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羅的自由滑曲目選自著名音樂劇《漢密爾頓》。喧鬧的F國觀眾屏氣凝神。

佐羅深吸一口氣調整心態。他比誰都知道這一戰的勝負極為重要。花滑賽場瞬息萬變, 一場比賽的勝負加以運作足以改變局勢。只要他贏得了總決賽，那麽在奧運會的賽場上，佐羅將以絕對優勢的姿態向金牌發起挑戰。如果沒有, 那麽奧運會男單金牌的爭奪會是群雄逐鹿。

這套節目由F國編舞大師一手操刀。首先《漢密爾頓》是最近橫空出世的音樂劇，妥妥逼格拉滿, 快節奏的音樂和嘻哈風適合佐羅的年齡段。很好的彌補了他原先表演什麽都是幼兒園舞蹈的缺陷。旋轉和步伐的編排也極有考究。編舞師為他精細並功利地安排了每一個難度的位置。所有的動作都是奔著剛好定上級而去。

佐羅的教練對一旁觀戰的官員講解道“請相信佐羅的實力。他不會被嚇倒。他快速上位的法寶，除了跳躍難度還有跳躍穩定性。他身材矮小跳躍低空，很好控制。佐羅可能會出現小失誤，但是唯獨極少摔倒。我們為了奧運會已經籌劃了四年了, 時間會證明我們的選材沒有錯。”

“你剛剛說, 佐羅的成功具有可覆制性？”

“是的。佐羅是我第一個作品卻不是最後一個。不客氣地說，我根據現行規則, 總結出了最具性價比的技術和節目編排方式。很快，我就要在奧運會上證實我的實驗結果是正確的。從此，花樣滑冰就是我們F國人的天下了。”教練自信地笑道。

那官員笑著說“期待佐羅今天旗開得勝。我的莊園裏有不少好年份的葡萄酒, 等著世界冠軍的品鑒。”

***

看守所中, 臨江省主教練問道“這個F國人是誰啊？”

“上屆世青賽冠軍，花滑圈子討論得沸沸揚揚，都說他有可能極限升組, 極速上位。”肖白朗嘲諷地說道。佐羅奪得世青賽冠軍的時候, 臨江省隊還沒有出事。他身為主教練卻連花滑界的新星都不清楚。

臨江省主教練瞇著眼睛看了半天，驚喜地叫道“他居然是短節目第一？贏了任柯是嗎？”

“十五歲就這麽厲害，以後花滑男單大概是人家的天下嘍。”趙教練悄悄地說風涼話。

獄警瞪了他一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趙教練努努嘴“這是事實啊, 你看兩個四周跳都成了。咱也得事實就是對吧。”

***

佐羅第一個跳躍4Lz, 成了。BV：13.6 GOE：2.4

隨後第二個跳躍4T, 落地手扶冰。BV：10.3 GOE：0.3

寶井拓實有些生氣“落地手扶冰, 都給GOE加分嗎？如果是我, 大概會在冰場上羞愧致死吧。”

“我知道他這個賽季突然竄出來，讓安德烈文森特他們都撓頭的原因了。”任柯突然明悟。

傅笙點點頭“不光是P分。T分才是真正做了文章的地方。”冰迷普遍覺得T分高就是真實能力，其實技術上的小細節判罰，才要命。佐羅平均GOE加分比其他選手多一分，八個跳躍就是八分。這就逼迫其他選手要沖擊更高的難度才能贏過他。

“很絕望，他用動作質量換來了穩定性。而實際上卻沒有付出動作質量下降的分數代價，像一個無解題。

任柯嘴上說著絕望，眼睛卻不老實地瞄著傅笙的大衣。這身衣服是任柯送給傅笙的生日禮物。一冬天了，就沒見傅笙脫下來過。昨天一個毛手毛腳的服務生把橙汁灑在衣服上。沒想到，傅笙今天又穿著幹幹凈凈的大衣出門了。顯然是連夜高價叫了客房洗衣服務。

記分牌上，佐羅的實時技術分朝著任柯的分數慢慢接近。佐羅的教練興高采烈，攥著拳頭在場邊狂吼。

如果說這套《漢密爾頓》被佐羅滑出了什麽獨特風格的話。大概就是綠色了。因為確實非常節能。佐羅的整套動作的奧義在於節省體力，所有的力量都用於跳躍。他身材矮小跳躍低空，為了節省體力，減掉了大部分的舞蹈性表演。饒是如此他的動作質量在慢慢下降。

