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像機非常懂, 死死地把鏡頭鎖定在任柯的臉上。

在高清鏡頭下，任柯的皮膚臉毛孔都看不見。今天帕西在拿到任柯新版考斯騰後，想來想去, 讓他把妝都擦掉，素淡的一張臉。帕西用粉餅壓了壓唇色, 只畫了這朵蓮花就讓人上場了。

細細看來不得不說是妙極。

這版考斯騰極簡單極禁欲。任柯一身白衣，衣擺處繡有一朵紅蓮。衣料垂順，若有若無地貼合著精悍的身體。他神色淡漠，連唇色都看不出來, 唯有眉心一點紅, 像一滴鮮紅的封印。

可這身裝扮又極誘惑，讓人抓耳撓腮。任柯的領口卻是大開了一條豎縫。兩片輕薄的衣料隨著胸膛的起伏, 左右飄搖，露出胸口景致，欲說還休。

電視機前的趙丹覺得自己不太對。她明明高冷產出, 技術型冰迷, 偏偏盯著人家胸口瞧。人家任柯呢，閉上雙眼一臉沈靜，顯得自己像個老色批。

任柯這身裝扮, 活像生來富有慧根的佛家聖子, 只可遠觀不可褻玩。這麽一想，趙丹更是心癢癢，手上的畫筆有自己的想法。

“害, 沒事。都怪任柯太會了。任是無情也動人。”趙丹的合租室友一針見血。

是了, 就是這個調調。

第一段配樂選自王家衛的《東邪西毒》電影原聲帶。民樂高聲部鋒利的音色, 警醒著耳膜。笛聲一起, 把人帶到了寬廣的大漠。漫漫黃沙, 多少愛恨在這裏埋葬。

觀眾席上的各國觀眾紛紛楞住了，隨後交頭接耳。

這是什麽樂器？他們沒有聽過。有點怪，但是怪好聽的。

E國裁判基裏爾點了點頭。在他看來任柯這樣的好材料，合該在這個賽季，再演繹一次E國拉赫瑪尼諾夫。但是作為頂尖運動員，敢選曲大膽，是值得鼓勵的。賽後可以像任柯提一提，除了拉赫瑪尼諾夫，像柴可夫斯基和肖斯塔科維奇也有很大演繹空間嘛。

E國名將安德烈深知采用新曲風的風險。他暗嘆道“想不到任柯小小年紀就有了這樣的擔當，在奧運賽季拓寬花樣滑冰的選曲邊界。真是大將風範。”

大獎賽高管愛德華悄悄吩咐下屬道“表演一結束立刻把視頻發到C國的官方賬號上。去年C國花滑市場占比激增，我們要抓住這個機會。”

任柯說好了這次玩一把，必定是要玩一把大的。

他向前起跳，3A。

可惜軸心的問題讓他摔倒在地。任柯迅速爬起，半點沒慌。

額，這把有點玩脫。但是沒關系，還在掌控中。

E國教練奧列格嗤笑道“連個3A都跳不明白的廢柴。沒有3A就別硬上啊，用3個四周跳也能拼一下。不但廢，還蠢。”

話語剛落，任柯右腳點冰一個漂亮的4Lz飛出來，13.6+1.5分美美的到手了。

尼基塔有4Lz難度儲備，但是這次沒敢用上的。奧列格一陣心痛。“不就是個4Lz嘛。”他冷哼道。

隨後任柯繼續右腳點冰，一個4F穩穩落地。嘿嘿，神仙右腳，專治打臉一百年。奧列格還欲再說，E國隊員們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奧列格癟了癟嘴不說話了。

吳夏讚嘆道“老任的跳躍更輕松了，這個4F的滯空感太牛了，回頭我也要加強練核心。”

“咱們沒時間的，老任給咱們說過的那個秘密武器現在還沒練會，沒有時間摳單跳的。”曲盛悄悄的說。

“要我說，這身考斯騰配上任哥的演繹太絕了。這活脫脫是一位西域王子年少成名得道高僧。寶相莊嚴大徹大悟，一出手秒殺武林那種。”孟琪轉了冰舞後越發註重節目演繹。

“是不是像會武功的聖僧哥哥。哪個不饞聖僧哥哥？你看這兩片衣領就是佛前振翅欲飛的蝴蝶，什麽叫最高級的性感啊。太妙了。”

