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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異變(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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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沈芳洲的儀仗越來越接近皇太後的寢殿,冷岫煙的面色也是越加的凝重,為什麽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沒時間再多做考慮,冷岫煙只得領著皇太後先推入了內殿。見著去而覆返的兩人,臥於踏上易容成皇太後的如面面上驚疑,“姑娘……”

“沈芳洲來探看皇太後,儀仗已經到殿外了。”眼光在內殿四處掃過,空曠的內殿實在沒有什麽可以藏匿人的地方,而唯一的床下已經關著了那名可憐的宮女素娥。

將冷岫煙的心思看在眼裏,皇太後明媚的風眸向上一挑,道:“梁上!”

心下恍然,冷岫煙一招“追雲踏月、流雪回風”帶著皇太後輕巧的上了房梁,梁上,揚起一陣淡淡的塵土。

這時,沈芳洲在宮婢的攙扶下已經進了內殿,隔著精致的紅木鏤空屏風,她緩緩的道:“本宮要和皇太後聊些梯己話,你們都先退下。”

隨著眾人消無聲息的退出,沈芳洲獨自一人款款進了內殿,先是簡單的四下環視了圈,隨即,她看向床邊倚床而坐,扮成皇太後模樣的如面,無聲的笑了笑,道:“臣妾參見皇太後。”

“咳咳咳咳……本宮今日乏得很,不想見人。”不光是容貌神態,如面連皇太後的聲音語氣都學的惟妙惟肖。

“呵呵,太後您是真乏了,還是怕我在此會誤事?”水眸流轉,沈芳洲笑吟吟的繼續道,“今晚既有我在上陽宮,任是誰來了也休想把你帶走!”

隱於梁上的冷岫煙面上不見波瀾,可暗中已是攥緊了拳。見她如此,皇太後微微斂了眸,輕輕的向她搖了搖頭。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大殿裏只能聽到如面低低的咳嗽聲。

知道時辰耽擱不起,冷岫煙心思急轉,最終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向皇太後點了點頭,隨即翻身飄下了房梁。

像是早料到了冷岫煙會來,沈芳洲並不驚異,反而笑著道:“不想你竟比我早來了。”

“這麽多年,你不一直是落在我身後。”輕巧接住沈芳洲暗中射來的金針,冷岫煙也是笑著,“啪”的一甩手,將金針扔於地上,道:“你演戲的本事還不錯,只是這手金針的功夫,這麽多年來卻是一點長進也沒有!”

不想這手‘綿裏藏針’被輕易識破,沈芳洲怔了一怔,隨即冷然道:“這裏如今已被團團圍住,任是誰也別想出去,你還是乖乖束手就擒的好!”

“沈芳洲,”冷岫煙眉眼帶笑,“你今天是真要攔我?”

一直以來,沈芳洲都覺得冷岫煙最可怕的時候便是她笑著的時候,那種笑容,總是能輕易讓人放松警惕之心。

不敢松懈,沈芳洲直直的看著冷岫煙,點了點頭道:“不錯,你我既然各為其主,就應該想到今日的對立局面。”

對於沈芳洲的話很是好笑,冷岫煙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是覺得你今晚,是必勝的了?”

水眸中閃著灼灼的光,沈芳洲極有信心的道:“大王早就算準了四方侯的行動部署,已經布下天羅地網,就等著你們一步步的自己走進裏來!”

輕輕搖了搖頭,冷岫煙道:“他們的事我不想提,我只問你,沈芳洲,你體內怡情蠱的毒,難道不想解了麽?”

冷岫煙的話使得沈芳洲頓時大驚失色!面色霎時變白,嘴角不自覺的抽了抽,沈芳洲瞪著冷岫煙道:“你說什麽?你不是已經教了我……”

“怡情蠱的毒,連師父那麽精湛的針法都沒辦法根除,更何況是我自學而成的蹩腳醫術。”雲淡風輕的笑了笑,冷岫煙的雙眸閃出不可思議的亮光,“我當時若不表現的那樣無欲無求,又怎麽能使周主衡放下對我的戒心?”

