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就叫圓圓吧

關燈
燕沅醒來時,不出意外,又見到了昨日那位柳太醫。

他正支著腦袋,跪坐在小榻前打盹,瞧見他這一臉疲憊的模樣,燕沅張開嘴發出了一聲輕軟的“喵”。

聽到這聲貓叫,睡得迷迷糊糊的柳拓乍然醒轉,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

這小命可算再次保住了。

燕沅眼見那柳太醫錘了錘發麻的腿,慢悠悠站起來,再次投向她的目光卻變得有些微妙。

他用雙眸緊緊凝視著她,似要從中看出什麽來。燕沅被他這眼神看得渾身不適,沒來由生出一絲心虛,忙背過身去舔毛,想借此遮掩過去。

柳拓也確實不再接著看,他自嘲地笑了笑,出門去喊李福。

燕沅擡起頭,小榻旁的隔扇窗微敞著,可見窗外翠綠的芭蕉葉倚墻而生,幽淡的桂花香浮動,沁人心脾。她跳上窗臺,外頭日光正好,曬在身上暖意叢生,讓她忍不住愜意地瞇起眼睛打了個哈欠。

她爬上芭蕉樹頂,又借此攀上屋頂,站在禦書房的屋脊上,縱目遠眺,大半個皇宮的盡數落於眼底,晨光灑落在宮殿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輝。

遠遠瞧見禦花園的那片湖泊,燕沅驀然心下一動。

想要證明她究竟是不是在做夢,親自去凝玉閣看看,不就一清二楚了。

燕沅生怕跑到地上被人抓住,幹脆在緊挨的屋頂朱墻間跳竄,循著日升的另一頭奔去,她依稀記得那個帶她入宮的小黃門曾說過,她住的凝玉閣就在皇宮的最西邊。

一直往西去,定是能找到的!

皇宮極大,燕沅跳竄了許久,看著眼前高高低低的屋頂,一時茫然無措。

進宮那日她整個人昏昏沈沈,連走過哪條道都不大記得,又該如何去尋。

也不知過了多久,正當燕沅有些筋疲力竭想放棄時,一棵高大的銀杏樹赫然落入眼底,燕沅怎麽看都覺得有幾分眼熟,徑直往銀杏樹的方向奔去。

跳上一處破敗褪色的朱墻,只見院中滿地落葉堆積,其間擺設恰與凝玉閣一模一樣。

她一顆心跳得厲害,正欲繼續確認,耳尖微動,就聽有人從屋內走了出來。

昨日起了大風,樹葉簌簌而落,在院中堆了滿地,夏兒提著笤帚,準備清掃院落,耳畔忽而響起一聲綿軟的貓叫。

她擡頭一瞧,一只通身雪白的貍奴站在墻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在兩人目光相接後,它靈活地跳下來,緩步向她靠近。

夏兒將手中笤帚擱在一旁,蹲下身子,“你是哪個宮的娘娘養的?怎跑到這兒來了。”

燕沅蹲坐著,仰頭目不轉盯地看著她,雖是難以置信,可她眼前這人正是她的夏兒。

難得在白日見到自己熟悉信賴的人,燕沅忍不住湊到夏兒腳邊,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腿。

夏兒將貍奴抱在懷裏,輕柔地撫摸著它柔軟的毛發,半晌卻是蹙了蹙眉,她總覺得這只渾身雪白,還是藍黃異瞳的貍奴在哪裏瞧見過。

思索間,就聽院門吱呀一聲響,一內侍推門而入,一副氣喘籲籲的模樣。

窩在夏兒懷中的燕沅瞧見這熟悉的一幕,心下發笑,記得她進宮的頭一日,也是在這兒,見到了同樣著急忙慌的李福。

可誰能想到,情景再現,她卻從先前抱著貍奴的那人,變成了懷中的貍奴。

李福扶著膝蓋,一路追得口幹舌燥,擡手擦了擦額間的薄汗,“怎……怎又跑這兒來了。”

夏兒還記得李福,上回也是他將這只貍奴帶走的,她上前問道:“公公可是來尋貍奴的?”

“是,是。”李福忙應答,“我一時沒註意,又教它給跑了,多謝姑娘幫我抓住它。”

夏兒想說不是她捉的,而是這貍奴主動親近她,但張了張嘴,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小心翼翼將懷中貍奴遞還給了李福。

那貍奴似乎還有些舍不得她,被李福抱過去時掙紮了一下,一雙眸子望著她,可憐兮兮的。

李福接過貍奴,想起孟德豫說過燕貴人中毒的事兒,關切道:“你家主子身子可還好?”

