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 你快睡覺。”傅笙揉著腳踝閉目說道。

“你才是早點睡。我的時差這兩天完全按照魔鬼賽程調整好了。昨天睡了十二三個小時，夠用。”

傅笙松了一口氣，暫時蒙混過關了。

第二天傅笙的腳腕果不其然地腫起來了。他拿肌效貼使勁纏了纏把腳塞進鞋裏。在大巴車的路上, 任柯一直瞄著他，傅笙勾勾手指讓他安心。實傅笙的演技很不錯, 就連唐隊醫都以為奇跡發生了。但是身體行動的細微變化，無論如何都瞞不過枕邊人。

“把鞋脫下來。就現在。”任柯抱著胸發狠地盯著他。

“短節目只有兩分半。”傅笙嘆了口氣。

“哪怕只有一秒鐘我都不想看見你的腳沾地了。你就那麽不信任我嗎？你覺得我是個青瓜蛋子，沒有你我就拿不來成績？”任柯從喉間低聲吼道。他嘴上發著狠，手裏輕輕地把運動鞋從傅笙腳脫下來。

“不是為了你, 也不是為了男單牌子。男單最好能雙保險, 就算我得不到名次，你的壓力也能小一點。”傅笙一個人撐習慣了, 遇到事情他只會選擇自己再撐一會。

“不，退賽。現在離開宣布退賽。”任柯喉間哽咽。任柯開始罵自己。紋什麽奧運五環，給傅哥打什麽雞血？要不是為了奧運, 傅哥早就去做全面檢查, 幾個大手術把全身隱患都解決掉，現在已經著手康覆了。

唐隊醫被任柯拽著隔壁拖進來“他就是這麽上的團體賽自由滑？”

唐隊醫深吸一口氣蹲下來檢查慘不忍睹的腳踝。昨天止痛藥不僅讓痛感減弱，也使傅笙全身的知覺也在減弱。沒有知覺, 任柯更肆無忌憚地使用傷腳。毫無疑問, 一場自由滑下來，傅笙的傷勢大大加重。

“情況不妙，具體情況回國全面檢查。你以後要還想用這只腳, 就立即退賽！另外告訴戴教練聯系上級準備新聞稿, 小心發生之前的事情。”唐隊醫嚴肅地說道。

孟琪跑過來狂點頭說道“傅哥, 你別怕。我和帕西練得罵人可兇了。還有, 我的vlog發出去後, 現在漲了好多粉。要是退賽有人罵你，我們就和他對罵。”

“退賽吧，傅哥。C國花滑的大旗終於不是你一人在抗了，現在還有我。不用怕發生三年前事情。就算有千千萬萬人罵你，我會和你站在一起。”任柯一錘定音。

C國時間中午11點，花滑名將傅笙宣布因傷退賽。包括任柯在內的所有C國花滑代表隊隊員，都在緊密地關註輿論動向。眾多新聞媒體紛紛練習戴文懷，想就此事做采訪，聲勢浩大到能召開小型發布會的程度。

時間非常緊迫，距離花樣滑冰男單短節目比賽僅僅只有一個小時。而現代媒體的輿情處理更是爭分奪秒，大家只要第一時間的感官刺激。黃金半小時後，不會有人有興趣聽你的辯駁。

第一時間，花滑論壇“冰雪在線”出現一個熱帖，發帖人匿名君。

【我們還會讓錯誤再發生一遍嗎？歷史又在重演，和三年前差不多的開局後，這次能夠打出不一樣的結局嗎？】

“我不知道。人們總是熱衷於造神，更熱衷於親手毀神。但是我更確定的是，我們冰迷都不當縮頭烏龜，難道指望連花樣滑冰都說不出是什麽的人，給傅神一個公道嗎？”

“有人看到教練說的話了嗎？左膝老傷覆發，右腳踝傷勢不明，左肩也有傷勢。一個月前論壇裏沒人相信他能出現在花滑大名單裏，冰迷們討論兩個月的魔鬼賽程問題迎刃而解。而且他還能在團體賽極限翻盤。”

“是啊，傅笙在團體賽的表現為C國隊立下了汗馬功勞。今天參加團體自由滑的五位男單都沒出現在賽前合樂中。如果任柯真的自己撐四場，他的單人賽就沒有指望了。真是進退兩難，放棄哪個都不合適。”

“傅神守護了C國花滑太多次。這一次換冰迷們守護你。不要沈默了！”

體壇老記者鄭適套上了記者證，整理衣冠，準備直播通稿。他是體育臺的奧運解說，更是一名花樣滑冰愛好者，一個有良知的新聞人。三年前那份沒來得及發的報道，今天終於有機會補救了。

