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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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喬看了高青巖一眼, 一句話也未說便攏著鬥篷出了尼姑庵。

頤嬪等一眾尼姑被全部帶到了江景喬的莊園。

江景喬連夜在莊園最隱秘的地下室裏‘款待’了先帝的頤嬪娘娘。

“仙山靈雨濕行雲,洗遍香肌粉未勻。明月來投玉川子,清風吹破武林春。要知冰雪心腸好, 不是膏油首面新。戲作小詩君勿笑, 從來佳茗似佳人。”江景喬一邊嫻熟地烹著茶, 一邊悠哉地念著詩, 念罷, 雙眸一擡,看向頤嬪道:“此詩是古時大詩人蘇軾所作,娘娘長於西域, 可曾聽聞過?”

頤嬪聞言嘴唇微動:“中原的詩, 我並不感興趣。”

“早就聽母後說過娘娘乃是性情中人, 如今一見,果然如此。”江景喬說著將烹好的茶倒入茶盅裏,然後捧到頤嬪跟前的桌子上。

“這茶名叫松蘿,如今世家貴族飲此茶的人少之又少了, 但在**當朝時,此茶可謂艷傾一時, 名動大周。如今雖遭冷落, 風華殆盡,然此茶長於青山,孕於幽谷,受天地之靈氣, 依舊香氣撲鼻,世態雖涼人情雖薄,但任誰也不能否認此茶的艷絕和堅韌。”江景喬繞到頤嬪身後,手輕輕放在頤嬪肩膀上, 彎下腰,低語道:“此茶頗似娘娘,是兒臣為娘娘特意尋來,請娘娘賞光一品。”

“靜王殿下有心了。”頤嬪冷著臉,擡起茶盅,抿了一口。

江景喬見頤嬪飲了,便道:“此茶雖香,然香中透著絲絲苦澀,娘娘心中可否也有苦澀縈繞?”

頤嬪聞言一楞,看向江景喬,笑道:“靜王殿下想說什麽?不妨開門見山。”

“好,那兒臣就直說了。父皇雖薄情,然罪不及子女,兒臣誠心相問,何事能讓娘娘忘卻仇恨?”江景喬緩緩坐在頤嬪對面,她對頤嬪的遭遇心中同情,可對方所籌謀之事也是她無法容忍的,只要頤嬪收手,她還是願意放頤嬪一條生路,以此彌補先皇之錯。

頤嬪眸子閃過一絲詫異,是她小瞧了江景喬,對方已經對她了如指掌了。

“除非那人子女死絕,否則我恨如汪洋一般綿綿不絕。”頤嬪轉動手裏的佛珠道。

江景喬聞言微微斂眉:“先皇有錯,娘娘心中怨恨兒臣理解,然眾兄弟姐妹多有無辜,娘娘手拿佛珠何不網開一面?”

頤嬪眼皮跳了跳,笑道:“靜王此言差矣,我雖恨不得那人子女個個死絕,然卻沒有本事傷及他們,又談何網開一面呢?”

“兒臣如此誠心,娘娘卻不肯吐露真話,兒臣好不傷心。”江景喬語氣透著濃濃的失望。

話音落,暗門開了,雲六走了進來,俯身道:“殿下,接到消息,榛王在被流放的路上沒了。”

江景喬聞言看向頤嬪,微微斂眉。

“另,燕王因為那把五爪金龍的龍椅被皇禦衛押送進京,在城門口,有人劫囚車,燕王在打鬥中被箭射中而亡。”雲六緩緩道。

江景喬聽罷震驚地站了起來,而後看向頤嬪:“娘娘好手筆!”

頤嬪聞言笑了:“話已至此,我也不便再裝糊塗了。是,五爪金龍的椅子的確是我讓人偽造的,榛王霍亂後宮也是我設局請他入翁的,然他們二人的死,都和我沒有直接關系,殿下要質問也該去問龍椅上的人。”

江景喬整個人一動不動,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頤嬪,她此刻心頭大駭,不知為何她覺得頤嬪說的是真話,燕王和榛王之死怕真的是她皇兄所為,可為什麽,當初先皇選她皇兄,難道不就是看重皇兄顧念手足親情嗎?

“一個人一旦坐上那把椅子,隨著和朝臣們暗鬥,心思往往就會發生改變,龍椅需要鮮血去維護他的威儀,朝局需要鮮血去保持穩定,你皇兄是個合格的皇帝。”頤嬪看著江景喬,緩緩露出笑容。

江景喬聞言緩緩坐下,開口道:“康王是我親手除去的,除他之外,昭和皇姐、燕王兄、榛王兄都已經沒了,本王希望娘娘可以就此收手。”

“怎麽,你們的消息傳達的如此慢嗎?”頤嬪揚眉問道。

江景喬聞言一楞,難道還有??

