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柯的表現欲比C國杯時更勝一籌, 他神色晦暗，很鋒利，很冷, 一觸就見血。妝造特地畫淡了眉毛，加寬了眉眼距離, 簡單的白T被他穿出危險的氣質。

音樂響起，合成器持續的小二度音程關系讓人不安，男聲地□□裸地入侵著觀眾的耳蝸。

任柯沒有采用過多難度的步法，每一下滑行簡潔有力, 每一個轉體都在壓抑火氣, 卻把情緒一步一步地向上推。

他目光專註冷凝，好像在和命運對峙。他雙手下揮, 用刀齒點冰起舞，冰屑飛起。任柯在步法中突然平地起跳，強烈的滯空感讓所有的觀眾倒吸一口氣。

音樂中男生的傾訴激越高亢, 高音劃開長空痛快淋漓。眾人的重唱為樂段鋪上令人不安的底色。節奏律動在旋律的重現中, 被切分得更加覆雜。

任柯表情克制，他的手指順著臉頰向半開的領口劃去。整場觀眾被任柯的手指勾引到最深層的集體潛意識，在混沌駁雜詭譎多變的情緒中飄蕩。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他的手指, 停在了領口尖尖的下沿, 呼吸下意識的停滯。任柯雙手猛然抓住領口，手背迸出青筋，狠狠往兩邊一撕。雪白的肌膚從新生的裂帛中透出。

可憐的E國觀眾都要被任柯撩瘋了, E國胡子大漢可憐兮兮地用反光手幅捂住胸口, 嘴裏叫著, 這不科學這不科學。

冰場上的任柯對此一無所知, 更深的沈浸在表演中。

任柯在那一刻好像把今生和前世交融。

他化作莫紮特, 詰問命運。為什麽給了他如此天賦，卻給了他一條絕路。為什麽創造了花樣滑冰，卻讓這個項目如此殘酷。

傅笙呼吸凝滯，一陣戰栗從脊椎湧上，按快門的手指都不再靈活。

觀眾席上的V家品牌的設計師佐羅，深吸一口氣感嘆道，這不就是天生的V家人？華麗、先鋒、致命的吸引力。E國裁判基裏爾，莫名地覺得嗓子有點幹癢。不可能，都是錯覺。高貴的E國人不可能被一個C國少年蠱惑到。

伴著音樂劇裏的三段高音爬升，任柯大腿繃緊，向前起跳，翩然落地。

“剛才發生了什麽？”胡子大漢滿臉不敢相信。“1A，我的乖乖，居然只是一個一周半跳。”

沒錯，引起全場驚呼的跳躍正是1A(阿克塞爾一周跳)。任柯毫不欺場，這個1A不但高度驚人，還用了延遲轉體的技術。

延遲戰體是指運動員在完成跳躍時，並不在一開始就進行轉體，這樣做出的動作會有更強烈的滯空感。喪心病狂的任柯豈止延遲轉體，他是在跳躍最高點才開始轉體。

炫技！沒想到有人用一周跳都可以炫技。真牛人真拉風。

音樂越來越開闊，磅礴的音效一股腦地砸下來如水銀瀉地。任柯的動作更加大開大合。

他是上天的寵兒，是桀驁不馴的天才，是永遠心懷赤誠的孩子。

任柯踏著冰面大步奔去，撲倒在地。那一刻，所有的觀眾都驚呼著伸出雙手，誰會忍心看到這樣的天才落在地上呢？

完成表演滑的任柯起身，一掃節目中陰郁的氣質。他對著瘋狂的觀眾們單手背在身後，深深鞠躬行李，就連最考究的Y國紳士都不及他優雅。任柯俏皮的劉海落在額間，真是一副難得的好相貌

