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1-60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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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開著車匆匆趕到青子她們所在的地方,快鬥看著公路上淩亂的輪胎印跡,微微皺眉。

司機終於驚魂甫定,緩過勁兒來,下了車以後,一直對青子道歉,她微微笑著對他說沒關系。

青子擡起頭,見到他已經趕過來,青碧色的眼波平靜了許多,但臉上卻依舊蒙著陰雲。

“快鬥,你過來一下,”她皺著眉頭,神色凝重。

他微微頷首,健步走了過去,黑色的發絲微揚,看起來穩重而冷靜。

她讓他俯□來,靠在自己身邊,然後手指那條破損的輪胎,低聲問道:“你看,這像是什麽造成的?”

快鬥微瞇雙眸,目光淩厲地盯著那處破口看了看,突然全身一震。

然後,他轉過身來,合上眸重重嘆了口氣,對她點點頭。

他的神態,令她的心情愈發沈重起來。

“那個,兩位,”司機不知何時來到他們的身邊,誠惶誠恐地躬□,道,“這次意外爆胎完全是我的責任,我願意承擔所有的……”

“不,”快鬥拍了拍他的肩,掏出一張名片,“這次事故也許還有別的原因,我是警官黑羽快鬥,希望這次的事件你不要對別人說起,至於車子的修理費用,我會支付的。”

司機楞楞地接過名片,這才發現對面的人竟是大名鼎鼎的黑羽快鬥。

“那麽,就這樣,”他看到青子已經將昏迷著的哀扶了出來,便對著司機道,“賠償的相關事宜,你可以來警廳找我。”

爾後,快鬥便帶著二人,神色沈重地匆匆離去了。

回到Rainbow,他走入裏間,放下車鑰匙,伸手抱起撲過來的基德,又長長嘆了口氣。

基德看著躺在米白色沙發上,臉色蒼白的茶發女子,有些擔憂地問道:“……小哀姐姐她不要緊吧?”

青子用毛巾擦了擦她額頭上的冷汗,看著她像紙片一樣慘白的臉,憂慮地道:

“按理說不應該這樣啊……她是怎麽了?”

“青子,”快鬥放下基德,俯身對她說,“我去找醫生好了,看樣子她的身體大概出了什麽問題。”

她輕輕一嘆,點了點頭。

基德跑過來,蹲在沙發前,用手緊緊抓住哀修長冰冷的手指。

青子見狀,微笑著撫了撫他的小腦袋,溫柔地道:“小哀不會有事哦,不用擔心的。”

他咬著嘴唇,點了點頭,握著她的手又用力了一些。

而她看著她蒼白纖瘦的身子,想起剛剛的輪胎,眉頭又蹙了起來。

不久,一位素來和快鬥熟識的醫生便和他一起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

醫生放下醫藥箱,看了看哀,皺著眉讓眾人散去。

快鬥和青子強拉著基德從裏面出來,他卻不肯遠離,一個人抱著膝蓋坐在門口。

兩人拿他沒辦法,便留下他,到了外面的營業區。

長久的,窒息般的死寂。

終於,青子壓低了微微發顫的聲音,問道:“快鬥,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小哀怎麽會惹上這樣的麻煩?”

“……”他明白她話中的含義,沈默許久,終於下定決心般,道,“青子,你記不記得,當初我告訴你我的身份的時候,你哭著對我說,以後都不能再欺騙你……”

她的肩膀微微一顫,輕嘆著點頭。

“那麽,”他重重嘆了口氣,突然緊緊握住她的手,動情地註視著她,“我想,若是不告訴你真相,也是一種欺騙……今天我決定不再隱瞞了,我要告訴你我所知道的,有關於灰原哀和江戶川柯南的一切,全部都……”

他正說得激動,驀地一怔。

青子擡起手,輕輕捂住了他的嘴,微微彎起雙眼,溫柔地笑了。

“快鬥,你覺得,是不是讓我知道比較好?”

“……啊?”他疑惑地張大眼,好久才從喉嚨裏發出一個音節。

“我是說,”她仍舊微笑著,眼波盈盈,“你是不是覺得,現在就把一切告訴我,是最恰當的呢?”

