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總, Y國時裝周的結果反饋我已經發到您郵箱了。另外F國時裝周在兩周之後邀請我們去開秀，需要現在幫您訂機票嗎？”

田順花搖搖頭“不用劉助理。我有私事，會先行去F國, 這兩周的行程我自己安排。”

“你是去看兒子比賽嗎？也對，今年花滑總決賽就在F國。我真想和你一起去呢, 看看任柯的現場究竟有什麽魔力，滑一場節目就能帶動一系列的衣服，比開什麽大秀都管用。”江慧現在簡直想把IC供的財神爺換成任柯。

田順花倚著辦公桌，肩膀平直面容颯麗。在IC今年的春夏大秀上, 田順花作為設計師壓軸登場, 沒人相信她是設計師，都以為這位是新興的國模呢。“別別別, 我給自己放一周假，IC可就全靠你了。”

“你們娘倆都太忙了。上周我向全公司還有各渠道商征詢年會禮物設置。你猜得票最高的禮物是什麽？是讓任柯來冰演。我活了這麽多年，只聽說年會想見某某明星。頭一回見到一個運動員這麽火。”

“體育明星也是明星啊。憑什麽練花滑的不能出名？”田順花反駁道。

“是了是了, 他現在的商業價值比天王巨星都強, 既有國民度又有話題度。連我十歲的小侄女都是任柯的死忠冰迷，想找我要簽名照呢。”江慧有時候想想都會覺得在夢裏。誰能想到自己在絕境中抓住的稻草，在兩年時間裏長成了蒼天大樹。

“你找我啊。我過年的時候讓任柯和傅笙給我簽了一堆呢。十張簽名照換我歇年假出去看比賽怎麽樣？”田順花笑道。

江慧無奈看天“你走了, 我大概要累死在辦公室。太忙了, 現在真是太忙了。任柯的《絲路琴俠》牛逼，咱們的絲路紅蓮系列牛逼。”江慧覺得自己有點凡爾賽，但是事實如此。她連自己的銀行卡裏有幾個零都來不及看。IC現在發展太快了, 稍一錯神就跟不上了。

“這次在Y國時裝周, 我發現好多品牌都有C國元素。比如頂級奢牌V家, 本季選用的敦煌圖樣, 配色風格也很東方。我們這次秀反響這麽好, 跟他們撞上他們的想法。時尚終究是那一小撮人在決定方向，我們的C國風撞了今年的大運。”

江慧給兩人倒了一杯酒。“光撞一次大運可不行。有頂級奢牌帶頭，只要我們賣得好擴大市場，就能讓個別品牌的設計靈感變成一陣風潮。想想全世界都穿C國風，我就算累死在這裏也值了。”

“總會有那一天的。”酒杯叮鈴相撞。

***

花滑大獎賽總決賽作為奧運前最重要的A級賽，有著方向標一樣的作用。選手們狀態如何，裁判們心中屬意誰，都能窺到蹤跡。這次C國的男單和雙人滑都闖進了總決賽，可謂是C國冰迷的盛世。

觀眾席上一個戴著棒球帽的男觀眾拿著票艱難地尋找座位，一路和幾個亞裔觀眾打招呼。這正是老冰迷匡楓。

本賽季的F國新星佐羅將在本土作戰，東道主的主場壓力不同尋常。作為冰迷，匡楓想為任柯出自己的一份力。他特地請了年假提前兩天飛到，專門倒了時差，就為了有充分的體力準備為任柯吶喊應援。

他一坐下就拿出手機，在論壇實時直播。國內的兄弟姐妹們嗷嗷待哺，他的私信都被敲炸了。

“請問您是C國人嗎？”田順花看到他手機的設定語言問道。

“對呀對呀。您也是為任柯加油助威的吧。是不是應援物料忘帶了？不怕，我這裏有多的的。”匡楓慷慨地展示自己慢慢一兜子panda桑。“都是為粗細大意的冰迷們準備的。姐姐您隨便拿。”

“還會有很多任柯的冰迷來嗎？他不是從來沒參加過F國站的比賽？”田順花奇怪。

匡楓嘆了一口氣“我們在F國的力量，遠不如在E國和R國。如果總決賽在那裏舉辦我就不擔心了，妥妥地享受主場待遇。不過不用悲觀，F國冰迷協會已經做好了準備，一定不會讓我們國寶孤單的。”

旁邊的冰迷笑道“擔心什麽呀？請正視你家任柯的吸粉能力，只要給他兩分半的時間，他可以扭轉所有人的偏見。”