體育臺通過了鄭適的連線邀請，讓鄭適從第一現場發來報道。

“是的。傅笙三年前的舊傷只是拖延沒有好全。能堅持滑完團體賽並取得自由滑第一名已經是運動員發揮了超人的意志力。C國花樣滑冰的歷史從傅笙開始。他現在用最後的力量送了C國花樣滑冰一程。”

“所有人都希望運動員勇攀高峰。事實是，當你知道他的名字時，他就已經處於高峰上了。剩下的歲月裏，他將面對歲月的捉弄，身體的下滑。很多名將會在巔峰期風光退役，給世人最完美的背影。有些運動員或因責任或因熱愛，戰鬥到最後一刻。”

“不是只有站在賽場的才算英雄。沒有人比運動員更想得到勝利。傅笙可以憑借自己最後一屆奧運會的理由，要求不參加團體賽，只參加自由滑。但是他沒有。他把所有的血量都貢獻給了大家。那枚閃耀的團體銀牌，自由滑第一的成績已經說明了一切。傅笙哪怕半殘的狀態，也依然是花樣滑冰頂級男單，令所有人膽寒的存在。”

“我們應該高興。三年前傅笙就算站不起來也要硬著頭皮撐下去。因為他後繼無人。但是現在，C國花樣滑冰已經是一個團隊。這標志著著C國的花樣滑冰在短短的三年中迎來了長足發展。”

任柯滑動屏幕，傅笙退賽的新聞被頂到最上面。他深吸一口氣點開評論。意外的是，評論裏全無三年前的謾罵慘狀。

“傅笙，十四歲亮相於青年組賽場，標志著世界有了C國花滑的聲音。是第一位站上頂級賽場的C國男單。C國花滑共獲三枚大獎賽金牌，傅笙占兩枚；共獲一枚世錦賽金牌，出自傅笙；一枚奧運會獎牌，傅笙是主力。傅笙征戰十年，為C國花滑流幹了最後一滴血。祝傅神今後的人生旅程愉快。”

“說風涼話的都給我滾。傅笙當年一人單挑歐美男單的時候，你在哪？”

“鍵盤俠們聽好了，昨天他還在為國爭光。傅笙是我花滑的初心。我永遠愛《末代皇帝》，覆出之後的《拉赫瑪尼諾夫第二鋼琴協奏曲》和《追夢無悔》也很經典。”

“我看了記者的采訪和紀錄片眼淚都下來了，原來傅笙背後那麽苦。他是為了團體賽硬扛著傷病上的，吃那麽多止痛藥會不會有後遺癥啊。等他們凱旋歸來，國家一定要派最好的醫療團隊治病。”

“傅笙是獨一無二的。他是刃跳bug，是表演、滑行。跳躍。旋轉六邊形戰士。還是一個最會瞞傷的大傻子。”

任柯把評論滑到底，竟不見一條惡評，他長出一口氣。相似的事件再次發生，悲劇沒有再度上演。這個世界，終究因為他們有了變化。

***

F國花滑男單佐羅，在三天前剛抵達多倫多。F國的造星計劃是全方位的，從下機場開始全方位跟拍報道，把今年剛升組的選手，炒作得仿佛是花滑巨星。

“傅笙退賽了。真是再好不過。”佐羅的教練給自己倒上一杯紅酒，喜悅之情溢於言表。照傅笙上場比賽三個四周跳兩個3A的配置，可以對佐羅造成威脅。

“聽說他斷腿了。”佐羅滿懷惡意。讓他輸掉今年花滑總決賽的任柯，和傅笙關系密切，他恨屋及烏。

F國隊醫皺起眉頭。同為運動員說出這麽惡毒的話，不怕遭報應嗎？

佐羅不會怕。他本就是一次性使用品，誰知道他的巔峰期有多久，必須趁著著F國想沖擊奧運金牌的東風能飛多遠飛多遠。與其說他追求花滑金牌，不如說他就是追求金牌。

佐羅打開手機，男單短節目的裁判抽簽已經完成。佐羅哈哈大笑，心想上天都在幫我，奧運男單金牌非我莫屬了。

F國裁判凱瑟琳和A國裁判馬歇爾又抽在了一個組，將共同執裁男單短節目的比賽。往常親親密密的他們氣氛微妙。

馬歇爾裁判率先示好“凱瑟琳裁判。我們不該提前自相殘殺。”