“立刻聯系賽事組委會，給我一張賽後晚宴的邀請函。我要得到他的聯系方式，這個C國男孩會是我新一代的繆斯，。”V家的設計師語氣堅定。

***

花樣滑冰起源自貴族運動，賽後晚宴也有悠久的傳統。任柯第一次穿上西裝打上領帶，發育成型的身體在挺括面料下妥帖地包裹。

“好看！”傅笙默默地為自己的品味點讚。

晚宴在索契的老牌酒店中進行，圓形的穹頂散發著天主教的氣息，四周有穆夏式的大彩窗，在水晶燈的照耀下光怪陸離。白天穿著考斯騰的運動員們換上西裝和長裙，端著酒杯在華麗的會場中穿梭。

“任柯，我們英俊的男主角終於到了。怎麽樣，這些點心還合口味嗎？”賽事高管愛德華快步迎上來。他的聲音激動得有些緊繃。愛德華身為高管舉辦賽事十幾年，從未見過晚宴有這樣的場面。今天的大獎賽名流雲集貴客滿座。

“今天來的都是大人物。高奢品牌V家的設計師，他歷來以高冷難搞著稱，誰想到會參加我們的晚宴。他還帶了兩位朋友，都是知名的時尚編輯。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他們有多財大氣粗吧。”愛德華忍不住地炫耀。

這時，在會場眾星捧月的佐羅搖晃著紅酒杯主動迎上了。他旁邊主動倒酒的正是，大獎賽的工作人員韋恩。韋恩的臉上有一絲懊惱。他擠開眾人伺候了這個老佛爺半個小時，什麽好處都沒要到。現在這尊佛爺竟然主動走向同事愛德華，他氣的快吐血。

“任先生您好，我是V家的設計師佐羅。昨天看到你的表演滑，真是藝術品。”佐羅主動向任柯伸出了手。

“謝謝，這是花樣滑冰的魅力。”任柯略略低頭，中古袖口在燈光下散發柔光。

佐羅感嘆道，難得的好品味。他忍不住發起進一步要約，卻讓同行的時尚編輯拽住了衣袖，對他搖了搖頭。

佐羅改變說辭道“V家明年秋冬大秀時間在花樣滑冰的休賽季，如果任先生有時間，希望邀請您前來看秀。”

愛德華和韋恩精神一震。他們生長在時尚尖端的Y國，當然知道頂級品牌邀請看秀的重量。這是非常看好任柯了。韋恩十分不解，為什麽高傲的頂級品牌設計師會青睞一個C國小子。他甚至沒有一點Y國高貴血統。

任柯端起酒杯和諸位大佬觥籌交錯相談甚歡。運動員挺直的身姿讓他像一顆硬凈的小白楊，在周邊撐起了一種別樣的氣場。世界衣衫鬢影燈紅酒綠，他從容不迫又纖塵不染。

愛德華在一旁暗暗稱奇。一個17歲的小運動員初入名利場一定手足無措，他本打算借助賽後晚宴顯示自己的實力，在恰當的地方化解尷尬，一舉贏得好感。可是任柯舉止得體哪裏有半點慌張的樣子。他身邊的傅笙更是如魚得水進退有度。需要照料的反倒是面色尷尬的愛德華本人。

這時E國花滑泰鬥D太飄然而至。一路上眾多名將紛紛給D太讓位，穿行的使者適時為D太遞上一盤精致的小甜點。D太自在世青賽幫助了這個C國小選手處理腳傷，就默默地關註他。這次D太本是帶著冰舞選手參賽，特意去看了男單的比賽。

“任柯，你這個賽季的兩個節目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如果說上個賽季你是堪比一線男單的優秀選手，這個賽季，你已經向更高的王座進發了。”D太從業多年以鐵面著稱，難得對小選手有這樣的讚賞。