他一楞,剛剛還閃爍著激動光芒的眸冷定下來。

“若是你覺得現在告訴我最好,那麽就說吧。如果不是的話,那麽,不說也沒關系啊。”她凝望著快鬥英俊的臉,笑意溫暖,“你忘了了麽?當初,我說你不可以欺騙我,但是,我也說過,我會一直相信你的啊。”

快鬥看著這個陪伴他一路走來,即使是在知道他身份之後,也未曾離棄他的女子,一向意氣風發的雙眸裏有些濕潤。

“所以,沒關系哦,”她放下捂住他嘴的手,歪了歪頭,笑道,“因為,我早就決定了,要相信這個叫做黑羽快鬥的男人了。”

他也跟著笑起來,微微點頭。

忽然,基德從裏屋走出來,盯著地面,悶悶道:“名古屋先生說,要你們進去。”

兩人對視一眼,站起身,氣氛立刻嚴肅下來。

兩人走進裏間,醫生正坐在客廳裏,臉色很差,令他們心中一緊。

“……”醫生嚴厲地望著他們,放下手中的水杯,長嘆一口氣,“她身體很虛弱,應該是勞累過度所致,頭部遭受了一定撞擊,不過並無大礙……”

青子舒了一口氣,心情稍微放松下來。

“……這些問題對於一般人來說是沒關系的,”醫生的聲音驀地高起來,隱隱帶了些怒氣,“但是,她現在懷著孩子,究竟會如此,我就不得而知了。”

“……什麽?!”不光青子,連快鬥都不禁瞠目結舌。

“……呼,你們不知道麽?”他嘆了口氣,既生氣又無奈。

“她現在已經有4個月的身孕了,是個孕婦。”

五十二

她佇立在一片迷蒙的霧中,霧氣冰涼而潮濕,纏繞在她茶色的柔軟發梢。

她就這麽呆呆地望著前方,冰藍的眸一片空蕩,也許是尋找過什麽,也許是希冀過什麽,但終於落空。

掌中莫名地溫暖過,又莫名地冰冷下來。

——一如胸口單調的跳動。

她於是將手覆在前胸。

那裏卻只剩一片冰冷與死寂,曾經溫熱穩定的鼓動再不存在。

她一怔,難以置信地用力按緊胸口。

然而,那將痛楚悉數帶給她的生命,毫無反應。

……

她仍是出著神的模樣,許久,才呢喃著,坐倒在地上。

“姐姐,怎麽辦呢……”她顫抖著蒼白的嘴唇,“吶,你告訴我,怎麽辦啊……”

她伸出無力的手,想要抓住那早已不在了的,溫柔幹燥的手指。

然而在她指間纏綿的,仍舊是冰冷的柔軟的霧氣。

……怎麽辦。

她緊緊合上雙眼。

真的,就這麽死掉了麽。

……若是現在才說不想死,若是在裝夠英雄之後,才說害怕。

是不是,太可笑了。

吶,工藤……

你說,是不是,太好笑了?

如果我有勇氣對你說,你會不會又一副認真的樣子,說要保護我?

吶吶,都一把年紀的家夥了,你還是一樣天真。

……保護好她就不錯了。

她想,若他還在,一定會一臉無奈地把眼睛彎成半月形,嘟囔著“你這女人真是一點兒都不可愛”,然後被她瞪一眼,哀怨地把剩下的話咽回去獨自神傷。

……呵。

若是……

不,沒有若是,沒有如果。

她勾起嘴角。

……那麽再見了,工藤。

然後她安然垂下眼睫,任霧氣環繞,冰冷徹骨,逐漸將她吞噬。

驀地,她感到額上一暖。

好像是有誰的手覆在額頭,纖細修長,溫柔而幹燥。

……姐姐?

她猛地睜開眼,頓時感到頭痛欲裂,不禁□一聲。

那映入眼簾的朦朧身影微微一抖,眼中的焦急關切與透骨溫柔,如此熟悉。

她伸出手來,欲想抓住這失而覆得的一剎,才發現全身酸痛,輕飄飄如同浮在雲朵之間。

那女子已毫不猶豫地握住她的手,瞬間,灼熱的火焰透過蒼冷的指尖傳遍全身,血液仿佛重新流動,她終於對血肉中溫熱的脈搏有了實感。

姐姐……別放開我的手。

哪怕這雙手沾滿了無辜的鮮血,也……

“小哀!”