雲六謹慎地看了眼頤嬪,從袖子裏取出一個折子,遞給靜王道:“剛剛收到的,屬下還沒來得及看。”

江景喬看向雲六,內心砰砰地跳著,看著眼前的折子,眼眶愈發地紅了,她大抵猜到是什麽消息了,這折子分明是報喪書。

江景喬緩緩接過折子,看了頤嬪一眼,緩緩拆了封條,將折子打開。

遠去西域和親的齊王在十天前已薨逝,在嶺南養病的信王也病發而亡,嫁去璋水的慶祥公主也在滑冰過程中墜入冰冷的湖水香消玉殞。

江景喬闔上折子,擡眸看著頤嬪道:“你是魔鬼。”

“虎毒不食子,比起你父皇,我不及也。”頤嬪緩緩說道,右手隨之端起茶抿了一口,口齒留香,卻有絲絲苦澀縈繞在舌/尖。

江景喬漲紅著臉,悲痛不已,為頤嬪想,丈夫要將她辛苦分娩下的孩子殺死,任誰能不恨?她沒有經歷過這等滅絕人倫的痛,她沒有辦法開口讓頤嬪善良些,但是死去的兄長和姐姐當年也是孩子,不該替先皇還債。

“雲六,把人帶上來。”江景喬說罷遲疑片刻又道:“讓青巖,也進來吧。”

雲六聞言微微一嘆,退了出去,

少時,便押著一個男子走了進來,後面跟著高青巖。

“景天。”頤嬪臉上有些了波動,站起來蹲在地上將江景天扶了起來,“有沒有事啊?”

“娘,沒事。”江景天搖了搖頭。

頤嬪動怒了,轉頭怒視江景喬道:“靜王殿下廢了親哥哥的功力還不夠,還要抓來做什麽??你對其餘兄長有情,獨獨對你九哥無情嗎?”

“此人真的是我的九哥嗎?”江景喬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娘娘何以肯定?”

“什麽意思?”頤嬪斂眉,絕色容顏下浮現出了幾分不安的焦躁之態。

江景喬走到江景天跟前,彎下腰道:“此人雖眉眼與我有幾分相似,然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當初我以為此人真的是先帝血脈多數也是因為那塊麒麟玉佩。”

“靜王殿下是想不認景天?呵呵,不虧是你父皇的孩子,冷血至極,親哥哥都可以昧著良心不認。”頤嬪氣得惱怒起來。

江景喬聞言道:“據兒臣所知,真正的九哥另有其人,目前還存活在世上。至於眼前這位到底是誰,娘娘應該問一下當年把孩子抱給你的那個人。”

頤嬪聽江景喬說的煞有介事,看向江景天的眸子也變得遲疑起來。

“我要見空絕。”頤嬪冷著臉吐出五個字,她知道江景喬這樣的人,不會說些空穴來風的話,肯定是知道些什麽方敢如此肯定,一想到二十多年認錯孩子,頤嬪便有些頭昏。

江景喬看向雲六,雲六會意,退了出去。

“娘,你不要信她,她分明再混淆視聽,我怎麽可能不是娘的兒子呢?”江景天有些崩潰,他若是她娘的兒子,那他又是誰呢?

頤嬪聞言安慰道:“景天,你冷靜一下,不過就是問一問罷了。”

江景喬攏著鬥篷坐下,捧起茶喝了一口,不管那對母子,看向青巖道道:“青巖,你幾歲到本王身邊的?”

高青巖聞言閉上眸子,走到江景喬身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江景喬看著高青巖,彎下腰,撈起對方的手臂,將袖子往上拉,果然有一個彎月狀的傷疤。

“人心吶!!!”江景喬咬了咬牙,經歷過前世,她自以為虧欠高青巖,從未懷疑過他,可如今,再一次嘗到了背叛的滋味。

“你太讓本王失望了,小遲子說你手臂有傷,本王不查,是相信你。今日你若不做假,能指認頤嬪,他日就算本王發現是你放走江景天,本王也可以裝作不知道,可今天,你把本王的信任踩在了腳下。”

“屬下罪該萬死!!!”

江景喬忍痛問出了第一個問題:“本王問你,頤嬪是你什麽人?”

高青巖聞言以頭搶地,泣道:“她是屬下的師父,然,屬下並不知道師尊的身份。”

“這麽說,放走江景天你是為了報師恩了?”江景喬悠悠地問道。

高青巖無聲地承認了。

“好個知恩圖報的徒弟。”江景喬說著看向頤嬪,“娘娘將其安插在本王身邊,看起來,也是隨時準備對本王下殺手了。”

頤嬪看了眼高青巖,嘆道:“他若是肯真的聽我的話,靜王你怕是回不了京城。在你和康王鬥爭時,我曾遞信暗示他殺了你,可我到底小瞧了日日相隨的情分,這一點,我還真是佩服靜王,如此得人心。”

江景喬聞言看向高青巖,悠悠道:“娘娘何故挖苦我?他放走江景天,欺瞞於我,我本是不能再容他了,但若能將功補過,本王也可以饒他不死,就是不知道,娘娘你肯不肯給自己徒弟一個生的機會?”