“就是就是，任柯的現場是無敵的！這位姐姐像第一次來現場，您就跟著我們吧，包您體驗到做任柯冰迷的幸福。”匡楓拍著胸脯說道。技術型冰迷的高傲早被他扔到九霄雲外去了。

田順花早就在飛機降落在F國就開始心跳如擂鼓。她當年自己上場比賽，遠沒有現在十分之一的緊張。對於花滑運動員來說，多一分壓力就在冰上多一分不確定性。田順花並沒有向任柯透露自己觀戰的實情，從進場就備好墨鏡和帽子。

“大獎賽目前的局勢怎麽樣？”田順花問道。

匡楓搖了搖頭，“群雄逐鹿，誰都有機會。冰協習慣在奧運年打壓優勢選手，刻意捧高幾位對手，制造懸念。不得不說，他們的戰略成功了。我的小心臟已經被虐到沒有波動了。”

“今年雙人滑裏，E國的D姐找了一個小鮮肉男伴強勢覆出。只要他們不失誤，其他人最多是爭銀的份。咱們盛夏組合有希望奪牌。男單局勢更不明朗。現在男單卷的厲害，六人中只有安德烈是上個奧運周期的老將。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兩周前A國新星戴維順位替補進總決賽。今年總決賽的六人名單是F國的佐羅，E國安德烈和尼基塔，A國戴維，R國寶井拓實，任柯。”

“奧運的金餅餅太香了。現在大家為了OG金，臉都不要了。A國直接放棄橫行兩個周期的喬.歐文，強行捧起有四周跳的戴維。今年只要是在A國舉辦的比賽，喬.歐文就沒有贏過。”

匡楓冷哼一聲補充道“喬.歐文是自作自受，他在上屆世錦賽輸給傅笙，把冰協的信任都消磨光了。所以A國冰協火速更換策略，把親兒子喬.歐文打入冷宮。他們下手這麽狠，一定志在必得。我等著A國冰協怎麽在大獎賽上婊演。”

旁邊的冰迷七嘴八舌地接話道“歐美系是有備而來。今年全F錦標賽搶在大獎賽之前開始。他們給佐羅的短節目和自由滑，都打出了今年最高分。各種渠道大肆鼓吹天才降臨，強行把佐羅和任柯拉在一檔。歐美系不到一年一年就鼓搗出這麽多名目，真是造勢的好手。”

“所以咱就真是美強慘唄。傅神傷了，就國寶一個人苦苦支撐了，外面的人還不懷好意。心疼。”說著小姑娘就垂下了頭。

***

F國裁判凱瑟琳容光煥發，拿出新買的計算器。誰能想到，奧運賽季前最重量級的大獎賽舉辦國，是F國呢？而F國今年恰恰有新星橫空出世，一切安排的剛剛好。

凱瑟琳撩起耳邊的碎發，心道“天助我也。我註定會成為F國第一枚OG金背後的女人了。”。

“看來你們押註在男單了。F國的女單不也很有希望嗎？”A國裁判馬歇爾笑嘻嘻地過來。

“我倒想和C國利益交換。可是高級裁判中一個C國人都看不到，找誰去商量？之前他們有個裁判連英語都不會說，跑到裁判席前手舞足蹈地解釋。笑死個人。”

“我記起來了，那個選手原先還是個A國人，滑得稀爛，根本沒有救的必要。”馬歇爾哈哈大笑。

“C國就算連出兩位厲害選手又怎麽樣？一個暴發戶罷了。冰雪項目就合該是歐美人的天下，黃種人滑什麽冰？”凱瑟琳笑著吐出煙圈。

馬歇爾笑著點了點頭。“區區兩個人就想顛覆別人上百年的歷史積澱，搞什麽玩笑。”

***

萬眾矚目的2015年大獎賽總決賽拉開了序幕。如果說奧運會和世錦賽為了平衡各國勢力，限制強國的參賽名額。大獎賽總決賽的六個人是純粹比出來的現今男單天花板。換而言之，某種意義上這場比賽才是男單最高水平之戰。

比賽由積分最低的A國選手戴維開啟。他的短節目選曲是爵士名曲《Sing Sing Sing》。

戴維在考斯騰上花了大力氣。他身著白襯衫，外搭紅色亮片馬甲，想把觀眾們帶到浮誇熱烈的六十年代。但是他又喪又頹的表情毀掉了一切氛圍。

樂曲以一串躍動的鼓點開始，昭示著爵士樂的動感和隨性。戴維卻對於鼓點無動於衷，持續雙足壓步準備跳躍。

傅笙搖了搖頭心道“可惜了。若讓任柯演繹這段音樂，他定時會模仿踢踏舞的方式，用刀齒步把樂點踩滿。”傅笙想到任柯滑爵士歡樂的樣子，笑出了聲。任柯感受到身後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