“D太，一年不見您風采依舊。”傅笙說道。

“你這個不省心的孩子，來了E國還不主動聯系我。”D太埋怨道。她和傅笙有師徒之義，無師徒之名。但是算來算去從教多年，她最牽腸掛肚的就是這個小弟子。

“以我現在的名聲，不好去打擾您。”傅笙扶過D太。

傅笙天賦又高又刻苦，無論在不在D太俱樂部，每年聖誕和感恩節，都給D太準備了暖心小禮物。D太一顆老心就跟泡了山楂酸梅湯一樣，又酸又軟。她一想到傅笙的腿傷就心疼得吃不下飯，可是又不敢問，怕觸到傅笙的傷口。

“什麽不好打擾，你的名聲不好，花滑界就沒人配得上好名聲了。傅笙，你的膝蓋恢覆的怎麽樣”D太問道。

“恢覆很多。”

“有興趣在休賽季參加‘冰上明星’系列冰演嗎？不需要太高難度，把《自由探戈》這套節目恢覆恢覆，能跳2A就可以。”D太的語氣不容置疑。

一旁的愛德華大為震驚。花滑圈都在傳傅笙和D太是師徒關系，但是大家都以為是你交錢我出力的商業師徒。誰想到這位花樣滑冰界的大佬會為傅笙謀劃至此。

這一年多來傅笙陪著任柯南征北戰，雖然大多數時候帶著口罩，但是圈內人早就認出來了。可是大家不約而同地態度暧昧。傅笙是值得尊敬的運動員不假，但是沒人願意湊上去，給自己惹上一身騷。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這一劑強心劑能讓搖擺不定的人下定決心。

由D太舉辦的‘冰上明星’系列冰演是目前規格最高最賣座的冰演品牌。能參加‘冰上明星’系列冰演的運動員，無一不是各種金牌數到手軟的傳奇，畢竟D太自己就帶出了八位可以隨叫隨到的世界冠軍。

這也是D太在花滑界超然地位的重要來源。誰都知道自己有退役的一天，退役之後想要賺錢恰飯，除了做教練、編舞、就是參加冰演了。只要讓傅笙有機會上冰，即使他傷重難返，即使他做不了跳躍，憑著高超的滑行表演能力，傅笙也能收獲冰迷，重新站起來。

D太的邀請，是用自己的名聲給傅笙在花滑界重新劈出一條路。

周圍人聞言都豎起了耳朵。大家都不傻，D太的舉動代表著，傅笙重回花滑主流的認可。有‘冰上明星’系列冰演背書，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發展自己的花滑事業，無論是職教還是做編舞，或者進入冰協和賽事主辦。

傅笙眼睛泛紅“‘冰上明星’系列冰演每年都有C國站的安排，我怕我參加會對冰演有不好的影響。您看任柯怎麽樣？他現在上升勢頭正猛，精於表演。有他參加冰演一定會起到好效果。”

D太擺擺手說道“不，你們兩個一起都來。有你們兩位優秀的運動員加入，‘冰上明星’榮幸備至。不要拒絕我，再去推脫我就生氣了。還有，你這次參加冰演，別一門心思地鉆研節目。多去和工作人員聊聊，研究研究冰演應該怎麽辦。你也大了，除了花滑，多為自己考慮考慮。”

D太所思甚遠。傅笙離開了賽場，光靠冰演吃飯不是辦法，總要有其他的謀生手段。多學習如何辦冰演，如何辦比賽總是好的。

任柯攔下猶豫的傅笙說道“傅哥是不好意思了。我替您答應著。今年的休賽季，我和傅笙的時間由您支配，隨時等您吩咐。”

“好！”D太高興地把整杯紅酒全部幹掉。

新科冠軍一定會收到青睞，但是愛德華做夢都想不到任柯如此吃香。連帶著大家避之不及的傅笙，都炙手可熱。愛德華計劃主動把任柯引薦給D太，以此向任柯亮肌肉。誰知道D太對他們如此愛護，還拋出了冰演的大餅。說好的國籍不吃香的小可憐呢？