“原來,你是為了大王能放你回四方侯身邊去,才裝作不想再和我有牽連,教我自行解毒的樣子……”恍然大悟般,沈芳洲定定的看著冷岫煙道:“你夠狠!”

無害的笑了笑,冷岫煙道:“你一直自詡演戲的本是一流,可以將他人玩弄於鼓掌之上。卻不知,從來不說謊的人騙起人來才是最防不勝防的!”

“是!是!這次我是被你玩弄了!可你怎麽就能保證我體內的怡情蠱毒就沒解呢?”微瞇了眼,沈芳洲恨恨的道:“你的針法並未有錯,再加上我沈家的‘度命七針’,你以為我就怕了你,會受制於你麽!”

面上淡淡的,冷岫煙不置可否,“‘度命七針’卻是厲害,只是解不了蠱毒。我教你的針法也毫無差錯,可它只是能壓制著蠱蟲不發作,根治不了蠱毒。若是以後你懷了孩子,怡情蠱勢必會反噬回來,真到了那時候,可就什麽法子都無濟於事了。”

淺淺一笑,冷岫煙接著道:“如果你以後不要孩子,自然不用考略我剛剛說的這些。”

冷岫煙的話仿佛穿透軀體直接逼視到了沈芳洲的靈魂,身上有種無力掙紮的虛憊,沈芳洲本是光彩絕倫的水眸漸漸黯淡了下來,半晌,她低低的道:“你又贏了。”

見沈芳洲終是妥協了,冷岫煙笑著道:“既然你肯合作,那就想辦法把我們三個都送出去。”

“三個?”蹙眉,沈芳洲不解,“除了你和皇太後,還有誰?”

淡淡的笑了笑,冷岫煙並不想多做解釋。

直到進了地下密道,沈芳洲都有些沒緩過來神。

難怪大王要如此忌憚四方侯,周密計劃勢必要將他擒下,光看他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造出這麽一條宮中密道,沈芳洲便不寒而栗!他若想要殺大王,豈非易如反掌?!

不知沈芳洲在思酌什麽,冷岫煙提起了十二萬分的小心,“你其實和我來,並不吃虧。”

“是啊,倒是正好有借口為自己開脫罪責了。”自嘲的笑了笑,並未回頭看緊跟在自己身後的冷岫煙,沈芳洲繼續向前走著。

“我讓你隨往,也不只是怕你走漏了消息。主要還是想讓你見個人。”

“一個也許你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卻日日朝思暮想的人。”看著沈芳洲回轉頭來驚異和不確信的目光,冷岫煙笑著道:“這應該是你們最後一次見面了,你好好想想要和他說些什麽吧。”

109.-110 倒願光景似流年(上)

地下密道中取亮用的夜明珠許是因為年代久了,光芒晦澀,只照的清腳前三寸見方的石板路。沈芳洲走在四人最前,聽了冷岫煙的話,半晌不語。

一行人默默前行,偶爾有地下水從頭頂的石壁上墜落下石板,“滴答”一聲清脆悅耳。

“如今我才發現,自己是真不如你。”並未停下腳步,沈芳洲的聲音幽幽的傳來。

微微錯愕,冷岫煙並不明白沈芳洲為何會有此感嘆,卻也是未停下腳步。

“你能揣度人心,看清利弊,這麽多年來我一直認為是因為你聰明……可如今我才明白,我輸給你,並不是輸在了心智上,而是——我不如你為別人著想的多。”自嘲的笑了笑,沈芳洲繼續道:“你從不想著自己會怎麽樣,所以你有心思多花在別人的事上。這一點,我確實不如你。”