“眼睛往安全的地方看，一會傅哥要醋了。”孟琪低聲說道。

傅笙默默地把衣領問題記在小本本上，回去一定要讓田媽媽改一改考斯騰。

任柯的表演越發內化。他伴著笛子的一聲顫音張開雙臂，腳底用結環步畫了一個圓，仿佛打開了一個異次元的世界。

春天的綠洲上野花一片，年少聖僧彎腰在河邊掬水，馬兒親近地圍著他轉打著響鼻。

黃煙升起，白馬嘶吼，輕功一點，長劍出鞘。

任柯繼續點冰起跳，4Lz+3Lo。流暢的滑出正正好落在一聲笛子上。

F國裁判凱瑟琳無可奈何地亮出了高分。

沒有辦法，4Lz+3Lo是現存最高分數的連跳。任柯的連跳，連貫、合樂、節奏佳。難以足周的3Lo做得無可挑剔。

尼基塔搖了搖頭“把三個四周跳都放在節目的前半段，不是任柯的作風。他不可能放棄後半段的體力優勢。真是讓人費解。”

如果說在節目的開頭，大家覺得這樣的曲風和演繹很新奇.到了現在，所有人都沈浸其中。

R國二號男單宇川翔太酸溜溜地說道“下個賽季我也選C國風好了，吃了曲風新的紅利就是占便宜。東亞面孔演繹C國風應該很吃香吧。”

宇川翔太和寶井拓實，在國內比賽中打得不可開交。但是寶井拓實憑借C國風的自由滑《十二幻夢曲》始終穩穩壓他一籌。他這賽季吃足了C國風節目的苦，打算打不過就加入了。

E國三號男單薩沙笑而不語。他有先見之明，短節目采用了C國風的曲目收效不錯，下個賽季他一定要請一個C國舞蹈老師，好好研究。

***

在遙遠的F國，備受矚目的A國花滑新星戴維.波特，敲響了佐羅.德爾沃的房門。“任柯的3A失敗了。怎麽樣，跳躍天才要不要一起去欣賞他趴地的英姿？”戴維的總決賽名額不穩，實時關註著E國杯的動態。

F國新星佐羅的嘴角掛出玩味的笑容“當然。是時候見證他像流星一樣短暫的職業生涯了。”

“早知道我就去E國杯玩玩了。”戴維咧著嘴說大話。猜到E國杯的陣容後，他立刻把同國的三號男單推上去，自己不敢參賽。

“這麽快就flop了嗎？還想在奧運會給他一場絕殺呢。真讓人掃興。”佐羅冷漠地笑著，坐在了電視機前。

***

節目進入後半部分，配樂轉為中阮名曲《絲路駝鈴》。任柯撥開了前年時光，回到了絲路最鼎盛的時候。

中阮聲切切叨叨，天山山脈的黛色山巒和皚皚白雪就在眼前。湖畔的青草長到即膝，在熏風撫弄下泛起波波碧浪。

粟特商隊帶著珍貴地香料走在古道上，前方是長安的方向。任柯腳步輕搓，像胡商的馬蹄聲噠噠地交錯應和。身披藍色沙麗的舞女腰間配有金色鈴鐺，腰肢款擺，鈴聲叮鈴作響。紫紅的葡萄酒在火把的照耀下出誘人的色澤。

任柯的三連跳3Lz+3Lo+2Lo，完美地合在西域風情切分音的小節拍上，堪稱是強迫癥的福音。

大漠中的胡旋萬轉，長調響起，悠遠神秘。

任柯雙腿呈八字。這是一個明顯的薩霍夫跳（S跳）的起跳方式。尼基塔驚異地起身，大家都知道任柯不擅長S跳，在他會了3種四周跳後，已經有能力全面消滅3S的配置。他以為再也見不到，任柯跳薩霍夫跳了呢。

任柯右腿迅速團身，軀幹的收緊比之前快了一個檔次。

這個轉速明顯是要跳一個4S。難道時隔三個月，任柯又開發出一種新的四周跳嗎？

但是任柯落地的時候滑到在地。他錘了一下冰面迅速地站起來。“失策。4S的成功率還是有點低，就算要試，也該放在第一跳的。”

E國教練猛地一拍掌“任柯玩脫了。機會來了。”

尼基塔悄悄松了一口氣。“任柯失誤了兩個跳躍，基本無緣獎牌了。E國杯對我來說太重要了，不容有失。不好意思，我年少時的朋友。”

F國裁判凱瑟琳喜上心頭。裁判在任柯BV和穩定性絕對碾壓眾人時，不敢做太大的手腳。只能給自己的小心肝放一點小水。觀眾們看獎牌歸屬相對合理，就不會細究。但是任柯的BV和穩定性出了一次問題，就是裁判大顯身手的時機。名將身份護體又如何，誰讓今年是人人必爭的奧運年呢？

凱瑟琳拿出了盤出油光的計算器，十指如飛。

帕西眉頭緊皺，奧運賽季的每一場A級比賽都至關重要。局勢的變動就在一兩場比賽的結果之間。半個賽季可以把頂級選手拉下神壇，也可以把小選手捧成奪冠熱門。

傅笙安慰道“不急，還有機會。小柯賭性大，絕不會這麽認輸了。”