愛德華決定使出殺手鐧。他原想用此做籌碼和任柯談判。但是如今形勢逆轉，他只能雙手碰上籌碼求得關註。他看到旁邊蠢蠢欲動的同僚韋恩，心裏一橫。

“不知道傅先生和任先生對大獎賽的賽後周邊推廣有沒有興趣。我保證，我能為您爭取來的一定是最佳的待遇。”愛德華上前悄悄地在任柯耳邊說。

“說說看。”傅笙笑道。心想這只狐貍終於上鉤了。

“群體海報為您預定中間C位，周邊售賣的分成給您最優厚的待遇。甚至是史上最高。周邊推廣的合作形式由我們共同商定。”愛德華言語急切。

“喬.歐文他們會不同意吧。聽說北美選手無論成績如何，一直占據最好的待遇。”

“但是我願意為您爭取，不止這一次商務合作。大獎賽需要新生力量。我在您身上看到了希望。”愛德華的眼中閃著野心的光芒，說出的話意味深長。

“成交。”勇攀高峰的冒險家自然要找聰明的野心家合作。任柯的第一次大獎賽之旅以全面的勝利結束。

******

拿冠軍是拿冠軍。17歲的高中生還要乖乖地回到學校。

任柯一拐進學校的小路就怔住了。

好好的學校披紅掛彩，老舊的校門口欄桿上掛著鮮艷的橫幅“熱烈慶祝我校任柯同學獲得2014年花樣滑冰大獎賽總決賽冠軍！”。掉皮的綠漆柵欄和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的紅色搭配出鄉土朋克系視覺效果。

進了校門，任柯發現自己還是年輕了。

整整一座三面環抱五層樓高的教學樓，每一層的半開放連廊上都掛著橫幅，上面的感嘆號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比一個多。

紅底白字沖擊力強烈，好像有一群人拿著大喇叭輪番喊一樣，真是吵到人眼睛疼。

任柯埋頭快步走上三樓，見走廊上沒鋪什麽紅地毯，松了一口氣。自己的年級還是正常的，只有外面是魔幻世界。

正要推門的時候，任柯眼前一黑。那門上貼著碩大一副海報，有半身來高，紅色灑金戰袍，濃密的下睫毛。這不是他在大獎賽上憑借《卡門》奪冠的照片嗎？由賽事主辦方官方攝影，比賽後在官網搶售一空，總銷量金額高達千萬軟妹幣的那個。

任柯向硬著頭皮開門，一伸手就摸到海報上細瘦的腳踝，雷得他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轉而奔向後門。後門貼著海報比正門的還要大，是一個3Lz的完美落冰瞬間。看樣子跳躍顏罕見的沒崩，只是有點努嘴，一張俊臉鼓成了小包子。

這張照片連他本人都沒見過。任柯仔細一看冰場圍欄上的標識，是C國杯短節目《紫丁香》。看來是有冰迷在C國杯端著大炮拍出的美圖，被班裏印了一張。

別說，拍的真不錯。跳躍的的飄逸，落冰的冰花，都清清楚楚。衣擺上的紫丁香像活了一樣。

“任柯！”他身後兩個女生挽著胳膊擠在一起，捂著嘴小聲尖叫道。

“任柯來了嗎？任柯來了嗎？”教室裏一頓喧嘩。後門忽的一下拉開。班裏在做早自習的同學們看到任柯，爆發出了驚天的歡呼聲，險些把老教室的墻皮震掉一塊。

有個同學像想起來什麽似的站起來大聲說道“快點快點，班長呢？”