這麽多年來,冷岫煙也從未想過要和誰一爭高下,現下聽沈芳洲如此說,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知道你不在乎這些,我也是想著這也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因此才樂意多和你說兩句。”微微側過頭,沈芳洲斜覷著眼道:“這麽多年來,我對你還真是又妒又恨!有時候真恨不得把你挫骨揚灰了方才解恨。可有時候,我卻寧願聽你多說上兩句,哪怕是暗中嘲諷或對我不屑的話,我都想聽。”

笑了笑,沈芳洲欣羨地道:“你總是活的那麽真實,還真讓人羨慕。”

“不過本著自己的心,它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不讓我做我就不做。如此而已。”冷岫煙的話說的輕飄飄的,卻實實的落在了地道中的每個人心裏。

微微停了腳步,沈芳洲嘴裏噙著這幾個字,暗暗咂摸其中的滋味,“本著自己的心麽?呵呵,那好,我今日便順應自己的心意一回。”

還是頭也不回,沈芳洲繼續前行,道:“今日多謝你的好意了,只是我並不想見他。”

微微挑眉,冷岫煙不解,“為什麽?”

“既然明知不可能了,那見了也不過是徒增憂思。”沈芳洲的語氣透著份淒婉的哀傷,“倒不如把彼此都留在曾經的那份美好裏,追憶起來最起碼是甜的。”

倒是沒想到沈芳洲竟會有這份頓悟,冷岫煙不禁對她暗暗的敬佩,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那依你。”

“多謝。”

至此,一行四人都不在言語,只是快速前行。皇太後的身體孱弱,到的後來便由如面和冷岫煙相繼背著她加緊趕路。一個時辰後,四人終於看到了密道出口的亮光。

“姑娘,總算到了!”高興的笑著,如面首當其沖的奔向出口,“這是哪裏啊?”

將皇太後放下,冷岫煙擦了擦額上的細汗,道:“這裏是凝水古塔。”

回到重華殿的第二日,也說不上出於什麽樣的考慮,總之冷岫煙將地道內的石字、地圖等等指示標志全都毀了。她向來過目不忘,自是不擔心會迷失在錯綜覆雜的地下密道,而由於沒有標識,沈芳洲三人也是待出得了密道口才確信是來到了凝水古塔。

小心翼翼的穿過密道口密布的荊棘藤蔓,冷岫煙向著遠處高聳的古塔一指道:“接應的人就在那邊,我們再走幾步就到了。”隨即她又將皇太後穩穩的背在了身上,小心翼翼的向山下走去。

“她還在後面……”皇太後見冷岫煙並不防著沈芳洲,遂開口出言提醒。

溫雅笑了笑,冷岫煙將皇太後又背的穩了些,道:“不會有事的,山下可是有她朝思暮想的人呢!”

果然,沈芳洲乖乖的跟在冷岫煙身後下了山,只是她的臉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層面紗。

山下,莫言正圍著早已準備好了馬車來來回回的轉著。行動的時間提前了一個時辰,他自然知道,只是至今任未看到冷岫煙等人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遠處,冷岫煙四人的身影由遠及近,莫言看的真切了,不免放下了顆懸著的心,幾步上前迎了過去。

“咦!黎主子!您怎麽會在此?”看的清楚來人,如面不禁出言問道。

黎主子?蒙著面紗的沈芳洲心下一驚,隨即看向莫言,身形是有些相似,只是這容貌……

“太後,我來接您了。”將冷岫煙背上的皇太後接過來繼續背起,莫言面無表情的臉上難得的笑了笑。

身上虛憊,皇太後說話都有些氣喘,“你,你是……黎兒?”

並未回答,莫言只是向馬車快步走去。就在這時,馬車的門居然從裏打了開,一個明朗的聲音叫著道:“姐姐,我想死你了!”