第一個跳躍4T，戴維整個左腳跺在了冰面上，在此同時開始轉體。但是投機取巧的起跳沒有帶來更穩定的落冰。戴維落地時周數不足，全靠他腳踝用力把周數掰回來。

臺上的觀眾們面面相覷“這是4T嗎？剛剛的是四周跳嗎？”

“一定是四周跳。不可能有男單運動員在短節目跳3T單跳的。不過這個跳躍，看起來確實有些奇怪。”

傅笙一眼就看出了問題。“不用回放，是4T沒錯，但是他在起跳前偷轉了半圈多。”

“和托馬斯.唐一樣。”傅笙和任柯異口同聲。

“這種起跳技術很醜很省力，技術確實不對，也確實沒有違反明文規則。想不到這種邪門的技術竟流傳出來了。”任柯表情沈重。

“不然戴維不會橫空出世。他今年十九歲了。在青年組混了四年，連獎牌都沒得過。我在青年組混了三年，從沒把他當過對手，一直在跟尼基塔死磕。他去年閉關改進技術後，練出了四周跳，立刻成了A國花滑太子。”寶井拓實過來補充道。

冰場上突然掌聲一片，實時記分牌亮起。裁判給出了現行規則實施以來的第一個滿分旋轉。

“是貝爾曼。他會女單的貝爾曼旋轉。”任柯道。

男選手中能完成貝爾曼旋轉的人極為少見。但是單單一個貝爾曼姿態，是否值得滿分旋轉，就見仁見智了。

戴教練點了點頭“終於明白A國冰協為什麽大力栽培他了。他有過得去的滑行步法，有兩周四周跳和3A，再加上四級旋轉，對小柯的威脅性非常大。”

任柯的3A至今苦手，旋轉定級時常不理想，好不容易拼出來的P分名將待遇，又是最水中月鏡中花的。

任柯擰開瓶蓋淡定地喝了口水。“放寬心，我該怎麽滑怎麽滑，一個貝爾曼翻不了天。”

戴維的分數顯示在大屏幕

技術分（T分）：51.6

節目內容分（P分）：49.5

短節目：101.1

這個分數不但刷新了戴維的個人最好成績，還逼近了世界紀錄。無論是P分還是GOE加分，都拿到了單四周跳短節目的頂配。戴維心中狂喜，在等分區和教練親密擁抱。他在總決賽第一個出場，沒敢上最高配置。如果他在奧運會的短節目中上兩種四周跳，那麽短節目記錄就是他的了。

接著出場的是寶井拓實，短節目曲目《幽靈公主》。寶井拓實只有4S一種四周跳，因此短節目的優勢比自由滑大。

寶井拓實一席藍衣出場。他身量不高，面容不美，甚至理論難度是全場最低的。但是一開場，寶井拓實就用腳下功夫對戴維公開處刑。寶井拓實滑行功底紮實，用刃深，膝蓋柔軟。這份童子功不是把手臂輪的像大風車的戴維能比的。

假聲男高音歌唱家空靈大氣的嗓音，飄蕩在冰場上。它比男高音唯美，比女高音柔和，滄桑寬廣得能容納萬物。

寶井拓實連續轉三，在鋼琴的重音向前起跳。寶井拓實的第一跳3A。遠度驚人，甚至加入了延遲轉體的技術。臨近的觀眾被驚得向後仰去。

現場觀戰比電視轉播更能反映出問題。人類的眼睛就是覺得，更難的更標準的跳躍就是要來得更加震撼。

寶井拓實的一個3A，竟然比戴維的4T看起來轉的多。這無異於公開處刑。技術水不水，節目效果不會騙人。

歌聲溫柔又寂寞。它好像懂得一切，嘆息著包容一切。寶井拓實的躬身轉伴著樂聲漸漸升起。

寶井拓實擡頭望天雙手垂立，用大一字步法在場中畫了一個圓。象征著宿命的無解和悲劇性。經過升組後兩個賽季的蟄伏，寶井拓實的表演又上了一個臺階。他始終情緒連貫，肢體語言柔美又堅韌，富有東方美感。細看來竟有任柯表演風格的影子。