女子清澈的聲線令她一下清醒過來,眼前是青子秀麗的面容。

她咬著唇坐起身來,全身疼痛,尤其太陽穴酸脹得厲害。

“太好了……”青子長長出了一口氣,疲憊的清秀面容上暈開輕松的笑意。

她微微皺眉,努力用疼痛的聲帶發音,沙啞地問:“……這是怎麽回事?”

“……”青子面色一黯,不過立刻又帶著寬慰的笑意道,“沒什麽的,你先休息吧,我去給你拿點吃的。”

哀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不明所以。

只是,這次事故……未免太過巧合。

想到這裏,她不禁皺了皺眉。

五十三

天空微微發灰,一兩只鳥兒沈默地展翅,翔過天際,冬日並無暖陽,令人愈感清冷。

站在機場大廳,服部擡頭望望天空中壓抑的顏色,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地嘆出來,撓了撓頭。

然後他掏出手機,猶豫半晌,還是摁下了一串號碼。

過了一會兒,另一頭傳來了熟悉的慈祥聲線:“餵,平次君?”

“啊,哈哈,博士,”他開朗地笑著,“好久不見了,還好嗎?”

“嗯,當然啦,你有什麽事麽?”

“……”他沈默片刻,假裝輕松地說,“博士,能讓灰原聽一下電話嗎?”

“呃,雖然你這麽說,”博士撓了撓大鼻子,無奈地笑道,“可是,小哀她今天已經出門旅行去了。”

服部不禁倒抽一口涼氣,感覺到握著手機的手正在微微顫動,許久他皺眉問道:

“……她去哪?”

博士聽到他一瞬間緊繃起來的聲線,有些不明所以:“為什麽這麽問?她坐今天10點的飛機去倫敦,平次你……”

“啊,謝謝你博士,以後再聊!”

服部哈哈笑著,迅速打斷了他的話,掛掉手機後,臉色凝重起來。

片刻後,他邁開大步,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跑到了咨詢臺。

美麗端莊的工作人員笑得很禮貌,用悅耳的聲線問道:“先生,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您的嗎?”

“今天10點,是不是有一班飛往倫敦的航班?”他皺著眉,沈聲問道。

“嗯,請您稍等……”工作人員嫻熟地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眼睛掃過屏幕,“的確是的。”

他舒了一口氣,然而仍舊不太放心。

“……那麽,”他仿佛突然想起什麽一般,急切地問,“這班飛機坐滿了嗎?”

對面的女工作人員彬彬有禮地微笑回答:“不,有一個位置已經預定,但是那位女士並沒有按時乘機。”

服部感覺自己快要暈過去了。

他努力地安慰自己,這不過是個巧合,巧合。

掛著僵硬的微笑,他謝過工作人員,轉過身來,感覺全身都冒著冷汗。

……開玩笑吧,那可是GIN。

灰原,你真的不要緊吧?

千萬別出事啊……

又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他重重嘆氣。

“餵,快鬥嗎?你幫我找個人。”

五十四

街角一家裝潢簡約的酒館裏,服部不耐地托著下巴,雙眉緊皺,兩根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黝黑的額角上已然沁出一層薄汗。

……真是的,快鬥那家夥,死掉了麽?!

驀地,不遠處響起服務員彬彬有禮的歡迎聲,他轉過頭去,正對上一張熟悉的,與好友頗為神似的臉。

“平次,好久不見啦,”快鬥笑瞇瞇地走了過來,“最近還好嗎?”

服部狠狠嘆了口氣,睨了他一眼:“寒暄就免了,我們說正經事。”

“……”快鬥拉開椅子坐下,微微皺眉,“我們和赤井先生從決戰後就再沒見過面了吧,這次突然要找他,是為什麽?”

“是為了另一個人……”服部抿抿唇,話音一頓,“是新一身邊那個茶色頭發的女孩子,你應該見過吧?”

快鬥有些錯愕地睜大了眼,但想起她的種種古怪,警官的本能令他壓住脫口而出的真相,試探地道:“……快鬥,你找她,有什麽事麽?”

服部隔著玻璃門,瞟了瞟外面喧鬧的人流,沈默許久才道:“快鬥,組織是不是真的消失了?”

聽見對面的男子問出八竿子打不到邊的奇怪問題,他的心情卻莫名地一緊。

“……你想說什麽?”