“唔唔唔，在呢在呢。預備，一、二、三。”班長同學趕緊把嘴裏的包子咽進去，站起來起了個範，洪亮地喊道。

“熱烈祝賀任柯同學奪得大獎賽冠軍！熱烈歡迎任柯同學成功凱旋！耶——！！”全班同學齊聲喊道，最後大家還一起跳起，兩個同學不小心撞翻了椅子，邊揉腿邊樂。

那一瞬間任柯總算知道什麽叫做社死了。他用備份的理智，保持淡定回到座位、

“很好很好，表現出了我們班的熱情。任柯同學剛剛比賽回來，有課業方面的問題，大家要主動幫助他。”班主任常年板著的臉上浮現了笑意，點頭說道。

“任柯，我們的驚喜不錯吧，大家排練cutexx了三天呢。咋樣，去國外比賽緊張不？”同桌把腦袋湊過來悄聲問道。

“緊張。”

“看你現在都沒緩過來，睡會吧，我給你看著老師。”同桌眨巴著眼睛閃爍著善解人意的光芒。

任柯趴在桌子上心裏有些難受。這次回學校，原是要商量轉學的。下個賽季他的訓練場所就轉移到北京了，國家隊許諾給他安排好學校學籍，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但是任柯看著熱情的同學，披紅掛彩的學校。突然，心裏很難受。

下課後，任柯敲開了老師辦公室。

老師從厚厚的的作業中擡起頭說“任柯回來了，祝賀你奪得世界冠軍。抓緊補習功課，不會的主動來找我。”

“老師，我……”任柯有點說不出來了。

前世，任柯從省隊出來。不久家裏就遭逢大難，媽媽成了植物人，自己的成績吊車尾。班上的同學從未嫌棄過自己，還自發地做了兩次小型募捐。任柯與班上同學關系雖不熱絡，卻也是前世難得的溫情時光。

他決定了，不轉學了。任柯在心裏笑自己，享受不來上臺面的福氣。京城名校不喜歡，國家隊的大宿舍看不上，偏偏眷戀戴教練的鄉間大基地和這所三流中學。

任柯笑了一下說道“沒什麽，向您要幾套卷子，我得好好努力趕上大家的進度。”

“嗯，好樣的。學到的知識是自己的，文化課堅決不能放手。”班主任扶著眼鏡笑道。

“嗯！”任柯笑了起來。任柯是土生土長的臨江省人，只要根紮在家鄉的土地上，他就有渾身充滿了幹勁。

做了決定的任柯一身輕松，趕緊給老媽打電話告訴結果。

田順花在電話裏沒說什麽，讓任柯到城西公墓找她。

田順花在墓碑前倒了兩杯老燒酒，一杯自己悶掉，一杯灑在碑前。

那墓碑上寫著“亡夫任志國之墓”

田順花一邊拔著墓旁的野草，一邊在絮絮叨叨。

“你以前愛喝的哪款702廠出產的燒酒買不到了，今年那廠子徹底倒閉了。我就去對面芳姐小吃店買了點他家自釀的燒酒，你湊合喝。我嘗著是老味道，總比外頭的味道強。咱家的房子快換了，老房子不賣，你想回去照樣回去看看。但是總聽說那裏要拆遷。所以你呀，還是認一認新家的路。

從前咱倆總吵架。我不讓任柯學花滑，你偏讓他試試。我這輩子吃夠了□□動的苦，成績獎金都沒有，白落了一身病。這孩子能拼，剛剛拿了一個世界冠軍回來。從前瞧不上咱家的鄰居們，都上來問東問西。我嫌煩，就躲出去了。你要是在的話，肯定抹不開面子。

任柯現在成績好，入了國家隊。可我這個當媽的還是改不了心疼。我自己練長跑的時候多累都能咬牙硬撐，看著他上比賽，我這個聽慣了發令槍響的人，緊張得手抖。

我練了半輩子田徑沒得過第一，倒是我親手做的考斯騰替我站上了最高領獎臺，上面掛了一個大金餅。還有好多人說我做的考斯騰好看，都在猜是多少錢找名師做的。我這心裏比年輕的時候得了大名次還高興

小柯這次的金牌拿的不容易，他當著記者不提，但是我這個當媽的看得出來。他那個短節目是忍著痛滑下來的，指定是那裏抻著了。他不提，我就權當不知道。”