帕西一幅狐疑的表情。“大招都上了四個，哪裏還有翻盤的機會。”

任柯咬緊下唇，眼睛亮的嚇人。熟悉的人們都知道，這是任柯要搞事情的表情。

觀眾席上的荒居奈美心中一震。“他還要搞什麽事情？已經四個四周跳和一個3A了。兩個跳躍失誤的情況下，只能求穩讓後面的動作clean，把主動權給別人了。”

任柯在酸痛的右腿中繼續蓄力“大招。大招之後還有大招。小爺我的底牌永遠用不完。”

4F+3T！成功了。這是花樣滑冰比賽中第一次出現4F連跳。

他選擇重覆了4F和4Lz這兩個難度最高的跳躍。把四周跳的數量拉到驚人的五個。

目前位列第一的尼基塔緊張地捂住了雙眼。

裁判凱瑟琳的計算器當啷落在了桌子上“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有人在一場自由滑中做五個四周跳。”剛剛4F的分數，完全可以補救上失誤的兩跳損失的GOE。就算凱瑟琳有通天魔法，也難以把任柯做出獎牌圈。

這驚天一跳，讓凱瑟琳的陰謀徹底流產。

在遙遠的F國，F國新星佐羅伸手關上了電視。“給他續命一波。等著在總決賽上摔得更狠吧。”

A國選手戴維的手指深深插入頭發。如果任柯得到金銀牌，戴維的總決賽名額將不保。

任柯第一次在自由滑中上五個四周跳，饒是是體能狂人，也瀕臨極限。四周跳對於人體的要求太變態，連續跳四周跳對身體的消耗是不可估量的。在一場自由滑完成五個四周跳的體力需求，不是“4+1”而是“2的4次方”。

最後的定級步法培養，選自《絲路駝鈴》快板部分。中阮五指如飛，旋律一陣緊似一陣。

帕西在步法時便吐槽道，這段步法編排不給人活路難度步法太碎太密了。他作為曾經的步法大神，都不敢放在成套節目裏。

任柯若想把定級步法水到四級，有一萬種方法。但是他選擇了最難的一種，也是最美的一種。

任柯在場邊站定深吸一口氣，他能明顯感覺到大腿肌肉在瘋狂燃燒，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在叫囂著酸痛。這種瀕臨極限的感覺，是任柯很久都沒有體會到的。

任柯擡起左掌做出C國武術的起手式，深吸一口氣，開始挑戰極限。刀齒步、外勾步、內勾步，各種難度步法以極快的速度連接在一起。任柯的腳下是江湖的刀光劍影，是武林的快意恩仇。

全場觀眾都驚呆了。誰能想象任柯在貢獻了史上最高難度的跳躍成套後，又貢獻了史上最死亡的定級步法。

這個人，體力沒有極限的嗎？

當然有，不過是死死硬撐罷了。

任柯的整個呼吸道像被火燒一樣疼。他的每一分體力都被強大的意志力壓榨出來，大腦根本沒有力氣思考，雙腿完全依靠肌肉記憶在運動。

任柯完成了最後一個撚轉步，在場中站定。

節目只剩下最後五秒鐘。

任柯酸痛的左腳一動，想做一個在普通不過滑行。卻不料，左腳根本不聽使喚，像面條一樣軟下去。任柯一襲白衣像斷翅的白鳥一樣倒在冰上。

平地摔？真的是沒有任何動作的平地摔。當然摔得姿態異常美就是了。

傅笙緊緊盯著賽場上的人影，心中暗痛。任柯在比走路都熟悉的平地滑行都能摔倒，他是累成什麽樣了？

觀眾席上的荒居奈美直拍大腿。花滑比賽中摔倒就要扣一分。誰想到前面的大風大浪熬過來，在莫名地這裏摔了一下。平地摔是極不劃算的失誤方式。這會讓裁判懷疑選手的滑行功底，扣除更多的主觀分數。

摔倒的任柯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爬起來，他的身體肌肉在一瞬間做出反應。任柯順勢匍匐在冰面上，雙手做翅膀飛翔狀。身體在最後一個高音中，緩緩升高，捧出一輪明月。任柯雙眼累到朦朧，胸膛劇烈的起伏，升起的手腕透著無力。整個人都是破碎又脆弱的美。

編舞師帕西瞪大了雙眼。他發誓，他們敲過一千次《絲路琴俠》的編排，沒有一次是地面動作。

這，摔一跤還摔出新編排來了。

而且，還很好看。

不光全場的觀眾，裁判們和其他在場選手都蒙圈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

意外補救，還是真是如此編排。

裁判究竟會不會認這個動作？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了~過年好！！！祝大家虎年大吉，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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