看著對面蹙起的雙眉和認真的眼神,服部一嘆,壓低了聲音:“快鬥,這件事情我可以告訴你,但是,請你暫時不要驚動日本警方。”

“……”

“GIN回來了,他好像在找灰原。”他沈聲道。

!!

快鬥“砰”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滿臉的驚愕和不敢相信。

“你說什麽?你說的是真的嗎?!”

一旁的女服務生驚訝地咬著唇向兩人的方向望去,就看到膚色黝黑的帥氣男子拉起對面情緒有些激動的朋友匆匆離去,只剩下一張大額紙幣壓在玻璃杯下面。

快鬥有些迷茫地在人群中穿梭,身邊的各種雜音仿佛已經在遙遠的天際。

他的腦中只剩下紛亂的各種片段——

“你看,這像是什麽造成的?”

……大口徑狙擊步丅槍。

“她現在已經有4個月的身孕了,是個孕婦。”

她懷了誰的孩子?

“快鬥嗎?我想盡快見到秀一先生,你能不能幫個忙?”

為什麽要找FBI的赤井?

“快鬥,組織是不是真的消失了?”

平次,你為什麽要這麽問……?

驀地,他頭痛欲裂,一片空白的腦海中,只剩下觸目驚心的一句話,令他的太陽穴一陣暈眩。

“……GIN回來了,他好像在找灰原。”

GIN回來了……

……灰原懷著孩子,卻要匆匆離開日本,是因為她已經發現了GIN的存在嗎?既然如此,她為何不向工藤求助?又為何對身為警官的我隱瞞真相?

組織早已破滅,GIN如果想東山再起,理應在國外休生養息,才能繼續壯大組織……難道他此次冒然前來,與組織的活動並無關聯,只是單純的個人行動嗎……?如此想來就符合邏輯了,平次也一定是想到這一點,才讓我不要驚動警方……

但是……GIN來到日本,只是為了灰原嗎?

五十五

待到快鬥理清思緒,前面拉著他大步奔跑的男子已經停下了步伐,一邊按著膝蓋喘氣,一邊橫著眼瞪他。

“……呃,那啥……”快鬥摸了摸腦袋,笑得嘴角有些抽搐,看著對面已經一把年紀事業有成快要結婚的名偵探,此刻卻像發怒的小狗一般瞪著他,不禁有點承受不起。

服部拍了拍外套上的褶皺,嘆了口氣,皺眉道:“真是的,像剛剛那樣,如果在公共場合被別人聽到了怎麽辦?”

“好啦好啦,不要生氣了,我們說正事。”快鬥撓撓頭,哈哈笑著。

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前面的調笑話音還未落,他的眸色便沈了下去:“平次,你剛剛說,GIN回來了,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服部的神色也沈重起來。

此刻,兩人已經拐進了一個不太引人註目的小巷,身邊的行人來來往往,嘈雜的聲響蓋住了他們的刻意壓低的談話聲。

“……原來如此,”快鬥聽完他簡明扼要的敘述,陷入了沈思。

服部看著他有些異常的神色,微微皺眉。

“……”許久,快鬥才輕輕嘆了口氣,靠在墻壁上,兩手抱在胸前,沈聲道,“那麽,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但請你暫時不要讓工藤知道。”

“……?”服部擡起頭來,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他微瞇雙眸,壓低了聲音。

然而他所說出的話,卻令對面的男子震驚不已。

“灰原現在就在我家,和青子在一起……”

“……而且,她現在有四個月的身孕。”

五十六

“小哀,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靠在繡著黃色花朵的枕頭上,哀握了握手裏的玻璃水杯,暖意襲來,她自然而然地微微彎起唇角。

“……嗯,好多了,謝謝你,中森小姐。”

隔著微熱的裊裊水霧,青子看到她眸中的一汪冰藍,仿佛已被水汽融化,變得柔和而濕潤,面上已微有血色,嘴唇也不像當初般幹枯蒼白,便放下心來,拍了拍粉白色的圍裙,笑道:

“那我就放心了,你先安心休息,雖然暫時歇業了,不過,我還是出去看一下吧。”