佐羅感受到體能的快速流逝，心中忐忑不已。一個賽季以來，他借助4個四周跳配置的自由滑，遇神殺神遇佛殺佛。那些他曾經仰望過的選手，在他的滿場四周的配置下，顫抖退卻。

為什麽，在任柯這裏卻踢到了鐵板？這個可惡的C國人，不但沒有向他跪地求饒，還拿出了更大的難度。

該死，到底該怎麽在四分半鐘完成5個四周跳啊。

第4個四周跳是佐羅分數價值最高的一個連跳，4T+3T。他今天把這一跳放到後面，爭取更多的加分。

空了，他把3T跳成了2T。整個跳躍的起跳高度也根本不夠，跳的別別扭扭，十分勉強。

場上觀眾一片嘆息。

佐羅的思緒轉的飛快。“怎麽辦？要不要再跳一個4S？可是我只在訓練中成過一次4S+2T。在訓練中都勉強的跳躍，可能在體力殆盡時完成嗎？”

佐羅看著越來越近的跳躍點，腿越來越軟。

他嘆了一口氣選擇點冰。3Lz+2T，第一跳周數明顯不足，勉強接上了第二跳。

佐羅胸中一口氣放下。選擇跳3Lz還是對的，他確實沒有能力再多撐一個四周跳了。

表演結束，佐羅插著腰滑行了一小圈。場上觀眾的掌聲遠沒有剛才來的熱烈真誠。兩名選手出場順序極近，對比得更加慘不忍睹。任柯在跳躍、滑行、表演全方位吊打佐羅。就是護著自家選手，F國觀眾也歡呼得心不由衷。

***

站臺上的匡楓呼出一口氣“佐羅有一個3A，但是他沒跳第五個四周跳。綜合來看我們的BV會更高一些。”

“這麽說是有希望？”田順花松了一口氣。

“不，佐羅現在的P分待遇很不錯，而且有短節目分數優勢。這樣做就是把結果交給裁判。”匡楓憎恨自己，太懂了。在喜歡上任柯後，他幾乎把全本的英文裁判準則背下來了。在前面的自由滑比賽中，他給選手們估的分數和裁判給的大差不差。

就是因為太懂了，所以匡楓緊張到爆。這場勝負，就在裁判的毫厘之間。誰說打分項目不緊張刺激？匡楓就要找他賠精神損失費。慢刀子磨人才是真殘忍。

觀眾席上匡楓焦慮地要把欄桿拍斷。田順花摁住了他，給他倒了一粒口香糖。“嚼一顆，減壓。”

匡楓嘆了一口氣“您心理素質真好。”

田順花給他展示空空如也的口香糖罐子。“這是我進場館前新買的。這比賽再來一輪，我臉就嚼方了。”

***

佐羅罕見地在等分區抱頭等待，他的後背劇烈起伏。

導播員很懂地切到了任柯的鏡頭，賽場大屏幕的景象不斷在佐羅和任柯的臉上轉換。

任柯發現鏡頭過來的時候試探性地勾了勾傅笙的手。後者反手一拽，把他拽到自己懷裏。任柯趔趄了一下，心中美美地在自己的小本本裏劃了一道。“耶，今天傅哥依然沒有躲開我的親密接觸呢。按照攻略，如果我這時候表白應該有50%的概率。”

周圍的觀眾紛紛報以笑意，感嘆世界冠軍就是不一樣，比賽到白熱化了，還有心情耍寶。

是任柯成功實現兩連冠，還是佐羅抓住冬奧前的機會確定優勢？

人生中有多少個一分鐘。佐羅從未覺得一分鐘如此漫長過。他焦慮地把頭埋到肘彎。佐羅的教練不動聲色地把他拔直，悄聲說道“把頭擡起來！這幅畏畏縮縮的樣子到時候怎麽接商業代言？”

大屏幕上，佐羅露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眉毛卻呈八字向下耷拉著。整個人又局促又滑稽又可憐。

佐羅的教練悄悄看向F國裁判凱瑟琳的方向。她把計算器甩在了桌子上，緊咬嘴唇。佐羅教練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技術分（T分）：107.4

節目內容分（P分）：101.3

自由滑得分：208.7

短節目+自由滑得分：315.3

目前排名第二。

佐羅等著大屏幕半天說不出話來。輸了，他在本土作戰，當著那麽多本國觀眾，當著那麽多全球的媒體，輸的明明白白幹幹凈凈。

鎂光燈哢嚓哢嚓地在佐羅眼前閃耀，他卻什麽都看不起。他沒有力氣站起來，他已經想到了瘋狂造勢，反被打臉的慘狀。“教練，我一會不想去綜合采訪區了。”佐羅說道。

佐羅教練面色鐵青指著他說道“那由不得你，自己的決定自己承擔。我先回酒店修整。你記住，這種失敗只有一次。如果在奧運會上，你還想這樣輸掉比賽。你會被所有人放棄。”