“媽。”任柯在背後叫到。

“小柯來了。”田順花背過頭擦了擦眼睛。

她清了清嗓子說道“正好有事要和你爸念叨念叨。你也聽著。我下周就把賣營養餐的小攤子收了，去京城。IC品牌的老總江慧打電話給我說要給我一個服裝創意特別助理的職位。人家江總大抵是看在小柯的面子上。人家把職位給你了，是真刀真槍的幹還是做個發工資的名頭都看自己。

“我喜歡做衣服，也喜歡IC這個牌子，我想試著好好做。我報了京城服裝學院的繼續教育課程，下個月就去京城上課。”田順花有點不好意思，自己這麽大年歲了還去大學和小孩子們上課。

“媽，太好了。您給我設計的考斯騰，被冰迷們評上今年十佳。只要您想幹，一定可以。”任柯狠狠地抱住媽媽。

前世的田媽媽疲於奔命，在任柯退役後快速的衰老下去。田順花那股子要強勁，全繃在胸口支撐這個家。任柯從來不知道媽媽還有一個服裝夢，從來不知道媽媽居然是天才考斯騰設計師。如果重生而來不但改變了媽媽植物人的命運，還讓媽媽找到夢想，就太棒了！

“你的，傅笙的還有孟琪的考斯騰我都做好了。有時間讓他們都試一試。我無論能不能做一個服裝設計師，都永遠有時間給你們幾個做最漂亮的考斯騰。”田順花揉了揉兒子的頭，轉頭看向了青灰色的墓碑。

恍惚間，她看到了那個永遠靠得住的男人，對他笑著說“小花，加油！你會成為最成功的的設計師。”

******

傅笙拖著疲憊的身體，從任柯買給他的大水缸裏出來，喝了半瓶運動飲料，撐在池壁上喘氣。水缸有實用的加熱和造浪功能，會讓傅笙快速到達體力臨界值。

感謝這個大水缸，一切都在變好。爆發力測試、耐力測試，單純的跳躍高度都比之前高。他覺得自己的身體狀態又回到了兩年前，活力四□□力無限。

但是四周跳的恢覆進度依舊停滯。

很不巧，他會的兩種四周跳都用左腳發力。4T需要左腳點冰起跳，4S是刃跳不假，但是左腳是重心所在的滑行足，也是最關鍵的起跳足。

受傷的左腳不敢發力，誰都救不了他。

傅笙用大浴巾慢慢地擦幹頭發，不動聲色地盤算。以他如今的能力完成兩個節目裏三個3A的頂級三周配置沒有問題。他可以做到比喬.歐文完美太多的三周套。假如運氣夠好，他有希望進前五名。

但是，不甘心，不甘心啊。冰迷也會失望的吧。如果他還有冰迷的話。

傅笙紀錄訓練數據的筆尖一頓，他想到那個在樓下冰場訓練的少年，談起自己那個滿分4S跳躍時，鋒利的眉眼歡快的揚起。

傅笙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花滑六種跳躍中，三種刃跳比點冰跳對腿部絕對力量要求低。其中刃跳，滑行足和起跳足都為他較健康的右足。

那是他最早賴以成名的跳躍。

後外結環跳。（Lo跳）

4Lo尚為人類的禁地。

事實上擅長刃跳的傅笙在攻克了4S後，選擇的第二個四周跳就是4Lo。但是4Lo的跳躍和3Lo完全不一樣。後外結環跳的特點就是完全從身體內部發力，不能借力，難以用各種技巧含糊周數。如果說其他種類的跳躍，從三周到四周是巨大量變，Lo跳則是引起質變。

傅笙在當年全勝的身體條件下，依然難以抵擋腰腹巨大力量的扭轉。以人生第一次重傷的代價，在訓練場跳成了第一個4Lo。現在這個至今無人完成的不可能跳躍，似乎成為最不想癡心妄想的一個選擇了。

