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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瘋言瘋語除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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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煙雲小心翼翼地舀起小半勺灰糊糊的粥,剛湊至唇間便是忽地將勺子丟了出去,隨後,小碗也是頃刻間碎了一地,襯著看似難以入目的粥,地面一片狼藉。

而梁嬤嬤與玉瑯皆是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怔楞了好一會兒,玉瑯才上前,剛準備收拾,木案便是被起身的梁煙雲給推倒,未蓋上的粥一下子潑了來不及避擋的梁嬤嬤一鞋,而那個小盅倒是安好無損,擦過梁嬤嬤的鞋面便是滾遠了。

“梁姨娘,你這是做什麽?梁嬤嬤親手所煮的藥膳都是打翻了!”

梁嬤嬤還未說話,玉瑯便是著急了起來,連忙是上前詢問道,但是瞧著梁煙雲那慘白的臉頰,聲音一下子便是下去。

“娘,煙雲不是故意的,只是那藥膳之中有蟲子,好大好大,那麽明顯,難道你沒有瞧見嗎?”

梁煙雲神色驚魂未定而又委屈,目光卻是暗自緊盯著怔楞地梁嬤嬤。

而身畔的梁嬤嬤瞧著自個兒的心血頃刻之間化為無用之物,不似平常母親般哀嘆一聲便是好了,反倒是自床榻之上站起了身,伸出了右手手指,頗有一副要斥責於她的模樣。

“你你你,你這孩子,怎地這般不聽話,打小便是這樣,你,娘不管你才好!”

梁嬤嬤已然是怒氣沖沖,狠狠地說道,瞧著地上的東西,雙目之中所有的不是可惜、不是哀嘆,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白的憤恨。

呵呵,是沒有吃下她投下的毒藥,所有才這般惱羞成怒了嗎?

梁煙雲本是不信,但是梁嬤嬤這般反常的行為已然令她不得不信。

“你還說我打小這般,煙雲打小哪一樣沒有令你省心的,方才不過是瞧見了個蟲子,不,不是一個,而是滿滿一勺,方才煙雲瞥見,那盅粥裏面,同樣是堆滿了那盅灰色蠕動的小蟲子……娘,玉瑯,你們都不曾看到嗎?”

梁煙雲支支吾吾說話間弓起身子不停地往床榻一角縮著,目光閃躲,無論玉瑯上前如何說道,她皆是一副驚恐模樣,甚至於指著糊在地上的黏糊糊的粥也是說著那是蟲子。

玉瑯本是以為或許是那一盅粥中不小心掉進了蟲子,正巧是被自家主子舀起,自家主子才會是那般,但是就此看來,應當是自家主子瘋言瘋語才是。

“姨娘,粥裏面沒有蟲子呢!”

梁煙雲聽到玉瑯這般溫柔的話語才是將埋於雙膝之中的腦袋擡起,但是一瞥間梁嬤嬤怒目圓睜的模樣,似是被嚇得又是向後縮著。

“不可能,有的,只不過你們看不見而已,就是有的!”

梁煙雲暗自打量著梁嬤嬤皺緊眉頭的模樣,愈發是變本加厲,使勁撕心裂肺地嘶吼起來。

“好好好,姨娘,是有的,那玉瑯這就令丫鬟將蟲子打掃了行嗎?”

玉瑯柔聲柔氣地說話,自然是唯恐梁煙雲這般舉止傷了腹中的孩兒以及身體,便是如同哄著稚兒一般,而梁嬤嬤卻是截然不同,好似是瞧準了什麽時機,方才還在躲閃的目光迅速收斂著。

梁嬤嬤上前幾步,猛然間迫近了梁煙雲,梁煙雲心知她要做什麽,便是暫且順了她的心意,開始驚慌失措地向裏退避著。

梁嬤嬤轉眼便是按緊了她的雙肩,如此大的力氣好似是要將她的肩胛骨給按裂了,一時之間她無論如何掙紮皆是動彈不得,見到她這般模樣,梁嬤嬤才是皺眉開頭:“梁煙雲,你今個兒可不要裝瘋賣傻,你已然不是小孩子了,怎地還這般任性,難怪王妃對你的印象不好,如此想來,就算是娘也是你的壞脾氣了!”

“又怎麽樣?煙雲可沒有你這般惡毒的娘,居然是在煙雲粥中摻了蟲子,以為煙雲瞧不見嗎?平日裏曾經也不過是對煙雲非打即罵,你以為你是一個好娘親嗎?”

梁煙雲刻意氣著梁嬤嬤,為的就是等待門外之人的,且只有這般,梁嬤嬤才不會太過於懷疑自個兒方才那樣做的動機。

梁嬤嬤一聽這話果真是愈發惱火,按住梁煙雲的雙手還使勁兒晃著,若非梁煙雲盡力維持著平衡,恐怕是連昨夜吃下的東西都要嘔吐而出。

這是個什麽娘?明明知曉她腹中還有孩兒,且昨日才剛剛死而覆生,又經歷差點兒小產,這時候卻是一點兒都不註意,這般,她到底有沒有想到過孩子的存在?