佐羅狠狠地攥著拳頭，目光看向了歡騰慶祝的C國隊。

冠軍！冠軍！！我們拿了冠軍！

傅笙將任柯抱起“你是我的驕傲！我的小奇跡。”

“不，你才是我生命的奇跡。”任柯笑得燦如夏花。

傅笙覺得自己越發完蛋了。一顆心酸酸軟軟像在酸梅湯裏泡過，一戳就一汪一汪淌水。罷了，他想。浪漫之都巴黎就是個好地方。傅笙下定決心，決定讓自己更加完蛋一點。

***

看守所裏趙教練憤怒地把桌子推倒在地發出一聲巨響。他咬牙切齒地盯著電視“憑什麽他還能拿金牌？那麽厲害一個佐羅怎麽就不能把C國隊幹下去！”

“不許動！”

隨即他被兩位獄警撲到在地。“小樣，大發慈悲放你們出來看電視，還敢不老實!我這就向上報告，從重處罰！”

“警察同志，我是他隔壁囚室的。經常能聽見他說這些反|社會言論。這種人要好好教訓一下，不然不長記性。”肖白朗諂笑著上前。

被死死摁住的趙教練，從滿臉血跡裏射出憤恨的目光。

獄警冷笑了一聲“肖白朗你賊眉鼠眼的沒幹好事。別以為你會有什麽好下場。回去給我關五天禁閉，深刻反省。反思不夠深刻就一直關下去吧。”

看守所的電視，還在不受幹擾地播放比賽。

解說鄭適嘶啞地喊道“比賽結束了！C國隊是冠軍！！任柯實現了大獎賽冠軍兩連冠。今天雄壯的國歌將響徹巴黎。我們看到左側的C國冰迷區裏，大家紛紛揮起了鮮艷的紅旗。今天F國主場的聲勢非常大，在異國他鄉，我們的人數占比不多。任柯依然為了榮耀而戰，給支持他的冰迷們帶來了一場精彩的勝利。”

何蓓飽含深情地說“祝賀任柯，祝賀C國花樣滑冰隊。前輩傅笙為任柯披上了國旗。任柯用實際行動告訴這個傲慢的花樣滑冰界。我是C國人，我一樣可以沖破封鎖，統治這個項目。今天的勝利屬於他們，屬於所有熱愛C國花樣滑冰的人。”

鏡頭裏任柯披著國旗跑到了位於冰場左側的C國冰迷區。

匡楓看著意氣風發的任柯跑來，表示自己只拿了一塊口香糖是拿少了。他正想向旁邊的姐姐多拿一塊。沒等說話，那姐姐就站了起來。

田順花站起來大聲說道“任柯你是最棒的！你永遠是我的驕傲！去滑冰吧，勇敢往上沖，我會一直陪著你的！”田順花摘下口罩，她腰桿挺直，眼中是欣喜的目光。

任柯的眼淚在眼睛裏凝成一層淚膜。他突然想到，自己剛重生來的媽媽樣子。她嘮叨固執，成天為娘倆的生計忙忙叨叨。有小混混在路上欺負她，田順花推著車就跑。任柯好奇地問，媽媽之前不是個暴脾氣的運動員，發起火來老爸都怕嗎？田順花嘆了一口氣，幹架是不怕，就是心疼這一車貨，碰了撒了。

田順花的淚水也溢滿了眼眶。兩年前的那個春天，任柯從省隊退役。田順花以為他們娘倆的人生就是這樣了。她拼盡全力供孩子念書，任柯混一個高中畢業，在社會上賣力氣。跌跌撞撞一輩子就過完了。田順花知道，任柯離了花滑就丟了一半的魂。可是掙紮了十年也該認命了。

誰能想到，兩年後，推著小車瘸著腿買炒貨的大媽，會撿起年輕的夢想，做一位服裝設計師。那個被放棄的花滑廢柴蟬聯花滑大獎賽冠軍，劍指奧運。

小小的左側場邊被一種奇妙的氛圍籠罩，讓人眼眶發酸。

匡楓摸了摸眼淚，心中大呼姐姐真是社牛。“人家新粉比老粉還敢。第一次現場見到偶像就會表白。瞧瞧你，還含蓄個什麽勁！”

匡楓跟著站起，用雄壯的胸音吼出“我們會永遠陪著你！”一嗓子把任柯吼的一激靈。這一下，田順花和任柯的對視顯得半點都不突兀。

周圍一片任柯冰迷收到了鼓舞，紛紛都站起來，高舉手中的國旗。

“我們會永遠陪著你！”“我們會永遠陪著你！”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的一更爭取晚些補上。寫了三十多萬字，兩個崽終於要在一起了。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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