“你確定是自相嗎？難道A國的戴維不想要金牌？”凱瑟琳冷笑道。

“至少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任柯的團體賽已經表面他的3A出來了不是嗎？現在佐羅已經沒有半點技術優勢。你信不過我，那短節目我們可以聯手。到了自由滑我們各憑本事。”馬歇爾想得很明白。與其冒險公關其他幾位立場不明的裁判，不如和凱瑟琳結盟。

“成交。”

***

男單短節目毫無意外成為了摔跤大賽。男單好手們大多參與了團體賽，體力沒有恢覆，萎靡不振。唯獨A國的戴維和F國的佐羅精神奕奕。

奧運男單的頂級較量從倒數第二組開始。G國名將文森特絲毫不在狀態。連續征戰對於老將的影響太大了。盡管文森特在盡力，但是奇跡果然沒有發生。他依然摔了兩個四周跳，只有一個3A+3T成功了。這幾乎宣告了文森特奧運之旅的最終結果。

已經不年輕的文森特在等分區慢慢擦汗，朝全場熱情的G國觀眾揮手致意。G國花滑四項都沒有絕對得金的實力，但是都是獎牌的有力競爭者，團體賽得金的概率最高。因此文森特選擇在團體賽放手一搏。短節目的崩盤在他的預料之中，也是計劃之內。

隨後上場的E國三號選手薩沙更為慘烈。兩分半裏三個跳躍全部有問題，薩沙在場上束手無策，只能祈禱比賽快點結束。有解說戲言，就他在團體賽自由滑和這場短節目的表現，不用看第三場，他就可以被發配到西伯利亞挖土豆了。

安德烈的的《雨中曲》掀起了比賽的第一次高潮。他用穩定的發揮和游刃有餘的表演，給後輩薩沙上了一課。可惜發揮不錯的安德烈，被A國的戴維以2分的優勢超過。

同為A國人的帕西氣得從鼻孔裏出氣。“這樣惡心的技術拿到奧運會來就是公然作弊。跟這種技術騙子比起來，喬.歐文都賞心悅目了。”傅笙緊皺著眉頭，戴維創下了個人最好成績108.2分。這個分數就是做短節目最高分都當得。先不說分數水不水，這麽高的分數給任柯等最後一組高手的壓力是巨大的。

不知是否上天想看一場同室操戈的笑話。喬.歐文的出場順序緊隨戴維之後。

喬.歐文是以穩定著稱的三周跳選手。但是在A國的團體賽中發揮失常，3A+3T摔倒。他和雙人滑組合的失誤一起把A國從團體賽中帶遠了。其實這是因為他心中另有盤算。

以今年A國隊的實力不可能得到獎牌。與其在團體賽中做炮灰，不如幹脆讓A國隊不進自由滑，保存實力迎接男單個人賽。畢竟在崇尚個人英雄主義的A國，男單的名次比團體賽的名次重要多了。

血條尚滿的喬.歐文穩定性非常不錯。兩分半的節目豐富流暢有觀賞性。他結束表演後張開雙臂迎接觀眾的讚美，顯然對自己的表現非常滿意。如果倒數第一組有選手失誤，那麽喬.歐文勢必可以進入前六名，打進自由滑最後一組，隨時有機會撿漏。

任柯搖搖頭道“裁判依然鐘愛喬.歐文。其他人在倒數第二組出場一定會被壓分。”在花滑比賽中，最頂級的選手通常在最後一組出場。裁判們為了給後面名將打分留餘地，前面打分往往更手緊。但是這條原則顯然對A國國籍的喬.歐文失效了。

但是喬.歐文卻不覺得。憑什麽通過的戴維創下個人最好成績，自己沒有。這一定是被A國冰協拋棄了。喬.歐文惡狠狠地看著戴維。在全A錦標賽中，他被這枚新星狠狠地翻盤了。還不是為了給戴維擡身價，臉都不要了。就是這場失敗讓喬.歐文的積分出了前六名，他自詡頂級名將，卻只能在倒數第二組出戰，這被他視為奇恥大辱。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喬.歐文在心裏默默打著小算盤。要是這次奧運之旅不成功，他也沒在怕的，幹脆把手裏的A國花滑瓜都丟出去。誰都討不到好。

比賽進入了垃圾時間。E國尼基塔和R國寶井拓實都表現平平。他們選擇了安全的三周跳配置，比賽風格十分保守。對觀眾而言，平淡如水的表演，寡淡無聊的節目，還不及摔跤大會來得精彩。

