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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青草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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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之前,杜齊月告了半天假,帶著一家人來到京城外郊南山上墳。

她原只想帶杜德曦去祭拜她的生父的,但李墨涵卻堅持同行,她只好依了他。

他說:於情於理,他都該來的。

李墨涵站在小山頭上,望向前面的杜齊月背影,耳朵聽著風中傳來她誦念的駢四驪祭文。

是否寫文的人借著艱澀難懂的詞句,稍稍隱藏了悼亡思念之情?而如此這般咬文嚼字,墳裏的人可聽得懂?還是魂魄早已縹緲歸去,另尋下一世更為圓滿無憾的良緣了?

當然杜齊月並沒有李墨涵所想象的這般心思,只單純地在對杜德曦的亡父亦或生母的靈魂,轉達一些事和私下承諾,會好好地替她們照顧好杜德曦,願她們妻夫倆能安心地成佛去而已。

“德曦,過來跪拜你的親爹爹。”杜齊月念畢祭文,轉身吩咐。

“德暉,也來跪拜喔。”李墨涵回過神,對著嘯春抱著懷裏的杜德暉說道。

“跟大姊一起祭拜大爹爹。”

杜德曦一雙漂亮的晶眸凝視墳塋片刻,又擡頭瞧向對她微笑的爹爹,小小心靈似乎有些明白了,所謂“親生爹爹”的意思了,她右手隔著衣布,摩挲藏在裏頭的翠綠玉佩。

“德曦要祭拜爹爹了。”李墨涵抱著杜德暉蹲□,也揉揉她的頭。

“噠噠!”被懷抱著的小德暉見大姊在前頭,不甘寂寞地掙著向前。

“德暉也來。”李墨涵從嘯春手中拎來小德暉,放她在大姊的身旁,她笑呵呵地,小腿一彎,雙手趴落,自動擺個跪地姿勢。

“你……”杜齊月欲言又止。

“應該的。”李墨涵朝她露出一抹真誠的笑容。

春風拂來,墓草青青,山頭上,幾門提早掃墓的人家各自祭拜,一杯青冢,一段故事,依然與在世的親人緊密相系著。

兩個孩子在杜齊月的引領下,向她們的親爹爹和大爹爹跪拜著。

也許孩子不懂其中的意義,但只要年年來掃,年年來拜,總有一天,她們還是會明白的。

這就是不忘本,曾經的血脈相連,再再的訴說著,山有主,水有頭,只要是人都記得要飲水思源,沒有前人,哪來後人?!

杜齊月燒了祭文,李墨涵亦上前幫她燒紙錢。

風吹火旺,紙灰飛揚,華笙和嘯春過來帶開孩子,小德暉見到山腳下有村童在放紙鷂,跟娘親扯了扯袍擺,啊啊地叫,杜齊月微笑應允,吩咐華笙小心。

“妻主,這小路難走。”李墨涵見嘯春抱小德暉,華笙牽著杜德曦,走在彎彎繞繞,長滿雜草的小徑上,瞻前顧後的,又要註意嘯春的腳步,實在忙不過來,便道,“妻主,不如也一起帶孩子下去。”

“也好。”

李墨涵回頭,確定杜齊月手裏牽著杜德曦往山下走去後,忙從衣裙的口袋裏掏出兩個小小的紅木爻杯,雙手合十,向墓碑說起話來。

“少耘哥哥,我是墨涵,我來看你,是想告訴你,請你放心,我一定會疼惜德曦,會好好照顧她長大,墨涵在這裏祈求哥哥保佑德曦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也要保佑妻主一切順順利利,健健康康的。”

他揣著爻杯,更加誠心誠意地念道,“有件事要跟少耘哥哥商量。德曦現在長大了,你給德曦玉佩上打的金鏈子就顯得短了,怕會勒了脖子,我想拿去加段新鏈子,照樣讓德曦戴在身上,你說這樣好不好?若好,請給墨涵一個明示。”

說完,他往墳前的香炷上繞了三圈後才向石板擲下爻杯,所得的結果,正是一正一反的允杯。

他不敢大意,謹慎地拾起爻杯,虔誠地再擲了兩回,所得的皆是允杯。

“少耘哥哥,你是同意了。”李墨涵滿心欣喜,緊緊握住爻杯,感激道,“少耘哥哥,謝謝你。”

訴說完心願,李墨涵雙手合十拜了又拜,一轉身,就看到杜齊月。

仿佛她早站在那邊,已經看他很久了。

“啊?!”

這嚇了他好一大跳!害他腳往後一踩,卻被一顆石頭給絆倒,

“呃,抱歉嚇到你了。”杜齊月一臉歉然,急忙的上前去拉扶他起來。

“嗯…痛…”

看起來很痛,因為他的眼淚都飆出來了,應該是扭到了腳踝。

“怎麽了?哪裏痛?”