隨即,一個紅色的身影一陣風般的撲向了冷岫煙,在她還未反應過來前,已經哭的一塌糊塗。

玫瑰……雖然意外,可冷岫煙心裏卻是極歡喜的!伸手摟了摟玫瑰,她也即是激動,“怎麽你也跟著他來商都了?”

抽噎不止,玫瑰滿臉都是淚珠,只是緊緊的抱著冷岫煙,半晌都緩不過來。

將皇太後於馬車上安置好,莫言居然莞爾一笑,沖冷岫煙道:“你這鬼丫頭!怎麽什麽都瞞不了你!”

還未弄清是怎麽回事,如面睜大眼睛問道:“姑娘,黎主子,你們這是怎麽回事啊?”

於一旁一直未吱聲的沈芳洲在之前領略了如面精湛的易容術後,倒是將這一切都看明白了。不可思議的盯著莫言,她的眼裏已含滿了淚水,這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個人麽……難怪他身上的氣息那麽熟悉……

“既然知道瞞不了了,還不把那勞什子摘下來。”輕聲安慰著玫瑰,冷岫煙打趣的對莫言道。

由如面幫著,莫言幾下撕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月光下,他的眸子晶亮,恢覆了本來面目的他,居然是——莫少黎?!

難怪如面要叫他黎主子!

這一刻,最震驚的莫過於沈芳洲了。她如水的明眸止不住的湧出淚意,雙眼迷離,緊緊的盯著莫少黎月光下清朗的面容,一絲一毫也不願錯過。

並未註意到沈芳洲,莫少黎晃著手上的人皮面具,沖冷岫煙道:“說,你是怎麽識破我的?”

見他是要不依不饒,無奈笑了笑,冷岫煙只得回道:“你這人一激動了小手指便跳個不停,這麽些年也沒改了。”

一直自詡自己扮身的本領高超,莫少黎實在沒想到居然會是這麽個小動作洩露了自己,恍然間他拍著頭道:“哦,我知道了,是那晚在塔頂……”

本是還在抽噎的玫瑰聽的此時突然止住了哭聲,茫然問道:“塔頂?這座塔麽?你們肯定又是去做驚險的事情了!該死的莫少黎,從來都不帶上我!”

閑閑一笑,莫少黎道:“不帶你可是淩吩咐的,與我無關啊。”

心下暗酌,冷岫煙驀然半晌,笑著道:“你們是從上都直接趕來這裏的?”

看了看如面,莫少黎笑著回道:“自從你出了藥王谷便沒了消息,如面最後的飛鴿傳書曾說過你們要去無雙城,雖然師傅他們也是這麽說的。可淩卻偏偏不信,忙三火四的催我回來調查……不過還好,我回來的時辰剛剛好。”

看樣子,莫少黎是成功搶婚了……

礙於沈芳洲在,冷岫煙的話並沒有說出口,只是看著玫瑰道:“連日奔波趕路,還要隱蔽起來不能馬上相見,難為你了。”

臉上還掛著淚珠,玫瑰明媚的笑了笑,“算了!誰讓他是我們張家的恩人呢!我就不計較這些了。再說,我如今不是見到姐姐了麽!我已經很開心了!”

“恩人?”

沒聽明白玫瑰的話,冷岫煙正想要問,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隊整齊而急促的馬蹄聲!

心中駭然,眾人不禁戒備起來,這麽晚了,又是在如此偏僻的地方,來者會是誰?!

110.-111 他到底……騙了我

清明的月夜下,整齊而急促的馬蹄聲像是踏著風般,須臾就到了近前。

“別怕,是‘鐵浮屠’的輕騎軍。”認出了這蹄聲,莫少黎籲了口氣,出言安慰大家。

遠處,一隊黑馬墨盔的騎兵漸漸清晰。他們的鎧甲在月光下反射著黝黑的光澤,一個個高大偉岸的都如九天神將般,叫人肅然生寒。

隨著為首的一人橫馬一停,後面的隊伍訓練有素的整齊停下,這支本是急速奔駛的隊伍就這麽輕松的立在了眾人五丈以外的地方,馬蹄下卷起的煙塵在彌漫了一陣後緩緩的落定。

塵埃中,為首的那人迅速下了馬,快步上前道:“黎主子,冷姑娘,屬下等奉主子之命,即刻護送諸位至藥王谷。”

