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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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的索契是透骨的寒冷, 等待任柯做賽前合樂的傅笙到外面透透風。他很習慣E國的風物,酸硬的列巴,彌漫的大雪, 遮天蔽日的白樺林。

“來一口?”安德烈拿著一個扁身小酒瓶走來。

“不了。看來你的新教練不管你喝酒了。”傅笙道。

“也管。但是這點就不叫喝酒啊,都不夠我一口舔的。”安德烈晃了晃可憐的小酒瓶。

“我原以為你不會選擇E國站。”傅笙奇怪, 安德烈和奧列格教練徹底鬧翻後依然選了E國站。剛剛任柯跟他說,尼基塔和安德烈在休息室中相見,火花四射。師兄弟簡直要打起來了。

安德烈沈默良久“大概是舍不得索契冰場的好氛圍吧。這裏我的冰迷們加油喝彩我都聽得懂。”當然罵人的話也聽得懂。

傅笙點點頭。知道E國花滑師徒派系關系覆雜,就不深說。

他又道“我原以為會和你在總決賽碰面呢。這幾年我一直想和你正面再戰一場, 可惜就是碰不上。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

安德烈對傅笙的情感是覆雜的。往大了說, 傅笙是E國男單的宿敵。安德烈的大師兄職業生涯的默契就迎接傅笙的沖擊,再到安德烈, 再到尼基塔。傅笙整整迎戰了E國三輪男單。往小了說,傅笙有過E國訓練的經歷,是他為數不多聊得來的朋友。

也正因為後繼有人, E國男單的消耗量比傅笙小很多。雖然安德烈年齡比傅笙還大一點, 但是他身上沒有致命的重傷,只是各處磨損較多。拼一個奧運賽季不成問題。

“誰說得準呢。”傅笙說了個活話,“和任柯對上也一樣。提醒一句, 這小子剛莮?風到巔峰期, 18歲的小孩莽得很。”傅笙話裏話外透著自豪。

“嘖——,這麽小你也下得了手。”安德烈可算找到了話頭刺他。

“我沒有。”

“不是吧,還沒得手。任柯對你成天崇拜成星星眼, 這也忍得住?”安德烈真是沒想到。

“忍不住。等把你們這些老家夥捶下位再說。”傅笙順手抽走安德烈的小酒瓶, 進了體育館。

安德烈咯咯直笑“我等著。提前說好, 我這賽季的自由滑可是翻盤利器。”

***

下午六點鐘, 還有兩個小時就是E國杯男單短節目比賽開始的時間。索契體育館附近的小巷子裏, 一個半地下小酒館燈火通明。

圓滾滾的老板娘,手裏端著三個托盤,靈活地給顧客們端上,滋滋冒油的小羊羔肉和羅宋湯。

“安娜,再給我來兩杯啤酒。”角落裏有個胡子大漢招呼道。

老板娘靈活地從顧客的縫隙中擠過去,問道“還有兩個小時比賽就開始了,喝醉了忘了進場怎麽辦?”

“你說的對,我有一年沒有見到我的小人魚了。這是我從C國網站上翻譯過來的外號,是不是特別可愛。”胡子大漢又拿出了一把讓留學生們翻譯的手幅。“拿著,安娜。別客氣,下回請我一杯酒就好了。”

“你怎麽知道我回去。”老板娘和老板經過一天的掰頭,才艱難勝出得到了觀看比賽的機會。

“因為你不去會後悔一輩子的。有任柯,有安德烈。還有場下觀戰的傅笙。世界上還有比這更令人激動的事嗎?”胡子大叔的褐色眼睛裏閃動著亮光。

“沒有!安德烈和E國冰協鬧翻了,我還是愛他。任柯和傅笙是C國人,但是我也好喜歡他們。你幫我看一下店,我要去裏面打扮一下。剛剛給你們烤小羊排,新換的裙子都濺上油了。”老板娘控訴道。

“那你快點。”

***

荒居奈美向同行的友人吐槽道“自從任柯橫空出世,她們姐妹團每年的旅游地點都隨著任柯的參賽地點走。”

她友人倒是哈哈大笑“風景美食哪裏沒有?剛剛哪家小酒館的羅宋湯就很地道啊。倒是任柯的比賽,每一次都是一期一會的事呢。”

“是呀,一期一會。”運動員的職業生涯就是那幾年,而即使任柯在巔峰期每場的表現也會差異很大。青年組的任柯青澀純美,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不會再回來。

荒居奈美的手機響了起來,來信的是遠在C國的趙丹,正值淩晨,但是依然在加班忙碌。她本以為入職互聯網大廠就有錢四處飛追比賽了。卻無奈的發現,現在有錢卻沒有時間。

“奈美姐姐,E國杯的直播網址不穩定,只好問你了。現在比到哪裏了,看到國寶和傅神了嗎?他們的狀態怎麽樣?”趙丹抓住空檔飛快地碼字。

“已經比到了最後一組。正在中場休息,馬上開始最後一組六分鐘練習。目前最高分是E國三號男單薩沙。好神奇,這位E國小太子會滑C國風。不只是他,前面的小男單有三個都滑了C國風曲子了。最後一組的出場順序是,E國尼基塔和安德烈、R國二號男單宇川翔太、J國文森特、A國三號男單菲爾德、任柯。”

