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人辦酒席，重實惠，如果能有肉的話那就最好了，這可能是全村人這一年裏頭難得的能吃著肉的機會。可能一家子隨了五毛錢的人情，然後帶著一大家子五六口子人來吃席的都有。

當然，大多數人事不會有這樣的心思的，如果去的人多，那肯定是隨的情重，不然一般很少會有這樣誇張的。

葉媽也發愁，畢竟條件就在哪兒擺著，即便她手裏頭還捏著些錢，可沒地兒買去呀。

好在葉念國前幾年維護下的人情還在，從肉聯廠弄來了半扇豬肉回來，這就好辦了。大頭解決了，剩下的就是村裏的小賣部能買來了，畢竟不要票。

有錢人總還是少數，大家剛吃飽飯的情況下，小賣部有些東西還是堆積下來了的，這次葉念國結婚，可算是清了不少貨就對了。

因為自己結婚，葉念國拿了一千塊錢給葉媽，讓她看著用就對了。家裏也稍微地收拾了一下，剩下的錢就拿來辦酒席了好了。

葉家雖然成分不怎麽樣，可在村裏的人緣很不錯，即便是有不喜歡他們的，大面上也是過得去的，基本上人人都是在葉念國兄妹跟前學過東西的，難道誰還能白眼狼了不成了？

即便是不感恩人家，可在成家這種人生大事兒，基本上不會有人出來瞎攪合的，那是要結仇的。

別以為這是涼了別人，很可能是涼了你自己，白眼狼誰敢幫你？

村裏的風氣很正的，葉念國喜歡這裏。

他要結婚，不少人都跑過來問葉媽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

幫忙的人葉家的女人就不少了，幹活的有的，至於燒菜的大廚她也請了方圓裏最受歡迎的那位。

葉媽愁的是另一件事，這結婚總要請舅舅家的，她能去請誰？想想兩個混賬兄弟，葉媽覺得她的勢就立不起來。

這娶媳時請婆婆的娘舅家可不就是為婆婆立勢麽，讓兒媳知道知道，婆婆也是有人撐腰的。

可是現在呢？

虧的離得遠，還能有個借口。

葉媽曾經無數次地跟自己的當家抱怨過當初逃荒的時候遷的太遠了些，即便她想娘家想的多狠，想回去都不容易。

現在她竟然覺得離得遠了也挺好的。

葉念國也沒覺得有什麽好遺憾的，沒有舅舅家也可以的呀。

這幾年偶爾閑了他也會去北山農場看看的，自家舅舅不是個東西，聶家父女也不一定全然無辜，可是孩子一定是無辜的。

小表妹是個很可愛的小姑娘，葉念國對於軟軟嫩嫩的小姑娘沒有什麽抵抗力，所以他受到了小表妹的熱烈的歡迎。

聶家似乎也沒有多少的親戚往來，葉念國大概是唯一一個來看望他們時不會帶著異樣的眼色看她和哥哥的人。當然，他每次來都會有糖果呀，小零食也是另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因為是夏天的緣故，所以蔬菜的種類也多，不怕沒東西上桌的。

黑面的大饅頭，盆大的饅頭咧著嘴笑，上頭點著各色的梅花點兒，看著就喜慶。

蒸大饅頭基本上是村裏每個婦女都掌握的技能，似乎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技巧，似乎都能蒸成這樣，咬一口，酥的掉渣兒，滿口地麥子香，味道實在好。