“如風?”雖然這人也是穿著鎧甲,可冷岫煙還是聽出了他的聲音。

“是,冷姑娘。”聽的冷岫煙叫自己的名字,如風恭謹回答。

“你家主子那邊的情形現在如何?”戌時已過,想必淩已做出了部署來迷惑周主衡。

雖然心裏對四方侯即是信任,可忌憚於周主衡,冷岫煙還是忍不住問了下情況。

頓了一頓,如風答道:“屬下等接到命令前來這裏的時候,其它部隊還未有調令。所以具體情況,屬下並不知悉。”

“其它部隊?”冷岫煙微微皺起了眉,“你們這次調來了多少人?”

恭謹的抱著拳,如風正在猶豫著要不要回答冷岫煙的問題,這時,莫少黎的手輕輕扶上了冷岫煙的肩,道:“師姐,時間緊迫,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吧。”

當然知道時間緊迫!可冷岫煙就是放心不下!

狐疑的看著如風,她道:“如風,你說,你們這次到底調來了多少鐵浮屠?”

剛剛乍聽莫少黎說‘鐵浮屠’三個字的時候,皇太後和沈芳洲都是心下一驚,以為自己幻聽了,想來,二人也都是對‘鐵浮屠’有所耳聞的。如今,見得如此氣勢的騎兵,又再次聽得冷岫煙如此說,二人心裏俱是震驚不已!

傳說中的神兵‘鐵浮屠’,此刻居然就在自己的眼前!

並未擡頭看向冷岫煙,可如風已經從她的話裏聽出了隱隱的怒意。明白冷岫煙的身份特殊,如風定奪了半晌,最終開口道:“截至今日傍晚酉時三刻,已有兩萬鐵浮屠列隊於都城外平原谷。”

“兩萬……”聽的這話,冷岫煙登時如遭雷擊!

伸手慌忙扶了搖搖欲墜的流星雨,玫瑰一臉擔心的道:“姐姐!你這是怎麽了?”

雙目茫然,冷岫煙心思急轉,突然看向莫少黎道:“你都知道多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會真的攻城?”

不看冷岫煙的眼睛,莫少黎淡淡的道:“你在說什麽,他只是讓我把你們安全的帶回去。”

目光直視莫少黎,逼迫著他看向自己,冷岫煙面色蒼白的道:“兩萬,兩萬鐵浮屠,若是只為迷惑周主衡,用得著這麽大費周章嗎?!”

“嫣兒!淩自然有他的計劃,你難道不相信他嗎?!”見冷岫煙是真急了,莫少黎只得搬出四方侯來。

聽的此時,沈芳洲已是將這盤局大概聽了個明白——難怪近來大王能那麽輕易的探知四方侯的動向做出部署,原來四方侯將計就計,想要趁亂神鬼不覺的救出皇太後。想是他們本來計劃的是要降裝攻城,可如今四方侯卻是要真的逼宮了。

冷岫煙的心裏現在很亂,她的腦中一時響起了四方侯說過的很多話。

“如若現今是太平之世天下一統,這個皇位……我要定了!”

“大戰一起,生靈塗炭、民不聊生,不論是興是亡,受苦的最終都是百姓。”

“若說修羅由大善轉為了大惡,那我就是由大惡轉成大仁好了。”

“既然此生不能善終,那我們就生生世世的糾纏下去!”

……

低垂著眉眼,冷岫煙漸漸明白了四方侯說這些話的意思,越想心裏越驚,她的額頂止不住的滲出了層層冷汗!