聽李福問起燕沅,夏兒頓生幾分警惕,垂眸低落道:“整日躺在榻上昏迷不醒,實在稱不上好。”

憶起先前見到過的那張臉,李福不由得心生惋惜,他安慰夏兒:“莫太喪氣,燕貴人福大命大,定能好起來。”

夏兒聽得出李福這話是發自真心的,頷首道了聲“多謝公公”。

李福點了點頭,離開前,又往主屋的方向望了一眼,旋即一聲低嘆。

嘆息的不止是他,還有他懷中眼巴巴看著自己離凝玉閣越來越遠卻無能為力的燕沅。

看來,還得找個機會逃出來,至少要親眼看到躺在榻上的她自己才行。

待李福回到禦書房時,便見門口多了幾個小黃門,他心下一跳,疾步入內,恰與送完點心出來的孟德豫相撞。

孟德豫沈著臉,將李福扯了出去,低聲問:“去哪兒了?你可知陛下下朝回來未看見貍奴,面色有多難看。”

“徒兒……徒兒……”

李福實在說不出他又不小心讓貍奴跑了的事兒。

燕沅擡眸看著李福為難的模樣,想起他方才在凝玉閣關切自己的話,張嘴“喵”了一聲,掙紮著從李福懷中跳下來,跑進殿裏去。

孟德豫見此,趕緊跟上,無暇再怪罪身後的李福。

李福登時如逃過一劫般舒了口氣。

方才進了內殿,燕沅便覺一道灼熱的目光從高處落下,緊緊鎖在她身上。她佯作不知,繼續往小榻的方向走。

“過來。”

燕沅步子微頓了一下,本不想去,可想起浴池被罰的前車之鑒,只能不情不願地折身回返。

季淵擡眸,便見那走到半途的貍奴在聽到他的聲兒後又轉回來,緩步走到書案前的地上坐下,盤起尾巴,擡頭乖巧地看著他。

一人一貓靜靜對視了半晌,季淵側首往桌案的空處看了一眼,本想示意它上來,可轉念又覺得這個想法太荒唐,畢竟一只貍奴哪裏看得懂這些。

他覆將視線落回桌前,卻覺一道殘影自眼前劃過,通身雪白的貍奴已然跳上了他左手邊的桌案上。

它站在他面前,毛絨絨的尾巴高豎,尖端輕輕地左右搖擺著。

燕沅很努力地表演著高興,心忖著這般應當能討好暴君,讓他待會兒少發點瘋吧。

季淵擱下筆,雙眉微蹙,凝視著眼前的貍奴,少頃,淡淡命令道:“坐下!”

貍奴應聲收起尾巴,聽話地蹲坐下來,還睜著一雙璀璨的藍黃異瞳,軟軟地“喵”了一聲。

跟在後頭的孟德豫看得目瞪口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陛下,這貍奴可真是聰慧,想必從前在北域就被好生教導過。”孟德豫驚嘆不已,“也不知這貍奴叫什麽,若是知曉名字,下回再跑丟了,興許能更好尋一些。”

季淵伸手在貍奴的下頜處揉了揉,便見它舒服地瞇起眼,腹中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先前的名字有何重要。”他聲音逐漸變冷,“如今它既在朕的手上,便是朕的東西。”

孟德豫雙眼一提溜,忙附和,“陛下說的是,既到了我們南域,自該有個新名字。”

在季淵身邊伺候了這麽多年,孟德豫多少也掌握些他的性子,知季淵這人占有欲極強,最不喜的便是別人覬覦他的東西,只要是他認定了屬於他的,旁人絕不可沾染半分。

如今他對這貍奴有些幾分興趣,自然不可能讓她還用從前的名字。

“你覺得該取何名?”季淵問道。

“這……奴才怕是起不好,只能……盡力一試。”孟德豫哪裏敢真的拿主意,他頓了頓道,“奴才幼時住在鄉下,也見過鄰家養的幾只貍奴,取的名字倒都簡單,若是求福氣,便叫大福,若是求財運,便叫阿財。奴才也不求什麽,看貍奴主子瘦成這般,只望它更肥壯圓潤些……”

孟德豫思索片刻道:“不如就叫……肥肥吧。”

正舒服享受著季淵撫摸的燕沅猛然轉過頭去,本想著取什麽名都無所謂,但也不能這般俗氣吧。

整日被人在後頭叫“肥肥”,她怕不是真有一天會肥成豕。

燕沅頓時凜起眼睛瞪著孟德豫,從口中發出低沈的嗚嗚聲,以此來表示自己的不滿。

季淵低笑道:“看來它不是很喜歡你取的這名。”

孟德豫嘻嘻笑了兩聲,他哪是真心在取,自然是為了拋磚引玉,“奴才愚笨,還是陛下親自來取吧……”

燕沅擡眸見季淵凝視著她,薄唇微抿,含著淺淺的笑,總覺得季淵取的名兒應是更靠不住。

她低頭用舌頭一下下舔著掌心,就聽耳畔男人緩緩道:“既不喜歡肥字,那就叫圓圓吧……”

燕沅雙耳一豎,驀然怔忪在那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