“好像是腳踝…”李墨涵眼含著淚水,不敢確定地說道。

“一定是扭傷了,忍忍,我幫你做個矯正。”

“嗯嗯…”

杜齊月小心翼翼地將他懷抱起來…

“啊!妻主…”李墨涵被杜齊月突來的舉止,驚叫出聲。

“你腳扭傷,不宜再動。”

嗯?他的身體好輕…是我力氣變大了,還是這女尊國裏的男人身體都這麽輕?杜齊月一邊暗忖,一邊將懷裏的人兒,輕輕地抱到一旁的一個平整的大石頭上將他安置坐好。

將他安置坐好後,杜齊月蹲□來,就手要撩起李墨涵的裙擺時,卻半途遇阻,原來是李墨涵正滿臉羞紅的用著雙手,緊緊地護住自己身下的裙擺。

其實李墨涵這樣羞窘緊張的護著自己的裙擺時,看得杜齊月是滿心只覺得此刻的他真的時在太萌了……

但她知道自己絕不能在此刻笑場,不然這兩年來,努力維持穩重成熟的形象就會立即破功了。

“夫君,不撩開裙子,為妻怎幫你看看腳傷?”

“這…”李墨涵一雙美麗的眼睛,緊張地朝四周望了望,最後才吶吶的說道,“這裏人多,而且…”

“而且什麽?,男子的腳踝,不可以被妻主以外的女人看去?”杜齊月擡眼看著他,笑問道。

“……”李墨涵緊抿著雙唇,低垂著頭算是默認。

“放心,就算你的腳踝被別的女人看了去,你也還是只能是杜齊月我一個人的夫君,別的女人是搶不走你的。”

“啊?!”李墨涵聽她這麽一說之後,瞪圓了他那雙美麗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是他妻主的女人。

意思應該不是這樣解釋的吧?一個男子的腳踝被妻主以外的女人看到,就是銀/蕩的表現,她怎…可以將事情看得這麽開?要換成是別的女人,那男人的下場會很淒慘的,聽說會被打,被休,甚至還會被賣掉…

可這個溫柔美好的女子,是他的----妻主啊。

“為妻可以幫你看看腳傷了嗎?我的墨涵夫君?”

“妻主…”

“在。”

就在杜齊月鼓勵的眼神之下,李墨涵才將緊緊護住裙擺的雙手松開,好讓她順手為他做矯正踝骨的動作。

“做矯正時,會有些疼,稍稍忍一下喔。”

“嗯,”才回答完…“啊!”

杜齊月一個手勁就將他扭傷的腳踝矯正回去了。

“還會痛嗎?”

“…還痛。”其實腳在被杜齊月矯正後,就已經不痛了,但不知為何,他就這樣地脫口的說出了〝還痛〞這兩個字。

“嗯嗯,”

聽到杜齊月這兩聲:嗯嗯?李墨涵心裏慌了慌,不安地暗暗驚道 : 她是什麽意思?是知道了我在撒謊?

杜齊月心裏笑笑地,她當然知道李墨涵撒了個小謊,但也不道破,就只當他是在對自己撒撒嬌啰。

這個男人,真的是萌斃了。

至於會知道,是因為前世的她,在軍中另外一個崗職的正是軍醫,以前常常有戰友在行兵務訓練時受傷,都是她在負責醫療與矯正的,她可是擁有傷科的執照呢,怎會不知道他的腳踝已經痛不痛。

“你呀……”

“我……”李墨涵心裏正打著鼓,一時說不出話來,只好低下頭,等著杜齊月的責罵。

杜齊月深深地註視他,輕輕地笑了出來。“再待會,等孩子們回來,我背你回家。”

啊?她明明知道我撒了謊…不但沒有生氣,竟然還要背我回-----家?那個現在的家……李墨涵心下感觸良深:這個女子…不知要幾世人才能求得的良人啊,竟然就讓我遇上了…

“有些事你可以自己做決定就行了,不必過問他人的。”杜齊月聲調柔和地對他說。

“你…”李墨涵驚詫地擡眼看她。聽這語氣…她應該很早就在這裏了?!

李墨涵以為杜齊月帶孩子去玩了,沒想到這麽快回來,不知道都給她聽去了哪些什麽話了?

“其實走沒兩步,德曦就跑掉了,追都追不上呢。”杜齊月露出笑容,才上前挪動石塊,將墳頭翻飛而起的紙錢壓緊些,接著說道,

“我這才知道韓氏為什麽總是追她追得每晚揉肩,捶膝蓋了。”

李墨涵望向山下,兩個女孩以及嘯春和華笙已經跟在放紙鷂的村童後面,頭仰得高高的,嘴巴張得大大的,一起看著天上飛翔的蝴蝶風箏。

杜齊月也隨他的視線望去,循著那條若隱若現的紙鷂線往上游移,凝目在好遠好遠的萬裏蒼穹之外,思緒也飛向了那所觸不著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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