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葉念國還沒去上班呢，葉老三就出現在了葉媽的病房門口，看著他臉上的疲色，葉念國也知道他肯定沒休息好。

“……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心臟稍微有點兒問題，血管也是，如果手術的話，搭個支架什麽的應該會好轉很多。如果想要手術，家屬盡快決定，我們也好安排手術。”

哥兒倆在醫生辦公室聽著這話有些頭大，想讓葉媽手術只怕也不容易。

“我們先去商量商量，保守治療呢？”

葉老三問道。

“藥物和輸液只能稍微地改善，這還是在你們這樣高水平的護理下才能實現的，不然的話更危險。”

大夫是個倔老頭兒，說話也很直接，完全不怕會得罪了誰。

他是心內的權威，所以脾氣大點兒，大家也只能受著。

“我們先去商量商量吧，我估摸著懸乎……咱們做兩個方案，如果老太太同意，咱們就立即手術，不同意的話，那就保守治療吧，後果我們自己擔著！”

葉念國沈吟了半天，就在老頭兒不耐煩地開始翻白眼的時候，說道。

“隨你們吧，總歸早點兒做決定！”

醫生對於病人的任何選擇都淡定的很，見慣了生死已經不覺得是什麽問題了。老太太一把年紀了，該享的福也差不多都享過了，現在就這麽沒了其實也挺舒坦的，也少受點兒罪。

葉念國兄弟倆從醫生辦公室出來，覺得心情沈重極了。

“我先去上班，等我中午回來再說吧。”

葉念國十點的課，現在差不多也該去學校了。

“成，我也去公司瞅一眼就回來，我先送你去單位吧。”

兄弟倆跟著吳曼青交代了一聲，

“……等會兒桃紅就過來了，有什麽要緊事兒就打電話哈。我的手機從現在開始開機的，哪怕是上課期間，一旦有任何的事情都可以打電話的。”

吳曼青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她好歹地半夜還睡了會兒，可是葉念國是一點兒也沒睡的，也不知道這會兒能不能撐得住！

“我送大哥去單位，中午的時候讓司機去接，大嫂別擔心！”

葉老三對著吳曼青道，吳曼青這才放心了。

各人的丈夫各人疼。

葉老三剛到公司，陳瑩瑩就帶著煮好的早餐來辦公室了。

“邊吃邊處理吧，等會兒我帶著小吉吉先回媽那兒，雖然幫不上大忙，可照個面兒還是可以的。”

葉老三卻是專心致志地吃好了飯，幾乎是將兩人份兒的早餐都吞了下去，這才開始理事。

“還是別去了，這會兒你看好兒子，照顧好閨女就是幫我大忙了，至於其他的暫時不需要。”

葉老三想想兒女的情況，搖頭道，其實照看孩子也是個大工程，陳瑩瑩能做好就已經夠辛苦的了。

葉老三對著陳瑩瑩的要求不高也不低，但是早就沒了以前的那些呵護之類的，也不覺得他們是同一個平臺的了，當然陳瑩瑩回歸家庭，替他分憂也是他需要的，夫妻倆人雖然沒有了愛情，可不妨礙他當她是親人。

這也是感情的。

都幾十歲的人，再說愛情就好笑了，葉老三是個現實的人，陳瑩瑩也不會想不開地去追求愛情，所以兩人好處的很是默契。

“好吧，等會兒我和你一起去醫院看看媽。”

陳瑩瑩不會非得去醫院展現自己的孝順，博得好名聲的，很是順從地聽從了丈夫的安排，跟著那些一個層級的貴婦習慣了，陳瑩瑩也不自覺地就會受到她們的影響，少了很多的主見，順從極了。一副賢妻良母的架勢！

葉老三對於她什麽姿態都可以接受，所以也同樣地無所謂的態度。

因為太忙了，根本就沒時間去計較這些細枝末節的。

“成，你先去裏頭休息會兒，我先去開會。”

葉老三的辦公室裏有個隔間，是可以休息，洗漱的，偶爾太忙了在這裏稍微地躺會兒，洗個澡，換身衣服這些的都是完全沒問題的。

陳瑩瑩當然也知道的，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目送著丈夫去會議室了……

葉念國上完了課，大多數的活兒都可以讓助教幫忙的，當然還有學生，所以葉念國自己需要做的並不多，往日裏剩下的大多數時間不是在寫文章就是在指導學生，可是今天上完課了他就急匆匆地走人了。

在校門口上的汽車，直奔醫院。

“爸，來了，等您半天了，我奶奶想出院，說是不想在醫院待著了。我媽，我大姑，我三叔他們勸的嘴皮子都幹了一層了，可惜的是並沒有讓她能改了主意，現在大家都等您了。”

葉晨曦曉得了奶奶的情況之後也過來了，她不用上課的，自學目前還能應付學業，所以時間上比較自由。這會兒也同樣是滿臉愁容地說道。

葉晨曦和葉媽的感情也深，小時候父母去學校之後都是葉媽帶著她玩兒的，後來家裏的孩子多了葉媽才將註意力轉移到了其他人身上，可是那時候葉晨曦也已經大了，懂事了，所以並不會怨了奶奶，反倒是各種地體貼地好姑娘。