“我們的男人就在那裏,你要不要和我回去?”就在這時,一直未出一言的沈芳洲突然踏前一步,看著冷岫煙目光灼灼的說道。

面容可以遮掩,但聲音卻掩藏不了分毫,莫少黎一楞,瞬間便認出了沈芳洲,面上是木然的神色,他有些遲疑的道:“芳……洲?”

緊咬銀牙,像是鐵了心,沈芳洲並不看向莫少黎,只是對著冷岫煙道:“他們如今在那裏生死對決,你到底走不走?”

在聽到莫少黎念出那個名字時,玫瑰本是雀躍的心裏突然便湧上了種異樣悲涼的情緒。極力壓下心中的難言滋味,她本是不想理會這些,可在聽得沈芳洲如此和冷岫煙說了之後,終是沒能忍住,急切的道:“姐姐,你不能回去!”

和玫瑰的想法一致,莫少黎再次看了看沈芳洲後,目光移向冷岫煙,“我也不讚成你回去。”

冷岫煙的目光渙散,仿佛受了極大的打擊,茫然的看了看莫少黎,又看了看玫瑰、沈芳洲,她將目光定在了天邊高懸的明月上。誰也看不懂她此時在看些什麽,想些什麽。

一把抓住了冷岫煙的胳膊,莫少黎拼命晃著她道:“你還在糊塗些什麽!淩的話什麽時候食言過?這個時候你要相信他,按他交代的話做!”

莫少黎晃得很大力,像是要把呆滯的冷岫煙晃醒一樣。可冷岫煙的目中還是一片黯淡,許久,她看向了玫瑰,聲音淒迷的道:“玫瑰,你為什麽說淩是你們張家的救命恩人?”

“因為,因為……”覺得冷岫煙的神色實在古怪,玫瑰不禁看向了莫少黎,在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抑止之色後,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敢再說下去。

見玫瑰如此,冷岫煙呆呆的道:“因為周主衡本是想借著寧王猝死魏國一事像魏主發難索要雲嶺十三州,卻由於淩將赤色鐵甲軍調往北上開荒,他在函谷關集結不到足夠的軍隊無法向魏國施壓,失了先機。所以你父親逃過了失職的死罪,只是被貶了丞相之位。是也不是?”

“原來你是張九齡的女兒……傳聞你在與賀孟嬴的新婚當夜和人私奔了,原來不假。”低低的笑了笑,沈芳洲道:“只是苦了你父親,堂堂的一朝丞相竟被逐出魏境,終身不得回國。”

“你知道什麽!我父親現在是鳳凰城主,悠哉自得的很,比當丞相時每日勾心鬥角強多了!”終是爽朗的性子耐不住譏諷,玫瑰脫口便說了出來。

仿佛早猜到了,冷岫煙驀然笑了笑,“我就知道,那時他說玫瑰回鳳凰城了我便有些不解……”看向莫少黎,冷岫煙吃吃的道:“你和我說實話,鳳凰城……到底是怎麽回事?”

知道再也瞞不住,莫少黎嘆了口氣,道:“鳳凰城本就有一半是屬於鴻泰錢莊的,後來也不知淩用了什麽法子,總之城防地契圖都到了他手上。你以為我們怎麽能那麽順利的將寧帶出魏國?他是真的用鳳凰城和張九齡交換了寧。”

知道冷岫煙心中不解,莫少黎在她還未開口前接著道:“淩做事向來有他自己的緣由,他沒和你說實話,你也不要往心裏去。我相信若是時機到了,他自然會和你說清楚的。”

“他到底……騙了我。”目光一緊,冷岫煙攥緊了拳頭,深吸了口氣向是要將一切都壓下,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她的腦子裏全都是四方侯的身影。

半晌,再睜開眼時,冷岫煙的眼中已恢覆了一貫的溫然和冷情,像是終於將一切都想明白,下定決心了的,她一字一句的向沈芳洲道:“好!我們回去!”