玉瑯見此定然是慌亂,但是瞧著這般狀況,她倒是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便是匆匆將奴喚了進來。

奴良本就是前來保護梁煙雲的,如今看到梁煙雲這般痛苦地被梁嬤嬤按在床榻之上,便是猛然間將梁嬤嬤拉來,瞬時竄到她的身前,將向前傾倒的梁煙雲穩穩地扶了住。

“梁嬤嬤,你這是做什麽?”

梁嬤嬤順勢退後一個踉蹌,身子還未站穩便是聽見了身前傳來的冰冷的話語,而奴良則是已然警惕地瞧著自己,不免是令她渾身一僵。

“奴良,你快退下,我可是梁姨娘的娘親,自然是不會做什麽。”

“奴良,你不要走,娘,娘,她不是我娘,她是惡魔,她要帶走我的孩子,她已經不是我娘了!”

奴良轉過身瞧著梁煙雲這般害怕模樣,又是瞥見地上的一片狼藉,暗自於心中琢磨著,還未想到對策,梁嬤嬤與梁煙雲二人已然是各自說道一番。

但是,奴良的主子,終究還是梁煙雲呢!

“奴良,你也瞧見了,方才梁嬤嬤可是要傷害我的孩子,你本就是保護我的,怎地會這般猶豫呢?將梁嬤嬤丟出房間,我不想再看到她了!”

梁煙雲擡首憋紅了小臉說道,話罷便是重新將腦袋躲進自個兒的防禦之中,奴良仔細打量著,自家主子好似都沒有錯處。

“梁姨娘,梁嬤嬤是你的娘,可是真的要這般做嗎?”

奴良稍是猶豫片刻,蹲子對上梁煙雲惶恐的眼神,忽地轉身淩厲。

“梁嬤嬤,你對梁姨娘做了什麽?她怎地會這般模樣?”

方才,若是她倚在門外朱色木柱之上並未閉眼便是好的,竟是沒有想到自個兒會因為太過疲憊而恍惚,又是信任梁嬤嬤與玉瑯,便是忽略了屋中所發生的事兒。

“奴良,你只是個丫鬟,何必管那麽多事兒!”

梁嬤嬤瞧著一個小小的丫鬟便是這般囂張,再經過方才梁煙雲這麽一摻和,她早已忘卻奴良是淩王手下之人,便是直直回應道。

奴良聽到這般話語並無情緒波動,倒不如主子來一個眼神來得影響之大,只見她擰眉冷冷而言:“梁嬤嬤,你若是不說,可別怪我不客氣!”

“奴良!”

梁嬤嬤一聲喝斥,便是想要上前瞧瞧被奴良遮擋於身後的梁煙雲如何,還未瞥見梁煙雲那挑釁的眼神,便是一下子被奴良撂翻在地。

“哎呦,哎呦,奴良你做什麽,竟是傷我!”

梁嬤嬤雖是瞧上去風韻猶存,但身子骨終究是弱的,經過這麽狠狠一摔,便是一點兒都站不起來,只得是在地上瞎叫喚幾聲。

且方才瓷碗碎片仍在地上,梁嬤嬤赫然就是插上了幾塊兒,一時之間血跡慢慢從她的身子下面漫出,自己反倒是慌亂了。

“煙雲,煙雲,你這是做什麽?娘哪裏害過你,你怎地能讓奴良這般做呢?”

疼痛襲遍全身,梁嬤嬤似是都不敢大喘氣兒,瞧著奴良這般不識時務,只得是向梁煙雲求饒,但是梁煙雲既然大概猜到了這個梁嬤嬤不是自個兒的生母,且又是在自己飯食之中一直下毒至今,哪裏是會這麽容易放過她呢?

“娘,你別以為煙雲不知曉,那茅廁裏的水是不是你派人倒的?你又在飯食之中放那麽多的蟲子,就是存心要害我!奴良,我說了將梁嬤嬤丟出去,你還楞著做什麽?”

奴良也是察覺到主子說話之時似是瘋瘋癲癲,但是梁嬤嬤果真是神色有恙,好像是果真被說中了什麽一般。

“是,奴良這就辦。”

玉瑯在一旁早已然是目瞪口呆,她哪裏是料到會是這般,自家主子瘋言瘋語也就罷了,竟是將梁嬤嬤給弄傷了,且這還不算完!

梁嬤嬤瞧著奴良這般凜然而來,渾身的氣勢早已經是消散殆盡,雙手撐著身子在地上後退著,也不顧的瓷器碎片將傷口拉得愈發長了。

“梁嬤嬤,奴良對不起了!”

恭謹一禮過後,奴良便是伸出手臂,似是托起輕巧的物品一般將掙紮的梁嬤嬤托於身前,還未等梁嬤嬤反應過來,身子便是已經重重地摔在了房間之外的臺階之上,待滾落於碧草之上,梁嬤嬤才是平衡了身子,但是這個時候已然是難以喘氣。

玉瑯一見這般哪裏是明白自家主子的心,便是匆匆跟了出去,瞧梁嬤嬤這般重傷在地,便是進屋通報一聲,本以為自家主子能夠清醒幾分,卻沒有想到無意之中瞥見一個陰冷的笑容。

梁姨娘一定是瘋了,一定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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