頤嬪斂眉:“靜王想讓他生便生,想讓他死便死,此事又與我有什麽牽連。”

江景喬直視頤嬪的眸子道:“非黑非白,毀譽一言。娘娘早知黃興,應當知其底細。黃興其人,背後的主子到底是誰?他接下來又有什麽計劃,娘娘若實情告知,高青巖便可無恙。”

頤嬪冷笑一聲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呵呵。”江景喬笑了笑,“所謂師徒之情也不過如此,青巖你可看清了?”

高青巖淚流滿面,額頭已經磕出了血。

此時,暗門開了,雲六押著一個上了年歲的尼姑走了進來。

“雲六,帶青巖下去,上鐵鎖,嚴加看管。”江景喬聲音透著冰冷。

雲六聞言左手滑出一枚銀針,快速刺向空絕,壓制住空絕的功力,而後帶著高青巖走了出去。

頤嬪走到空絕跟前,道:“空絕,你和我說實話,景天是誰?”

空絕眸子閃了閃道:“主子,他是你的兒子啊。”

“真的嗎?”頤嬪眸子透著疑惑,“先帝要殺景天,當年被殺的那個孩子當真是你從農家偷來的孩子嗎?”

空絕聞言嘴唇動了動。

“什麽時候了,還敢瞞我!”頤嬪紅了眼睛,她太了解空絕,對方一說話便是這副神情。

“主子。”空絕跪了下去,痛哭道:“那日,我正抱著從農家偷出來的孩子悄悄進宮,可到時卻被告知,皇子被大公公抱走了,等我放下孩子追出去時,卻已經聽到了九皇子是死胎的消息。”

江景天聞言癱在地上。

頤嬪則連連後退,眼看要摔倒時被江景喬從後面扶住。

頤嬪瞪向江景喬道:“靜王殿下!!!你說真正的景天還存活在世上,他是誰,他在哪兒?既然死的不是景天也不是偷來的農家孩子,那死的是誰???”

江景喬聞言看著頤嬪,微微一嘆道:“娘娘若真想知道親兒下落,便拿兒臣想知道的消息來換吧。”

頤嬪一聽,眸子漸漸發冷,嗤笑道:“靜王殿下行事也是小人做派。”

“還望娘娘海涵,黃興奉旨巡視,路過的地方太多,我若不能提前知曉他的行動,怕是還有親人無辜喪命吧?”

頤嬪聞言笑了:“黃興是寧王的人,之所以會助我,那是因為我和寧王有書信往來,他派人助我除去皇室血脈,也是為了他自己。當然,我所有的計劃黃興參與的並不多,就算你把黃興殺了,皇室血脈剛隕落的還是會隕落。”

“死了這麽多人,竟還不能讓娘娘解恨?娘娘就不怕,這累累血債,報應在自己親生兒子身上?”

頤嬪一聽,變了臉色。

“兒臣言盡於此,娘娘在這裏好好想想吧。”江景喬說著便往外走,走到暗室門口停了下來,“哦,對了,還望娘娘早點通知你的人停手,不然,皇室死一個人,我便從這尼姑裏挑一個人償命,娘娘應該不希望追隨你的人就這樣喪命吧?”

頤嬪聞言狠狠地瞪著江景喬,這個小東西怎麽會如此拿捏厲害之處。

江景喬打開暗門,走了出去,對守在暗門口的雲六道:“派你的人緊守在這裏,若頤嬪想見本王,無論天氣如何時辰幾何,立刻來報。”

“喏。”雲六應著,看了眼江景喬的臉色,“那高侍衛?”

“丟這兒,派個人看著他,給口吃的喝的,留口氣便成。”江景喬說著便往外走。

雲六安排好人手便也出了莊園,一路跟隨江景喬回了靜王府。

小遲子很機靈,這一路上沒有瞧見高青巖,便心裏猜了個七七八八,很識相地沒有開口問高侍衛去哪裏了。

江景喬回了寢殿,在床外的壁爐前輕輕坐下,一邊烤著火一邊出神,此刻她的內心有些亂,皇兄的事,頤嬪的事兒,還有那麽多親人殞命,加上高青巖的背叛,讓她覺得從外到內的冷。

“這一路冷著了吧,怎麽不上床來了?”趙清芷掀開床幃,輕輕問道。

“還沒有睡啊?”江景喬看向趙清芷,“你有孕在身,不能熬夜的。”

“睡了一覺,又醒了,快上來吧。”趙清芷朝江景喬招了招手道。

江景喬搓了搓手道:“我身上寒氣重,等我暖一暖,免得過了寒氣給你。”

趙清芷聞言,下了床,披上衣服,坐在江景喬對面的壁爐的前道:“此行可還順利?”

“順利,人都抓起來了,離除夕沒幾天了,一切都等十哥回來再說吧。”江景喬語氣透著濃濃的疲倦。

趙清芷聽出江景喬的疲倦,站起來,牽起江景喬的手,心疼道:“你也累了,先休息吧,好好睡一覺。”

江景喬聞言看向趙清芷,對方的眸子充滿了柔情和心疼,這一世,縱然還要面對著人心善變,可上天垂憐,她還有趙清芷。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愉快哦感謝在2021-03-06 23:23:25~2021-03-07 21:51:2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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