“走吧，咱們去看看，別擔心，奶奶很快就會沒事的。”

葉念國揉揉小姑娘的頭，心中欣慰，帶著幾分笑意道。

“嗯，我曉得的，爸！”

葉晨曦心中難過，眼圈兒發紅，低著腦袋道。她又不是不懂事的小毛孩兒，那麽容易地就能給大人騙過去的，當然知道心臟和血管都出了毛病的奶奶肯定沒有其他人說的那麽輕松的。

父女倆去了病房，包括葉媽在內的大家看到葉念國的身影時都覺得松了口氣兒，畢竟折騰了這麽半天了，不管是聽的人還是說的人都累的。

“你們先去歇會兒吧，該去吃飯的吃飯，回去休息的休息去，我和媽聊聊。”

葉媽表示滿意，他們這一圈兒人轟炸，吵的她腦袋疼。

大家面面相覷，葉老三率先地走出了病房，去了會客區，桌上的飯菜都已經擺放好了，是家裏送過來的。

“吃飯吧，吃好了大嫂先回去休息，下午辛苦桃紅姐和姐夫了。”

程剛的年紀比起葉老三還小幾歲呢，可自從桃紅嫁給了他之後，葉老三就改口叫姐夫了，一直沒變過的。

“放心吧，先吃飯。”

程剛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順勢地就坐在他身邊，拿起了筷子。

這邊兒吃的食不知味兒的，裏頭葉媽和長子也同樣是神色嚴肅。

“我不想做手術的，我都這把年紀了，再手術，縫合，割的亂七八糟的不說，萬一下不來手術臺呢，死的太難看了，反正我是真的沒辦法接受的。”

葉媽率先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可是不手術的話，治療效果沒辦法保證的，您說再跟這次似的嚇我們不是……”

葉念國倒也不惱，不緊不慢地道，他了解葉媽，葉媽也了解他，相互知道軟肋在哪兒的。

“唉，其實有下次的話就別搶救了，該是時候了，我活夠了，都這把年紀了也真的沒什麽遺憾了，你們兄妹幾個都好好兒的，日子過的也順心，就算是再活幾年又怎麽樣呢？活的長了不是福氣……”

葉媽說的平靜，葉念國聽的心酸。

“老大，我們回家吧，其實我還最想的就是老家了，以後我死了，不和你爹一起葬的，給我專門找個好地方，成不成？”

葉念國沈默了很久很久，在葉媽有些糊塗了的時候，他答應了。

“好，我們回老家去，我帶著您回家！”

葉媽是帶著笑意入睡的……

決定一旦做好了，倒也輕松了。

葉念國擦幹凈了臉上的眼淚，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護工再次進來，不遠不近地守著。這老太太最讓人羨慕的不是家裏有多好的條件，而是兒孫各個孝順，這是千金難換的。

接下來，葉家就是一個戰場，葉老三對於大哥的決定簡直難以置信，明明葉媽還可以好好兒地活個三四十年呢，一個小手術的事情，可是大哥倒好，竟然張嘴就是不治了，這不是在開玩笑麽？

“我絕對不會答應的，大哥你是不是瘋了？”

葉老三這是第一次對著大哥的決定發出質疑，他就像是真的瘋了一樣沖著葉念國大喊大叫。

“老三，你冷靜，如果你沒辦法冷靜，我就不會再征求你的意見了。”

葉念國同樣也沒什麽耐心，接下來的事情一大堆呢，非得給力氣浪費在這種事情上，有什麽意思？

“大哥，你怎麽能這樣呀！為什麽呀？為什麽！”

葉老三看著大哥的樣子也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大吼大叫不見了，可帶著哭腔的這種語調更讓人心酸。

“媽自己的痛苦我們是感受不到的，這是她自己決定的，她自己既然覺得這樣好，我們為什麽不尊重她的選擇？老三，沒人會高興的，會舒服的，你以為我想麽？可是這是媽想的，她一輩子為了咱們妥協，為了咱們離鄉背井地付出，現在難道不該讓她自己任性一回，自己決定一回麽？”

葉念國盯著葉老三，很是嚴肅地問道。

“大哥，我難受……”

葉老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繼續地帶著哭腔表示道。

他是真的難受，只要想到葉媽要離開自己了，那種感覺簡直比捅他兩刀還要難受的。

“我就不難受麽？現在不是難受的時候，媽要回老家去，我們得快點兒忙起來了。”

葉念國勉力的壓下眼淚，第一次地沒有什麽商量地開始下命令了。一家子人開始忙碌了起來，葉媽在醫院做些保守治療，確保她回去了不會受太大的痛苦，況且必要的醫護還是要帶上的。

就算是回去，也得是舒舒服服地回去，舒舒服服地走完這最後一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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