“不行!”

“不可以!姐姐!”

面對莫少黎和玫瑰聲色俱厲的反對,冷岫煙淡淡一笑,“他是我的男人,他在那裏浴血奮戰,我怎麽能一走了之?”

面上青灰,莫少黎語氣甚是不好的道:“你去了,只能讓他分心!再說你的身體……他既然把你交給了我,我今日說什麽也不會讓你回去!”

“姐姐,莫少黎不是說了四方侯一定不會有事嗎?你若是有什麽心結,等他回來了再問好不好?如今你回去實在是太冒險了!”

“來不及了。”搖了搖頭,冷岫煙堅定的道:“我今天一定要當面向他問清楚。”

皎皎的月色下,冷岫煙的眸光中閃著不屈的光,莫少黎定定的看著她,竟像回到了當年的藥王谷。

那時,她的眼中也是燃著這樣的火,決絕而熱烈。

這一年來,他一直以為她變了,便的冷漠淡然,便的將感情看淡,便的對人疏離冷漠,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的明白,原來是他一直沒有將她看透。他其實根本不懂她!

居然在這樣緊張的時候滿不在乎的笑了,莫少黎眸光晶亮,道:“你要去,好,我也跟你去!”

見此情形是無法挽回了,生怕自己被拉下,玫瑰馬上附和道:“我也去!”

111.-112 倒願光景似流年(下)

“若想我們能平安的回去,你們就都不要跟來。”看進莫少黎眼裏,冷岫煙鄭重的道:“只有把皇太後安全的送回藥王谷,淩才能全然無後顧之憂。藥王谷也不能後繼無人……這種時候,你還要和我爭嗎?”

明顯被冷岫煙的話嗆到,莫少黎的表情瞬間凝結,只是死死的盯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誰也不願退後一步。

月華如水,傾瀉而下,將凝水古塔及周圍的景致都籠罩進了一份難言的靜默中。

端坐在馬車上一直未言語的皇太後此時竟開了口,“你,是真準備回去了麽?”月光下,皇太後姣好的容顏上泛著淡淡的清輝,素潔中自有分莊嚴,竟讓人不敢直視。

“是,我要回去。”淡淡一笑,冷岫煙回著皇太後的話。

“你要回去,我自是攔不住。只是若讓我看著你們重蹈寧兒的覆轍,我實在於心不忍。”皇太後的語氣低婉哀回,甚至在稱呼上她都是用‘我’來和眾人對話。“如今我也沒什麽能助你們的,這枚玄武符印,你還是拿回去吧!”

皇太後說著自袖中取出了那枚在龜背上肆意吐著信子的長蛇符印,遞到了冷岫煙面前。

微微有些怔忪,冷岫煙緩緩伸手接了那枚符印,心底的感受卻極難描繪!

當時,她是實在不知道要如何保護皇太後,才想著把玄武符印交給皇太後的。這樣,即使她暫時沒有法子救皇太後出去,可有了這枚符印做底氣,皇太後的心神也會寬慰許多。

再或許,這枚符印還會是寧王將來東山再起的資本!

而現在,為了他們的勝算能更大些,皇太後居然毫不猶豫的就將這枚符印拿了出來……

冷岫煙還在怔忪間,皇太後已再次開了口,“黎兒,你們也別爭了,就由她去吧。”

踏前一步,莫少黎剛要辯駁,卻被皇太後淡淡的一句話給擋了回來,“你若去了,只會讓衡的恨意更濃而已,到時,你戰是不戰?”

隨即,皇太後向冷岫煙道:“你也要想好了,回去,到底是勸還是戰。”

不知為何,冷岫煙竟從皇太後簡簡單單的‘勸’和‘戰’兩字中,隱隱聽出了一個女人的一生。微微頷首,她道:“您的話,我記在心裏了。”

密道內,仿若一陣疾風從這黯淡的密道急速刮過,冷岫煙和沈芳洲兩人已將輕功施展到了極致!