哀仍舊微笑著,目送她起身離開。

這種自然的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了。

自然地接受他人的幫助,自然地在臉上暈開微笑,自然地握住那只溫柔瑩白的手,自然地,感受到一種輕柔的溫暖。

這個地方,好像很溫柔,也很溫暖。

沒有鮮血,沒有驚惶,沒有無助,包容一切,如同春日滋潤的樹蔭,又如寒冽冬風中的海港,不論是多麽疲蔽不堪的船只,都能靠岸,停泊,安眠……

……又如,很多年前所感受過的,姐姐懷抱的溫度。

她放下手中的水杯,盯著微微發紅的手掌,那些細密的紋路被熱氣滋潤得柔軟濕潤。

……又如,家。

這種很久未曾體會的,溫柔……

“那個,小哀……”

正在她沈思之際,卻聽吱呀一聲,青子探進半個身子來,仍舊微笑,臉上卻帶著些奇怪的神色。

“嗯,快鬥他好像帶了你的朋友過來探望。”

……?!

難道是他……?

哀的心迅速冷卻下來,她略帶驚惶地向四周瞟了瞟,將止痛藥、紗布、碘酒一股腦塞進抽屜,擁好身上雪白的棉被,拿起一本雜志翻看,冰藍的眸又回覆了從前的冷定與淡漠。

聽到外面的寒暄與推門聲,她擡起頭瞟了一眼來客。

誰知她只強作鎮定地看了一眼,就張大了雙眼,驚訝地叫道:“……服部?!”

對面黝黑高大的帥氣男子搔了搔頭,笑得有些尷尬:“我說,灰原,你不要把失望表現得這麽明顯啦,我會難過的。”

……呼,服部,這叫做松了一口氣好不好。

哀不禁挑了挑眉。

“話說回來,”哀放下手中的雜志,轉身向一邊的兩人,“服部,你怎麽會知道我在這裏?”

看著眼前陽光得要冒小花的服部一瞬間沈默下來,他身後難得陰沈的快鬥也讓氣壓愈發低下來,她開始懷疑這句話哪裏問錯了。

“……那麽,灰原,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服部沈下眸色,一臉嚴肅,“你,是不是見到GIN了?”

哀的臉色一瞬間變了,變得有些蒼白。

片刻後她微微嘆了口氣,眼睛望向被角上細密的針織痕跡:“……她還真的不懂什麽叫做‘再見’呢。”

服部不明就裏地望著她。

“是的……”她擡起頭來,冰藍的眸一片澄澈,“GIN回來了,我確信。”

“什麽……?”對面的男子盯著她,有些激動地喊起來,“既然如此,為什麽不告訴我們?!”

她微微側目,用纖細修長的手指理了理頰邊的碎發,淡淡道:“他這次回來,自然是來找我的,與你們又有什麽幹系?”

服部氣得直翻白眼,卻對她無可奈何,這時,他身後的快鬥一步邁上前來。

他的面色沈著中帶著一股不可動搖的權威,冷靜犀利的眼神直直地望向對面有些憔悴卻依舊美麗的女子。

“小哀,你和我們,不是沒有關系,”他沈聲道,“如果你盡早告訴我,也不會有人用槍狙擊你們的車子,這場車禍也完全可以避免……”

“而且,你腹中的胎兒也能更加安全。”

哀聽到這句話,身子微微一震,臉色也變了一下,而一邊的服部也皺起了眉頭。

但是片刻後,她又恢覆了平靜,冰藍色的眸裏波瀾不驚。

“……這些和你們沒有關系。”

她掀開棉被,拖著有些沈重的身體離開溫暖的溫度,勉力坐在床邊。

雖然她的身體還十分虛弱,做出這些動作已經讓她瓷白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汗,但是她的面色仍舊寧靜,寧靜得令人害怕。

“黑羽先生,我感謝你們的照顧,也對那天令青子小姐身陷險境感到抱歉。但是,我並不希望你們以此為借口,隨意幹涉我的意志。”

她的聲線淡然而清泠,如同纖細的風鈴在秋日中細碎的搖擺。

“看來我已經不能再呆下去了,我想,我明天就要動身離開了。”

五十七

“……你剛剛說什麽?”

此刻,寬闊明朗的病房中,氣氛卻異常壓抑。

靠窗的椅子上坐著憤怒到極點,反而安靜得有些陰沈的毛利小五郎,他壓抑著心頭的怒火,問道。

“……”柯南註視著他,沈默片刻,道,“我說,請你把蘭嫁給我。”

毛利怒不可遏,刷地起身,雙目閃出氣憤的火光,一只大手挾著風舉了起來。

“爸爸!”蘭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柯南面前,清秀的面容上全是誠摯和堅定,“你不能這麽做!”