葉念國覺得自己的貨架上可以多個主打產品了。

訂菜碟這是大廚的事情，是根據主家提供的材料準備的。葉家是四個熱菜，四個涼菜，然後幹果碟子四個。

幹果碟子是最好湊的，畢竟山裏頭的栗子呀，核桃這些的就能湊兩個了，自留地種的花生，菜園子裏的葵花籽兒這就已經是四個了，結婚哪兒少的了喜糖呢？

所以很容易就對了。

煙是哈德門，酒是當地產的米酒，夏天喝多了也不太會上頭，況且還有女人，喝這個也沒問題。

其實這些年葉念國也發現了，現在的人不論男女酒量都挺不錯的，甚至是有些半大的孩子酒量都很厲害就對了。

終於熬到了正日子的這天，說實話，結婚這事兒真的就是個折磨，各種繁瑣的事情簡直能將大家的熱情耗的幹幹凈凈，尤其是男方這頭，太可怕了。

葉念國覺得哪怕是為了不再次遭這個罪，他都絕對會好生地和吳曼青過下去，省的折騰死了。

吳曼青昨天下午就已經給接到了公社的招待所住，今天早上四點他就起來要去迎接新娘子了。不然的話，距離太遠了。

這一場的婚禮下來，葉念國覺得自己的皮都脫了幾層。

不過當他在看到一身正紅，帶著紅色珠花的吳曼青時，覺得這一切的疲累似乎都是值得的。

眉眼彎彎，嬌俏可人！

原以為不會以貌取人的葉念國這會兒覺得吳曼青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

看到他略顯呆傻的模樣，吳曼青笑的更甜了，女人這一輩子，最美的就是這一天了，她從四點開始洗漱梳妝，為的就應該是這一刻吧。

一切都是值得的。

“曼青，走吧，咱們回家！”

葉念國看著吳小弟將她背起來，緊張地不得了，生怕小舅子不給力，給她摔了。這一直緊張到吳小弟將自家二姐放到了拖拉機上，這才常常地松了口氣。

在震天響的鞭炮聲中，葉家的拖拉機拉著新娘子和娘家人駛向自家村裏。

接下來的事情基本上就不由著葉念國和吳曼青了，全程都是在別人的指揮下的，儀式很簡單，給偉大的領秀鞠躬，給父母鞠躬，雙方鞠躬，這就算結束了。

隨著一聲“禮成”，捧著紅寶書和結婚證的新人就退場了，到了大家最為期待的環節了！

流水席正式開始！

葉念國和吳曼青回了自己的屋子，喝口水稍微休整一下，葉小妹已經遵了葉媽的意思給兒子，兒媳婦端來了熱騰騰的面條。

一碗酸湯面下肚，不僅是吳曼青覺得舒坦了很多，就是葉念國也同樣發出了了滿足的喟嘆來。

“你休息會兒，我去外頭轉轉。”

這個時候新娘子是不興去外頭敬酒的，可葉念國是逃不過的，不一定得喝，可每桌都要敬三杯，這是他們本地的規矩。

吳曼青也真是累的不行了，聞言點頭，讓他出去了，自己換了個舒服點兒的姿勢，斜靠在被子上，從現在開始到新婚夜，她是不能下地的。所以剛剛吃面的時候她也沒敢太喝湯，生怕尷尬為難。

葉念國肚子裏墊了點兒，搓搓臉，然後直接去主桌，這裏頭都是要緊的，年長的一桌。村長呀，支書，族中的幾個老爺子這些的，聶榮也來了，不過誰都沒帶，他自己單獨來的。學校裏頭當時關系比較好的同事，教導主任夫婦也在。

葉媽也在這一桌的，她是主人，不好不出面招呼的。

每人敬三杯之後就輪到娘家這一桌了，吳主任和吳媽媽不能來之外，吳曼曼兩口子，吳小弟都來了，當然還有吳曼青的舅舅呀，阿姨，叔伯姑姑，表哥，表弟，表姐，表妹的還挺齊全。