“我們最後出場啊,壓力好大。E國杯的陣容太死亡了,這幾個進總決賽也說得過去,偏偏在E國杯撞上了。”趙丹隔著屏幕感覺到緊張。

“一定會壓力大,這是E國的魔鬼主場。我已經感受到尼基塔的殺氣了。他今天氣勢好重,從第一個選手,就要拼起來嗎?”荒居奈美遠在觀眾席也感受到了氣氛的不尋常。今天的E國杯,要圖窮匕見了。

尼基塔的短節目曲目《草原啊,草原》節選自蘇聯作曲家克尼貝爾的交響樂《共|青|團戰士的史詩》。樂曲雄壯有力氣勢恢宏。

尼基塔一身紅衣登場,黑發黑眼膚白如雪,明艷又烈性。他扭頭,直直地看向安德烈的位置。

開局第一個4S,他右腿上團,整個人旋轉得像直升機一樣,然後氣勢十足的落地。跳躍成功的尼基塔,目光灼灼,一臉莽就完了的表情。

尼基塔身上的勁繃得緊緊的,肢體略微有點僵硬,卻意外地符合樂曲的蘇式風格。

很多冰迷吐槽,尼基塔具宣傳有多年芭蕾功底,但是在表演中沒有得到多少加成。他不輕不靈不柔軟,這能說芭蕾的儀態保持的不錯。如今在這套短節目裏,倒是品出了幾分芭蕾味道,蘇式芭蕾。

E國裁判基裏爾眼睛一亮。他一直嫌棄尼基塔扛不起E國花滑的大旗,可是這回,他咂摸出了兩分意思。尼基塔這股一往無前,又有點哀傷的調子,用來表演《草原啊,草原》,再適合不過了。這裏面的情懷,大概只有E國人才懂吧。基裏爾想到了,小時候花一盧布去劇院看芭蕾的日子,面露懷念。

尼基塔在一串蛇形接續步後滑倒了裁判席面前,做出架槍的動作。這是很多花滑表演都會采用的策略——近距離撩裁判。可是尼基塔撩的怎麽看怎麽奇怪,越表演整個人越往右邊轉,根本不是看向裁判的方向。

裁判席的右邊,坐著一位金發藍顏的男子,他感受到了熾烈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把拉練拉到頂。

傅笙悄聲道“這滑得哪裏是《草原啊,草原》?明明是《魔笛》嘛,多像‘覆仇的火焰在我心中燃燒,在我的周圍,死亡和絕望的烈火包圍我!(1)’。安德烈也不知道怎麽招惹人家了,恨成這樣。我在賽前合樂的時候碰到安德烈,想套點八卦。結果人家只喝酒不說話,躲過去了。”

任柯點點頭,“說他滑的是《魔笛》就更對味了。這是尼基塔藝術表現力最強的一次,你看這個4T,點的不是冰,是仇人的心臟。”

尼基塔的4T幹脆利落,力量感十足,真像蘇式坦克落到了冰上。他成了的跳躍確實賞心悅目,滿滿的毛式暴力美學。

如果說任柯的腿部力量,是加了東亞人的屬性加成得來的超越版本屬性。尼基塔的腿部力量天賦就是歐美人的極限版本。E國重點培養尼基塔在某些方面是有道理的。尼基塔之前總是在短節目或者自由滑中抽風,斷送掉自己的比賽。但是E國杯尼基塔,是有史以來發揮最完美的一次。

J國名將文森特感嘆道“尼基塔不愧是E國寶貝多年的苗子。這套短節目不墮師門名聲。當然,我的短節目也是大招呢。”

尼基塔面容銳利,高高的鼻子像鷹鉤一樣,他張開手臂像雄鷹一樣滑翔。

“草原啊,草原,

遼闊的草原一望無邊,

英雄們騎馬飛過草原,

紅軍戰士奔湧向前。”(2)

閉上眼,好像回到了那個火熱的年代。場上大片的E國觀眾紛紛起立,動情的歌唱。雄壯的歌聲,飄蕩在冰場上空。

烏拉,烏拉,烏拉——。

結束表演的尼基塔跪在冰面上,左手猛烈地錘冰,發出低吼。場上的掌聲歡呼聲久久不散。

他從小被人說是C國花滑的接班人,表現卻不如人意。兩年了,這是尼基塔第一次獲得了本國觀眾的認可。

作者有話要說:

(1)《魔笛》歌詞中文譯文。

(2)《草原啊草原》歌詞中文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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