傅笙做好數據分析，準備出門給任柯準備午餐。

“傅哥！”一股大力撞開門。“我想到辦法了，我想到恢覆4S的辦法了。”任柯笑得看起來有點傻，一匹威風凜凜的小狼崽，被他笑成了哈士奇。

“唰——”任柯3S落冰不太順暢，但是他的眼睛裏全是小星星。“傅哥，有沒有想過換一種S跳的跳躍技術。”

“你改變了S跳的起跳技術。薩霍夫跳通常把重心壓在左腳的滑行足上，然後用重心腳起跳，右腿浮足幫助團身旋轉。現在，你是把它們反過來了。這樣一來……”

傅笙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陷入了沈思。“這樣跳躍的負擔就壓在健康的右腳上了，受傷的左腳只是正常的滑行和虛晃。雖然姿勢有點奇怪，但是我能跳了！”

任柯略有遺憾地說“這樣需要把技術整個改掉，而且跳起來沒有原來那樣好看，空中旋轉的重心和軸心都變得很奇怪……”傅笙的4S至今被評為最美4S，高原飄落地輕巧，他把4S演繹出驚鴻掠影的氛圍。現在這個奇葩的4S大法，勢必不能跳出最美的4S。

一雙有力的臂膀把他按在肩窩，傅笙聲音顫抖“謝謝你。”

任柯找到這個方法，不知拿自己試驗了多少次。一個比賽季的一線男單，不停地尋找避免左腳用力的錯誤跳躍技術。這是擔待了多大的風險。可是任柯這麽長時間，從未讓別人發現過。這個傻孩子是怕實驗不成功，自己會失望吧。

“害，那什麽，只有4S行。4T我試了很多次，點冰跳左腳必須用全力。4T就沒有辦法了。”任柯的聲音有些嘟囔。擁有雙四周跳的傅笙，才是完全體的傅笙。

“夠了，已經足夠了。”傅笙把他抱得更緊。

******

全錦賽是C國每個普通運動員的必爭之戰。它關系到每個省隊下一年的待遇問題，也決定著到底有誰參加每年最重要的大賽——世錦賽。

臨江省省隊的會議室煙霧繚繞。

托馬斯.唐像一只小鵪鶉一樣被媽媽拎到了臨海省隊。“這是什麽鳥不拉屎的地方，又冷又窮。”托馬斯.唐呸呸地吐口水。

臨海省隊的老隊員張斌在外參賽多年，聽懂了他的垃圾話，冷哼了一聲。

托馬斯.唐雙手插兜，不理睬他。這半年托馬斯.唐可謂從天上跌落到地上。他的美國教練麥克因為不滿意他在C國杯的表現，寧願賠償違約金也要辭職。國家隊裏，一直捧他寵他的趙教練突然被調到臨江省出了幾天差。回來後對他也不負之前的熱絡。他專供的進口依雲礦泉水都快喝沒了，也不見有人給他續上。

太過分了，喝C國水怎麽有精神訓練！這是C國運動員想加害我的新方法，一定是惡毒的任柯想出的壞主意。。

這次來臨海省，托馬斯.唐更生氣了。說好的，連明年的奧運名額都是空降給他的。他現在屈尊降貴提前升組，不是理所應當占一個今年世錦賽的名額嗎？

C國人太奸詐了，還要比賽，比什麽比？托馬斯.唐覺得自己虧大了，能屈尊降貴踏上臨海省的土地，真是太有教養了。

托馬斯媽媽攬過臨海省主教練悄聲道“之前跟您說的，讓托馬斯.唐代表臨海省隊參加全錦賽的事情您考慮的怎麽樣？”