每人三杯酒，在吳小弟的介紹下，該喊人喊人，該塞糖果塞糖果。

娘家這桌是今天最尊貴的，接著就該是舅舅家了，可惜的是，葉家沒轍，舅舅家離的太遠了，所以幫著葉念國省了好多事兒。

他小舅其實已經出獄了，只是不知道現在在幹什麽。

這幾年雖然葉念國也寫過信，郵過東西過去，不過那頭的回信很少就對了。

他表哥的說辭就是外公不願意再牽累閨女一家，覺得沒臉見人了。

到了其他幾桌的時候就隨意了很多，每個桌子三杯，如果和葉念國關系好，非得要單獨喝的那就另算。

好在大家對於他的刻板影響就是個態度嚴肅的教書先生，所以即便是同齡人也不會鬧喜，葉念國算是松了口氣兒。

這麽一大院子折騰下來，饒是葉念國酒量不差也是腳下有些打晃了。

跟著的老三跑去廚房給自家大哥端來了一大碗的酸湯，解酒的。

葉念國是微醺狀態，可也老老實實地喝了一碗下去，去洗了把臉，覺得舒坦多了。

這場流水席從中午一直開到了晚上太陽落山才算是結束了，基本上村裏所有人，包括幾家黑戶全都來了，而且還吃了不止一頓，肚子撐的不行了這才扯了，倒也沒人會厚著臉皮往家拿，不然就是葉念國沒看到。

傍晚了，婚禮的很多項目開始了，填飽了肚子的眾人才惦記起新娘子到底有多漂亮了，大家都說葉念國這是娶了個天仙呀，雖然年齡大了點兒，可人家那條件是真的好。

人都是有攀比心裏的，肚子填飽了，大家當然要去看看這新娘子到底有多漂亮了。

女人，姑娘們已經沒這個心思了，她們早就看過了，確實很好看，打扮的更好看，如果給她們穿上那樣好看，值錢的大衣，她們也能像天仙呀。

不過這話也只能藏在肚子裏，不好所出口的，畢竟這個時候大多數人更含蓄，社會也不提倡這樣的價值觀，打扮呀這些的都是不允許的，愛美什麽的簡直就是一種罪過。

雖然不能直接說出來，可她們嘴上也會說吳曼青嫁了個好男人來表達自己的羨慕。

折騰了大半晚上，十點了這才送走了鬧新人的村裏人，只剩下了疲累的葉家人，高興也是真的高興，累也是真的累。就連志紅和志忠倆小孩兒也累慘了，大家都癱坐在堂屋，不想說話。

葉念國端著從地窖裏弄出來的大西瓜才算是讓大家多了點兒活力。這玩意兒可金貴的很，很少有，他們這裏不產西瓜，即便種了也不一定能長大，中途給鳥雀叨一下就會壞掉，不然給其他什麽東西糟蹋了也是常有的事情。

沁涼涼的沙瓤西瓜，啃了一口兒下肚，似乎一下子人活過來了一樣。

“小妹去給你嫂子送兩塊兒過去！”

葉媽盯了半天沒什麽神態的蠢兒子，嘆了口氣，吩咐自家閨女道。

葉念國心中有些慚愧，不過也沒再多表示，由著葉小妹送過去了。

“行了，都早點兒睡吧。”

西瓜還真沒多大，這麽多人很快地就消滅完了，葉媽催著大家休息了，這麽晚了，多費油燈，還是早點兒歇著吧。

葉念國直接去後院沖了下，這才回屋了。

看著清清爽爽的葉念國，再看看自己，吳曼青還真有些羨慕男人了。

葉念國扶了燃的正熱鬧的兩只紅燭，從抽屜裏掏出了一個小盒子，裏頭是他托人打的一對兒戒指，這東西也只能私下美美就算完了，是絕對不能戴出去的。

很簡單的那種對戒，裏頭有他和吳曼青名字的縮寫。

“吳曼青同志，餘生請多多指教！”

吳曼青怔住了，她有些僵硬地，任由葉念國替她戴上了也戒指；動作緩慢又笨拙地學著葉念國的舉動，替他戴上了屬於他的那只。

“葉念國同志，餘生請多多指教。”

吳曼青暈暈乎乎地和他喝了交杯酒，接下來任由葉念國施為。

夜色正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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