“小蘭,你……”毛利驚愕地看著自己的女兒,皺著眉欲言又止,慢慢放下了手。

蘭索性又一步跨上來,牢牢擋在柯南身前:“爸爸,你已經知道了,柯南就是新一,你為什麽不能接受他?”

“……”

“我會幸福的!”蘭看著沈默的父親,知道他還在擔心,便緊緊抓住身後柯南的手,堅定地道,“爸爸,請你相信我!”

毛利望著她清澈如水的雙眼,緊鎖眉頭,許久才嘆了一口氣。

然後他沈默地離開了病房,只剩下蘭和柯南兩人。

蘭知道這是他的默許,不禁歡喜地松了一口氣。

她興奮地回頭看向柯南,然而他沒有狂喜,甚至連一丁點快樂都沒有表現出來,只是仍帶著迷茫的神色望向窗外,望向那片大海,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剛剛所發生的事。

她微微皺眉,心中不禁有些酸楚。

不過她仍舊微笑著搖搖他的手臂,道:“吶,新一,爸爸同意了!”

他便像忽然醒過來一般,迅速地低下頭,溫柔地瞇起眼來,微笑道:“是麽?那太好了。”

蘭微微蹙起眉,眼底有些悲傷的水紋。

但她立刻地將它們藏好,彎起眼,笑得甜美而滿足。

“嗯,對啊!”

柯南揉了揉她的頭,跟著笑起來,萬般柔情。

她轉過頭去,仍舊微笑,笑得溫柔美麗,眼中卻落下晶亮冰涼的淚來。

他立刻驚慌起來,像做錯事的孩子,手足無措地安慰著她。

她微笑著。

“沒關系啦新一……我只是,只是太高興了……”

五十八

周圍的空氣因她的一句話而降到了冰點。

看著對面人兒清冷而疏離的冰藍色眸子,快鬥最先感到的不是憤怒,卻竟是一種無力的悲哀。

——對面的男人無力拯救她。

她一定是這麽相信著,才說出這種話。

然而能夠拯救她的人,又在何處,能夠拯救她的人,又是否會拯救她。

……他不知道。

他身旁的平次卻為她這樣一句任性的話而怒不可遏,攥緊拳頭,音量有些失控。

“你說什麽?!你這樣子,該叫工藤怎麽辦!”

話音在耳邊炸響,她的眸裏隱隱有一片冰藍晃動,洶湧如海嘯。

“……為什麽提到他?”許久,她偏過頭去,任茶色的發遮擋面上不斷變化的神色。

“你難道沒有好好想過GIN為什麽會回來麽,難道他這次回來只是為了找你?”

她驀然睜大雙眼,露出一絲沒能掩藏的驚愕和驚惶。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一知道GIN已經回來,她下意識裏就認為是來找她,而令大家最安全的方法自然莫過於離開日本。然而她卻忘記了,當初和GIN進行最後對峙的是工藤,將GIN“親手擊斃”的也是工藤,GIN若生還,一定與他脫不了幹系,而依工藤新一的個性,和GIN之間一定是有了什麽秘密的約定,才會將他放走。

她又想起那天醒來時的情景。

他用熟悉的聲音笑說,結束了灰原,他已經死了。

他說,你昏迷後我將你救下然後將GIN擊斃,就這麽簡單,真的過去了,灰原,你不要再懷疑了。

她被對面溫柔得幾近融化的目光所蒙騙,在長久的沈默後終於笑道,嗯,我相信。

然而現在想來,怎麽會如此巧合。

她怎會如此輕易地被救走?一切怎會,如此輕易?

想來想去終於有一個令她不願確認的事實開始浮現,她緊鎖眉頭指尖顫抖,一汪冰藍裏是對真相無力的拒絕。

一旁的兩人看到她不斷變化卻始終微青的臉色,不約而同地皺了眉。

——他們當然知曉對面的女子是如何聰明,這事實並不令人費解,她應該是想到了。

當然他們自己也不笨,各自推理一番,得到的事實與她心中所想,也不過只相差一二。

許久,她低聲開口,聲音幹澀,卻不知是對服部的回話,抑或只是自言自語的低喃。

“我沒想到,我本以為只不過是……但是這樣也不行啊,根本不行……”