在觀眾們不耐煩想換臺的時候，任柯登場了。

有人說花樣滑冰選手是有節目的clean券的。很不巧，任柯有一顆出名的大心臟，還是難得的大場面選手。他用實際行動告訴大家，“不好意思，我的clean券是無限的。”

任柯表情沈穩然後起跳。4Lz穩穩落地。他能感覺到時間慢慢變慢，世界靜寂無聲，唯有眼前要進行的動作。花樣滑冰本是最有意外性的項目，在他這裏卻精準可靠。

F國教練的心情沈重起來。和他們預想的不一樣，花滑團體賽沒有消耗任柯的實力。任柯依然體能充足精力無限，一舉一動都覆刻了團體賽的優異表現。而任柯的團體賽短節目成績114分，是佐羅拍馬都不可能達到的。

任柯出分的時間罕見的緩慢。等分時任柯和傅笙雙手交握，他們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祥的預感。

任柯短節目得分110.2。這依然是一個非常高的分數，可對於任柯而言，就是裁判把能扣的分全部扣了，半點面子都沒給。他個人賽的短節目明明和團體賽一樣出色，分數卻低了4分。

吳夏的火爆脾氣控不住了，當場跳起來，又被自家男伴按下去。“他們現在就想看我們不冷靜的樣子。”

戴文懷安慰道“有可能是裁判想刻意制造懸念，或者單純這場手緊。也許他們要分豬肉，覺得C國有一塊團體銀牌，其他的好東西要給別人勻一勻。這都不是我們能決定的。我們要做的是把分數提高再提高，就算他們動刀分豬肉，我們也是最大的那一塊。”

後續的發展果然不出所料。

最後一位上場的是佐羅。從他第一個動作開始，傅笙的眉頭就皺起來。剛才對任柯格外手緊的裁判，仿佛發了大水，每個跳躍都給了2分左右的GOE。花樣滑冰的GOE的加分有著明確標準，無論是進入難度、滑出難度還是跳躍的高遠性，任柯都強於佐羅，但是每個完成分差了將近1分。

三個完成分打下來，就把任柯的4F和佐羅4T的難度差距消除了。

觀眾席上，荒居奈美盯著實時技術分，憤怒地說道“裁判當真雙目失明嗎？佐羅砍掉所有美麗的連接，跳躍低空保存體力，甚至跳躍周數都有欠缺。任柯要是願意這樣，可以在自由滑裏塞滿四周跳。”

“不，如果這樣做的是任柯，他的分數會被裁判抓到稀爛。今天坐在裁判席的那兩個是老朋友了，這兩年打分一直有偏頗。”旁邊的冰迷感嘆道。

“我要去國際滑聯舉報這種行為。”荒居奈美怒火中燒。

“一起啊。我也看不慣他們很久了。等奧運會結束我就做詳盡的視頻解說，讓全世界人看看這兩個裁判是怎麽瞎的。”那冰迷和荒居奈美擊掌。

佐羅的最終出分讓全場觀眾一片嘩然。他短節目正正好好110.4分，比任柯的《太空幻曲》高出0.2分。這堪稱史上分數最接近的短節目比賽 ，說不是精心算好的都沒人相信。

這通操作把C國隊的眾人都氣笑了。

很明顯，裁判現在徹底不要臉了。四年一度的奧運金牌或許不能讓他們鬼迷心竅，但是C國隊團體賽的銀牌，就是□□裸地挑戰者他們的統治霸權。那幾個老家夥們盤踞在這個小眾項目上太久太久，怎容的其他人進入領地。

傅笙攬住任柯的背低聲說道“抱怨沒有用，只會影響自己心態。裁判再多的心思都比不過自由滑摔一跤。運動員永遠是被動的，也是唯一擁有主動權的。你只用管比好比賽。分數方面教練組會提出抗議，不能影響你的狀態。”

“沒什麽，往好處想。不過是短節目白比了，自由滑再戰。”任柯的說得平靜。

任柯今天本就不爽。傅笙的事讓他心裏和油煎一樣。裁判這波是在火上澆油。他的怒火越燃燒頭腦就越冷靜。

他們在賽前早就做過預演。奧運會花滑的奪冠之路註定波折。沒什麽可怕的，裁判不能左右一切。再微操也抗不過絕對優勢的碾壓。只不過任柯要贏得比賽，必須就拿出絕對統治級的實力。最高的難度，最高的完成，最好的藝術表現，才有可能站在冠軍最後的角逐席上。

任柯緊緊握住傅笙的手，他能感覺到渾身的戰意在燃燒。“自由滑要強，要更強才可以。不就是必須碾壓奪冠嗎？你任小爺的血性被激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爭取下章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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