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晨曦番外（下）

關於世界上好人多還是壞人多的這個事情，葉晨曦恰巧和女兒的認知是相反的。

“你強大了，世界上就好人多；反之，你弱，路邊的流浪狗都想要撲過來要你一口的。”

顧之聽著媽媽的話，盡管也是有道理的，但是太過悲觀。

“人世間最大的善良和美好就是經歷過了風風雨雨，仍舊覺得自己是熱愛這個人世間的，所以我希望你在媽媽這個年紀的時候，仍舊能說出剛剛的那一番話。”

葉晨曦也不跟閨女爭辯，徒然地講道理二十多的年輕是沒辦法理解的，畢竟她的生活環境優渥，也算是相對地單純，所以經歷的風雨很少，將來會怎麽樣，就看她自己的了。

這一陣子，他們這一路上也算是在經歷這著風雨了。

有些時候，找不著住的地方了，甚至還會在草地上，樹林裏這種地方睡覺。

吃飯的時候找不到飯店了，泡面啊，自熱盒飯也都是吃過的，甚至因為她嫌棄這些東西不好吃，顧元開始組織人研發好吃的自助盒飯了，算是大學生自主創業項目吧。

反正他現在也是大學生來著。

葉晨曦想想當年爸爸的日記中，說他有失眠，抑郁的種種痛苦，她雖然沒有抑郁，但是失眠的時候已經夠讓人受的了。

現在這樣也挺好，似乎因為這一趟出行，她的失眠已經好了很多了。

每天嚴格的作息時間，這麽大量的運動，外加上心靈上的洗滌，她覺得說不定等自己到終點的時候，也會徹底地好起來呢？

現在，她已經開始減少騎行的時間了，拿著計算機開始跟進項目了，畢竟項目組的研究不能停下來。

但是顧元和顧之二人卻仍舊在堅持著。

“外公當年一大把年紀了都能堅持下來，我們當然也可以的啊！”

聽著這話，葉晨曦也不反對，這些日子下來，再加上前一陣子的風波，兩個原本就覺得外公很好的孩子如今已經將外公神化了。

所以重新走一次他的旅行之路，葉晨曦覺得也沒什麽不好的，她原本對著兩個孩子就有虧欠與愧疚，現在就當是補上吧。

雖然經常地會視頻指導大家工作，這樣很不方便，然而葉晨曦也這樣堅持著了。

顧元因為葉晨曦的忙碌和辛勞，怕她堅持不住，將自行車改成了汽車，騎行改成了自駕游。

顧之的直播也在繼續，就算是交通工具變了，可並不妨礙網友們的精分，非得要看大佬罵人。

“顧元，車子停路邊兒，顧之，你的腦子呢？每次都犯同樣的錯，我警告你，這是最後一次，下次再絕對不會讓你再記方程式了！”

每次聽到這個前奏，大家就“哈哈哈哈”地歡樂起來了。

當然，也有不少人覺得自己檸檬了，

“為何一個學法語的小姐姐，數學也這樣的優秀？你曉得你們嘲笑的小姐姐是校級全獎學金，國一的承包者麽？人家不是這個專業的啊！”

當然，顧元的待遇就更糟了！

“顧之，顧元好歹地還記下來了，你一個學醫的竟然還能算錯了！”

評論區很是安靜，大氣兒不敢出一聲地聽著大佬訓話，真的非常非常地像教導主任啊！

可怕！

話說顧元會選擇醫學也是讓大家驚訝的不行，葉家的人雖然有學醫的，有大佬級別的，也有名聲在外的外科專家。

但是葉晨曦沒想到，兒子竟然也會學醫。

顧家的人是強烈反對的，顧家的孩子就該去學個商科之類的，老顧甚至還因為兒子的專業問題，專門來找葉晨曦吵了一架，他以為是葉晨曦影響了兒子的選擇。

葉晨曦莫名其妙，還沒反應過來到底怎麽回事兒的就冷嘲熱諷地給老顧噴的狗血淋頭了。

等她氣兒出夠了，這才曉得發生了什麽事！

“醫學？開什麽玩笑，明明就是個學數學的好苗子，電話給我，我要打個電話問問，到底搞什麽，之前三番五次地跟他說了，數學，數學的！”

看著葉晨曦也是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老顧很是神奇地冷靜下來了，這就對了，這才是對的！

這才是父母面對熊孩子的正確姿態，而不是他一個人上躥下跳的著急上火，葉晨曦在另一邊兒輕松地看熱鬧。

“……顧元，你的專業報了什麽？幹嘛要學醫？數學，必須是數學啊，這沒得商量！呃，行吧，行吧，你高興就好！”

可惜的是，葉晨曦這個人立場忒不堅定了，兒子幾句話，就給情形扭轉了，因為顧元給出的理由是，他想要學醫，萬一能通過自己的努力，能讓絕癥病人少些痛苦呢？諸如老年癡呆啊，腫瘤，癌癥這些的。