“憑一個讓全國人民丟臉的華裔嗎？”臨海省主教練從鼻子裏哼出來。

“我承認C國杯的發揮有失誤，畢竟是第一次成年組比賽嘛。但是臨海省有怎麽樣呢？聽說臨海省男單青黃不接，急吼吼地在其他省市考察，想挖人墻角呢。”托馬斯媽媽小聲道。

“你……”這該死的婆娘怎麽會知道？

“唯一的主力張斌，從去年世錦賽起就再沒有參賽過。大概身體真的不行了吧，他真的能給臨海省隊拿到獎牌嗎？萬一他傷重退賽怎麽辦？”托馬斯媽媽的神色越發囂張“至少我們有著國內唯二的3A。”

張斌聽到話音神色緊繃。托馬斯媽媽猜到事實了，作為臨海省唯一戰力的他，職業生涯已經走到盡頭。隊裏一直在找可替代的新生力量。就算托馬斯的名聲再差，教練也願意花資源培養他。

“你能給我什麽保證？”教練遲疑道。

“您要清楚，現在的情形是您來求我。我們有很多省隊可選，但是您只能找到托馬斯.唐一個好苗子。我們只想打進前二，要今年世錦賽的參賽名額而已。為了這個共同的目標，您要做什麽就不用我多說了吧。”托馬斯媽媽露出標準的華裔笑容。

“托馬斯，”她召喚道“快來見過你的省隊教練。我們以後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托馬斯媽媽笑得愈發歡快。

******

下午5點50分，全錦賽賽事組委會的工作人員們刷杯子的刷杯子，收拾桌面的收拾桌面。還有十分鐘就下班了，今天是全錦賽報名的最後一天了，所有運動員早就在各省隊的安排下在第一天報名了。可以說大家在辦公室裏白白做了兩天，現在終於等到結束了。

“叮咚”窗邊的電腦顯示彈出新信息。

“不可能吧，馬上就截止了，怎麽可能有人報名。”一個年輕小夥子嘟囔著走向工位，然後他就楞在當場。

“姓名：傅笙 年齡：23歲 身份:個人名義報名參賽 參賽組別：花樣滑冰男子單人滑”

整個組委會都被這條參賽信息震住了。他怎麽敢再次參賽？不怕再被罵嗎？

“是，我們都知道的那個傅笙嗎？那個軟蛋國恥？”小夥子顫抖地問。

組委會副主任進到後臺反覆核對了參賽信息後，靠在椅背上長嘆一聲，點了點頭。

全錦賽花滑男單項目，要變天了。

******

“冰雪在線”論壇上突然冒出來一個帖子。

【有人記得花滑的初心嗎？盤點傅笙那些年的經典節目。】

發帖人：匿名君

“樓主好勇，不怕被罵封號嗎？乖巧坐等。”

“草，誰當年被騙到滑圈不是因為傅笙啊。版主是條好好就別封貼。”

“文藝覆興。當年多少傅笙的精品貼都被鎖，不準頂帖回覆了。”

“樓主來了。C國花滑紀元從傅笙開始。8年前有關註E國知名教練D太的冰迷說，俱樂部裏有一個天才小男單，是C國人。之後他在青年組橫空出世，《Swan》這個短節目是我永遠的白月光。成年組第一個賽季的《四季》是最好的《四季》，4S美到天際。之後是長達三年的全勤征戰。《末代皇帝》、《自由探戈》，給他帶來了世界冠軍的榮譽，還有沈甸甸的世錦賽銀牌。

之後我們很難在賽場上看到健康的傅笙。直到最後一個賽季。前年我們擁有一個夢幻式的開局，短節目《大路》整個賽季無往不利。之後發生的事情，我不說大家就知道了。

無論輿論聲音怎樣，傅笙都是一名卓越的花滑運動員。這篇帖子的目的在於欣賞、交流、資源共享。有引戰言論的樓主將會護樓。最後，樓主整理了傅笙從青年組到最後一場的視頻，各種視角版本齊全。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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