園的宴席是不是已經結束了?”

夏兒沒想到燕沅會問這個,她搖搖頭,“奴婢一直呆在凝玉閣這兒,不曉得禦花園那兒的情況。”

見燕沅咬著唇,秀眉緊蹙,似有些心事重重,夏兒忍不住問:“姑娘,您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兒?”

燕沅沒說話,在夏兒面前,她多少有些撒不了謊,她往窗外望了望,此時夕陽西落,暮色四合,天兒很快便要黑了。

自她醒來也過了快小半個時辰,不知道暴君是不是還在那竹林中躺著。

她稍稍有些擔憂,可想了想,又將這份憂慮給壓了下去。暴君先前喚出的那個人,應當是他身邊的暗衛。

既有暗衛在,她又有何好擔心的,他們定不會不管他。

燕沅這般想著,提起筷箸,正欲去夾盤子裏的雞肉,手卻忽而凝滯在那兒。

應當不會死吧……

她心下不由得掙紮起來。

少頃,見燕沅刷地站起了身,夏兒疑惑不已,“姑娘怎麽了?是飯菜不合胃口?”

“夏兒,你可有多的宮婢衣裳?”燕沅轉頭看向夏兒,神色認真。

“倒是還有一套……”夏兒不解道,“姑娘問這個做什麽?”

“快些拿來!”

見燕沅面色焦急,夏兒並沒有多問,只“誒”了一聲,麻利地去了耳房取來衣裳。

拿到衣裳的一刻,燕沅心下尚有些動搖,然思忖片刻,她咬咬牙,還是進了內間迅速將衣裳換上。

都親眼見到暴君暈倒在竹林中了,燕沅到底無法心腸硬到坐視不理,踏踏實實倒頭睡覺去,且聽那淑妃的話,這毒的毒性不小。

無論如何,她偷偷去看看,若無事她便回來。

就當是……還了侍寢那夜他從王嬤嬤手上兩次救了她的恩。

她對著銅鏡,將兩側發髻放下了些,遮了遮面容,轉而對夏兒囑咐道:“我要出去一趟,應當很快便會回來,你在凝玉閣呆著,莫要亂跑,知道了嗎?”

夏兒雖滿腹疑團,但並未多問,只鄭重地點了點頭,她家姑娘平素雖喜撒嬌,看著膽小,可真遇著一些事兒卻很能拿主意。

她換了這身衣裳說要出去,定是有什麽要事要辦,雖沒對燕沅加以阻止,但夏兒還是不放心道:“姑娘小心些,早點回來!”

燕沅重重點了點頭,問夏兒要了個燈籠,在確定四下無人後,偷偷跑出了凝玉閣。

夜色愈發深了,今夜烏雲掩月,再加上凝玉閣荒僻,無人點宮燈,幾乎看不到什麽光亮,燕沅憑著記憶,一路往東側走,大抵一炷香後,停在了一個荒廢的宮殿前。

在露華宮閑來無事的兩天裏,燕沅將那密道摸了個遍,發現密道除了通向禦書房外,還通向離凝玉閣不遠的一個宮殿。

她推開搖搖欲墜的殿門,跨過雜草叢生的院子,進了角落的庫房,庫房裏堆滿了雜物,且灰塵漫布,嗆得燕沅掩唇連連咳嗽。

她艱難地從雜物中跨過去,貼著墻壁摸索了好一會兒,終於摸到一處凸起,她用勁往下一按,只聽一陣石板摩擦的響動後,燕沅面前赫然出現了一個漆黑的通道。

先前以貍奴的模樣鉆出這個洞口時,她還不覺得洞口小,然現下再看,這個動僅半人高,進入這個洞口需將腰壓得極低,著實有些艱難。

燕沅提著燈籠,強忍著恐怕,在漆黑的密道裏走。

密道中陰暗潮濕,燕沅衣著單薄,本該覺得冷,然走了一陣,她卻感覺一股奇怪燥熱感自難言之處升了上來,連帶著一股陌生的感受,令她呼吸急促,身子忽而使不上勁兒了。

燕沅不知自己是怎麽了,她放下燈籠,扶著墻壁緩了緩,寂靜的密道中久久回旋著她略顯粗重的喘息。

她回首望了望來的方向,心下冒起一瞬回去的想法,但抿了抿唇,燕沅還是選擇繼續向前。

撐著略顯無力的身子繼續走了大抵一炷香後,她才自另一個出口鉆了出來。

暗門徐徐打開的一瞬,燕沅一眼便瞧見了昏睡在地的貍奴。

這還是她除進宮的第一日外,頭一次以人的模樣見到它。

她小心翼翼地將貍奴抱起來,因不知現下露華宮是何情況,燕沅將燈籠留在了密道內。出了密道,她沒敢馬上出去,而是躲在屏風後聽了半晌,直到確認正殿無人後,才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正殿內漆黑一片,燕沅摸黑將貍奴輕輕放在了小榻上,轉而快步跑出了殿門,一頭鉆進了竹林裏。

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竹林中,燕沅憑著記憶摸尋,很快在離殿門不遠的地方看到躺倒在那裏的模糊身影。

季淵似乎向前走了一段距離,可大抵沒能抵過藥的毒性。

“陛下。”

燕沅緩緩靠近,蹲下身推了推他,卻見他無任何的反應。

兩相歡……

燕沅回憶方才淑妃說過的話,不明白這到底是何種毒藥,竟能讓平素身子強健的暴君虛弱至此。

躺在竹林中到底不是個事兒,燕沅思忖了片刻,擡起季淵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試圖將他扶起來。

然她還未使勁,反被那健壯有力的手臂驟然纏住了腰肢,天旋地轉的一陣後,男人的身子重重壓住了她。

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頸間,耳畔低沈聲音中帶著幾分啞意:“好香……”

“陛下……”

燕沅用手抵著他的胸膛,試圖用僅存的氣力推開他。

然那大掌已然落在她纖細的腰肢上緩緩抽開了她的衣帶,燕沅在心下暗罵“登徒子”,但身子不知為何,絲毫反抗不了,反覺一股奇怪的感覺似潮水般翻湧而上,像是在渴求什麽。

這種陌生的感受令她既害怕又不由自主,她朱唇微啟,一聲羞人的嚶嚀在竹林間回響。

燕沅眸中含淚,無力地掙紮了一會兒,本能到底贏過了意識,誘使她伸出藕臂主動攀上了男人寬闊的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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