這些病，是葉晨曦，或者說是葉家人的痛，尤其是老一輩兒的人來說，是個很遺憾的事情。

葉晨曦不反對了，顧元對著老顧直接地不當回事兒，自己學什麽，跟他有什麽關系呢？

“你還是多關心關心你的心肝寶貝吧，京城裏頭有名的顧爺啊，萬一有一天捅出簍子來，可千萬別連累了我的名聲。”

顧元覺得自己真的是不想搭理他爸和那一家子，不然的話，總能讓他們忙活起來，不至於給自己找麻煩。

老顧氣死了，覺得這都是討債來的，老顧這幾年也是無數次的後悔，即便是葉晨曦有再多的不好，當初自己不該在外面亂來，兩個人離婚的。

不得不承認的是，葉家的家風是真的很正，也很會教孩子，盡管他家的兩個小崽子是各種地折騰他，可是人家自己的生活卻是安排的井井有條的，一點兒也不亂，而且風評也很好。

別人都說他是走了狗屎運了，所以才能和葉晨曦生了這麽好的兩個孩子，至於現在麽，當然是瞎了眼了，或者是老天爺看不過去了，所以遭報應了！

屁！

一向穩重的老顧聽說了這些閑言碎語之後，第一次爆了粗口，然後才想起來好生地教導小兒子和兩個閨女。

可惜的是，效果的確是不怎麽樣！

他暴躁起來孩子們也怕的，但是這種改變是堅持不了幾天的，甚至到了現在，幾個小崽子已經無師自通了陽奉陰違的技能。

再加上妻子的袒護，他們父子之間總覺得隔著什麽，沒辦法交流。

顧元和顧之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了，反正就是杠唄，從小就經濟獨立的兩個人從不會因為錢財的事情跟著父親低頭彎腰，始終牢記著外公的教導，一個人，沒什麽都不能沒有骨氣。

況且有媽媽的產業，外公留給他們的東西，的確是完全不用去看顧家的臉色過日子的。

他們覺得心裏爽快，爸爸以為自己就能控制了他們的人生麽？

簡直做夢！

顧元學醫，顧之為了投機取巧地學了法語，畢竟葉家的孩子從小就有學外語的習慣，他們也不例外。

顧之的語言天賦及其出色，因為崇拜外公，她也精通好幾國語言的，大多數的都不怎麽精通，只是讀書看報沒問題，跟人交流沒問題，盡管這樣，在葉家人看來也是尋常。

畢竟有珠玉在前，後頭的孩子們即便是再優秀也不會讓人多麽地讚嘆，這其實也是令的葉家的孩子們郁悶的。

畢竟長輩們太優秀了，他們也是壓力大的啊。

就跟現在似的，媽媽暴躁地嫌棄兩個不是數學專業的孩子蠢，他們倆還不能反駁媽媽。

因為即便這位表面上數學大佬，可也是背過了本草綱目的，萬一在專業上給人打臉，顧元不要面子的麽？

至於顧之，她一個文科生，能記住這麽長的方程式就不錯了，可也不敢吐槽，因為媽媽懂的外語比她還多，畢竟俄語這種變態的語言也不過是媽媽覺得好玩兒去學的，她哪裏敢反駁媽媽。

葉晨曦指導完了視頻對面的研究員，瞪了一眼兒子，

“走吧，還磨嘰什麽？累了就讓顧之去開車，你休息會兒，別疲勞駕駛。”

說完之後又拿著錄音筆開始念念有詞了，因為她懶得動筆，車子上也不好寫的，索性地用錄音筆代替了。

直播間的空氣似乎慢慢地開始流動了。

就這樣一路下來，大家甚至是習慣了這位暴躁的大佬，甚至有不少的孩子因為她，喜歡上了數學，準備以後報考數學專業。

“太蠢的就別報數學了，會讓你懷疑人生的，智商這個東西是註定的，別掙紮了，去學點兒別的也挺好的，行行出狀元！”

然而大佬並不領情，給出了以上的答覆。

大家覺得得虧是沒有去學數學，不然遇上這樣的老師，日子也是難過的。

這麽一路下來，葉晨曦在抵達了三叔和弟弟念過書的房子時，印證著爸爸的記錄時，終於忍不住地哭了出來。

從一開始的撕心裂肺到後來的哽咽，她覺得自己終於痊愈了。

可以放下失去了父母的痛了。

釋然了。

顧元和顧之對於葉晨曦這樣的痛苦束手無策，只能僵著身子抱著媽媽，讓她能稍微地舒服點兒。

這也是他們和媽媽之間在成年之後的第一個擁抱。

國人在表達感情時稍顯內斂，擁抱這種明明小時候做起來十分自然的動作，現在都稍顯僵硬了。

當然，顧元還被媽媽嫌棄了一番，你才多大啊，竟然都有小肚子了？

顧元覺得自己就不該覺得媽媽脆弱可憐，同情她的。

人家其實也並不需要自己的同情的吧？

母子三人回國之後，葉晨曦又花費了很長的時間，將爸爸的日記，與自己這一路的行程整理出來，出版了《我的父親》一書用以紀念葉念國。

這本書雖然是葉晨曦的視角寫出來的，不過還是讓葉家人忍不住地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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