鋼琴和管弦樂漸漸加入，音樂有了史詩一樣的框架。寶井拓實再次起跳。4S濺起的冰花像歌聲一樣純凈剔透。

影片中工業不可阻擋的興起，人與自然的矛盾不可調和，飛鳥和珊分隔兩地。歌者以wu韻吟唱，有種洞簫一般的悲涼。寶井拓實連續采用轉體步法，表達出對現狀的惆悵，和對自然的眷戀。最終他舉起右手遮住了眼眸，所有的遺憾化作一聲嘆息。

寶井拓實這套兩分半鐘的《幽靈公主》，表演沒有滯澀。在浮於表面熱鬧的《Sing Sing Sing》之後出場，更顯得難能可貴。

寶井拓實興奮地揮拳。他從來不被認為有頂級運動員的天賦。他在這個人人必爭的奧運賽季裏，最大的執念就是把富長裕介交給他的《幽靈公主》演繹好。至少要把這套節目呈現的，比在它原主人身上好。

今天，他做到了。寶井拓實創造了100.2分的個人最好成績，足夠比肩頂級男單。

下臺後，寶井拓實和任柯緊緊擁抱。

“這是我有生以來發揮得最好的短節目！”寶井拓實興奮道。

“別急別急，你C國風的自由滑還要clean，我等著你的《十二幻夢曲》。”任柯笑道。他由衷的為寶井拓實的發揮高興。花樣滑冰要想做大做強，就要有一個黃金時代的選手制造氛圍。任柯從不懼怕正面挑戰。良性競爭只會讓他激發腎上腺素。

任柯興奮地握拳，全身的細胞都在沸騰。讓比賽來的更激烈一點吧！

第三位上場的安德烈，沒有拿出最高難度。他采用三周套保守戰術，以94分的短節目成績，目前排名墊底。

安德烈還是那副混不吝的樣子。他走到C國隊的休息區，慢悠悠地解釋道“我老胳膊老腿了，要爆種一次要蓄很久能呢。在這裏傷了多不劃算，我還等著奧運一決高下呢。”安德烈揉著老腰，朝傅笙擡了擡下巴。

傅笙轉身錘了他一拳。這半年傅笙一場比賽都沒參加過。他平時連跑步都不敢，想恢覆體能就去游泳，恨不得把所有的恢覆訓練都挪到減輕壓力的水箱子裏去做。整個國家隊都在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傅笙脆弱的身體平衡。

***

觀眾席上的匡楓感嘆道“現在看出寶井拓實的可貴了。任柯那年青年組三巨頭，個個都是TOP級實力。技術幹凈，表演用心，才兩年的功夫就都上位成功了。”

“是啊，現在才明白那年世青賽的含金量有多高。今年奧運大概率是安德烈和文森特的最後一戰了。下個周期，就看這些小將的。”一旁的冰迷附和道。

匡楓完全不敢提傅笙，這一年冰迷們交談都刻意避開心中這個傷口。歲月無情，沒有大傷病的安德烈都不敢場場蹦四周，身體千瘡百孔的傅笙還可能站在賽場上嗎？

“任柯要等第四個才上場，我現在已經坐不住了。大家太不留情面了，連著三位都無情clean了。”旁邊的冰迷開始提前緊張。

“寶井拓實的短節目同樣創造了歷史最好成績。現在壓力給到尼基塔了。不知道他會不會上4Lz呢。”

“如果他上了4Lz會怎樣？”田順花問道。

“那咱們就危險了。”匡楓嘆了一口氣。

尼基塔日前在社交平臺頻頻放出4Lz的成功視頻，有難度儲備就有底氣。19歲的他正處於個人狀態最巔峰的時候。身體沒有傷病，技術已經成熟。一直被詬病的藝術表現力，被完美符合個人氣質的《草原啊草原啊》解決。進化成完全體的尼基塔，依然瞄準金牌開始沖擊。

尼基塔灰色的眼睛緊緊盯著脫冰鞋套的任柯。從青年組開始，他們就是彼此最大的對手。如果任柯的短節目不出現失誤。那麽尼基塔就決定拿出最高難度放手一搏。

任柯和傅笙擊掌後轉身向冰場滑去。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媽媽出現在了觀眾席。

田順花用墨鏡遮住了翻湧的淚水。這是她第一次到現場觀看兒子比賽。那個記憶中單薄執拗的身影，穿著她設計的考斯騰，迎著全場的歡呼聲，自信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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