她一邊低語,一邊用力將後背挺得筆直,試圖以此掩飾她臉上難得一現的軟弱。

看著她用力攥緊,有些發白的指節,快鬥嘆了口氣,沈聲道:

“小哀,現在的情況,以你一人之力根本無法解決,我看,你就先呆在這裏。”

一旁的服部點了點頭,表示讚同,臉上的陰雲卻愈發沈重。

“雖然這次GIN的動機不完全在你,但是也要保證你的安全,”他和服部對望一眼,接著說道,“至於工藤,我們會想辦法的。”

語畢他轉身拉開房門,臨走前,還是慎重地回頭望了她一眼。

“……小哀,你好自為之。”

她聽到房門合上的聲響,忍不住疲憊地閉上雙眼,蹙著眉頭,咬緊漸漸發白的下唇。

慢慢倒回溫暖的棉被裏,她卻感到徹骨冰涼。

——你這樣子,該叫工藤怎麽辦!

——現在的情況,以你一人之力根本無法解決。

她蜷起身子,渙散的冰藍眼瞳,像丟了魂的孩子。

漸漸有水汽在她的眼中聚集,那些她壓抑許久的薄霧,終於變成一滴鹹澀的液體落下。

五十九

服部現在很不爽。

回大阪一趟,請了假又安撫好和葉後,他來不及休息,拖著舟車勞頓的身體坐在通往東京的新幹線上,準備處理某個笨蛋留給他的難題。

日本的新幹線是有名的安全舒適,然而卻絲毫無緩他的郁悶,空蕩的車廂裏氣溫掉到冰點。

他覺得,這件事比自己所遇到過的一切疑案還要棘手。

案件裏的受害者死去後一了百了,可是現實中所有人都還活著,活在這世上就註定是比死亡更加艱難的過程。

……因為活著,所以希望幸福。可是要每個人都幸福又豈是那麽輕易,總歸要有人受傷。

故事進行著,主角們各自喜怒哀樂,沈溺其中尚且不知,卻令旁觀者看得清醒,痛苦不已。

——他正是那個看得清醒的旁觀者。

他看清,有人想保護,卻令對方受到更加巨大的傷害;有人想求全,卻令一切都漸漸殘缺起來;有人想隱瞞,真相卻是包不住的火焰;有人想忘記,那些回憶卻不能輕易遺棄。

他已經沒有辦法再一力承擔這些原不屬於他的問題。

他不知道,為何工藤會混帳到令她懷上身孕。

然而他明白,正是因為這件事,不論有意無心,他們之間的感情都已經無法用“隨時間淡忘”來解決。

因為,那些本以為可以隨時間淡忘的事情,一定會因一個新的生命,而狠狠烙刻在她和他和更多人的人生中,撕裂出一個再無法抹殺的印記。

所以……

又一次重重嘆氣,他不知道自己已經嘆了多少回。

他必須當著摯友的面,將大家各自苦心經營的所有謊言一個個拆穿,讓那些美麗溫柔的幻想毀滅,露出現實殘酷的面容。

——他相信,只有這樣。

只有此刻的疼痛和折磨,才能令人們清醒地找到結束時的出口。

列車穿過最後一條隧道,漆黑,無光。

他合上眼,在最後一刻短暫的黑暗裏,享受片刻的寧靜。

六十

“哇,蘭,很漂亮啊~!”

園子看著換上一身雪白長裙的蘭,又是驚艷又是高興,不禁叫了起來。

“哼,不過呀,讓某個家夥看,也真夠浪費的!”

“啊呀,園子,你不要……”

“啊~~蘭,你真是的,我可是拋下阿真特地來的,你可不能這樣對我!”

“呃,我知道了……”

病房裏,兩個女子話語正歡。一個綰著黑色發髻,白裙勝雪,正是蘭;另一個短發齊耳,清秀爽脆,不過已然有些熟態,正是園子。

柯南坐在豪華病房的外間,心中只覺亂成一團,園子唧唧喳喳的話聲,音調頗高,更令他心浮氣躁。

——“那個,新一,明天我就要出院了,我們公開婚約好不好?”

——“我想在明天的電臺采訪裏,公布我們的訂婚,然後退役……”

——“雖然蠻舍不得,但事業比起你來說,也沒什麽放不下的。”

——“新一……新一,好不好啊?”

當黑發的秀美女子一臉嬌羞,聲線軟軟地這麽對他道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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