冷岫煙約摸著時間,四方侯此刻已經開始攻城,而她們回去起碼還要半個時辰。面上不漏聲色,可她腳下的步伐卻是越來越快,顯然的是在不計後果的動用真氣。

見她如此不要命的做法,沈芳洲急忙將她攔下,“照你這樣趕,即使到了你也力竭而衰了!”

微喘著氣,冷岫煙有些虛弱的道:“你讓開。”

皺了眉,沈芳洲不明白的問:“他在你心裏……就真的那麽重要?”

緊抿著唇,冷岫煙一言不發,只是盡快調整著氣息。

“若說他對你真這麽重要,你們怎麽竟沒在一起。若說不重要,你如今的做法又實在說不過去。”狐疑的看向冷岫煙,沈芳洲眼光流轉,“莫不是你也中了……”

“這和你無關。”掙開沈芳洲的手,冷岫煙徑自向前走去。

“這和我當然有關,若你是因為中了蠱遠離的四方侯,那就說明你解不了怡情蠱毒。”追上冷岫煙,沈芳洲伸出手掌,道:“我已經助你放走了皇太後,該給我解藥了吧?”

微微擡首,冷岫煙道:“解藥,我不是早給你了麽?”

“早給我?你什麽時候給的我?”

“天竺苜蓿凝露提煉成的解藥,我早給你了。”

“那瓶藥?”沈芳洲不可置信的挑了眉。

針法藏不了假,可丸藥就不一樣了。沈芳洲一直對冷岫煙心存疑慮,所以那瓶丸藥她從來未服用過。

“你!”水眸圓睜,沈芳洲怒不可遏!“你居然耍我!”

“又不是第一次了,大驚小怪。”實在不想理沈芳洲,冷岫煙已準備運氣繼續趕路。

“你!”見冷岫煙如此,沈芳洲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心中本是極為惱怒,伸直了食指直指冷岫煙,吱唔了半天,一張桃花般的面頰已憋得通紅,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搖了搖頭,沈芳洲竟是低低的笑出了聲。

聽得沈芳洲純真而爽利的笑聲,冷岫煙不由的回了頭,“你笑什麽?”

“呵呵呵,我只是在想,如果你從未離開過藥王谷,我們倆如今…是不是還像當初一樣每天爭風吃醋,鬧的谷裏雞犬不寧?”

“呵呵呵呵。”聽得沈芳洲如此說,冷岫煙先是一楞,隨即便也笑出了聲。

如果……

如果,是多麽美好的一個詞……

腳下的步子稍緩了緩,冷岫煙看向沈芳洲,“我真沒想到你居然理都不理他。”

臉上明媚的笑眸頓了頓,沈芳洲沈思道:“既然不可能了,還做那些預放不放的纏綿姿態做什麽,不過是徒增傷懷而已。”嘴角噙著一絲苦笑,她繼續道:“更何況,他已有了新歡。”

淡淡一笑,冷岫煙斂目,“你能想開就好。”

“是啊,全然想開了!”也是淡淡一笑,沈芳洲感覺輕松了很多。

至此,兩人相視一笑,恩仇全泯。

誰又能想到,接下來就要分庭對峙的兩個人,此刻卻可如此放松的在一起談心?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倒是有一件事要問你。”兩人腳下的步子都不敢慢,話卻多了起來。

“好。”雖不知她要問什麽,可冷岫煙還是應承了下來。

見冷岫煙如此爽快,沈芳洲也是爽利一笑,“你那時說好了不和我搶莫少黎,怎麽一轉眼就和他私奔了!”

看來還是沒放開。溫雅一笑,冷岫煙道:“當時是老周主的意思,叫我們借私奔引出幕後的下毒人。”

眼中閃著奇異的光,沈芳洲問:“那之後有下毒人找過你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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