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長空凈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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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墨涵…

“啊,妻主。”杜齊月的開門聲驚動了李墨涵。

“你還沒睡?”她這不是廢話嗎?睡了人還會在這裏?又不是在夢游!

“有點熱,睡不著。”李墨涵又習慣性地低下了頭。

這初春時分,寒夜料峭,自己都尚且畏寒了,他卻衣衫單薄,站在夜色裏…說熱?

在他低頭前,杜齊月已捕捉到了他臉上的迷離恍惚,好似才從睡夢中醒來,分不清方向。果真是睡不安穩,起來走走?

“你等等。”

隨即轉回書房,拿出一件保暖的長棉襖,為他搭放在肩上。“剛離了床,小心別著涼。”

“謝謝妻主。”他低頭攏緊寬大的衣襟。

“是為了前些日子去拜訪太師正君的事煩心嗎?”杜齊月直接問道。

“妻主知道此事?”李墨涵驚訝地擡頭看這杜齊月。

“岳母前兩天告訴我了,其實,你早該說的。”

“我怕讓妻主操心,而且我叔爹說,這是為人夫君該做的。”

“是我該帶你去拜訪溫太師的。”

杜齊月語氣凝重,接著又道,

“可對溫太師而言,這等小事不值得她挪出時間來,而且,她另有常夫寵侍,妻夫倆很難聚在一塊,我本想再過一個月,正好溫太師的母親做七十大壽,我再帶你過去拜壽的,到時也能見到太師正君,沒想到,岳父倒先帶你過去了。”

“無妨的,早晚還是要見。”李墨涵順便告知事情,“有關送淳郡王的大婚之禮,我已經請李府管家打點好了。”

“不用送,去撤回來。”

“這——”

“皇室婚奠,自有宮廷用度,朝廷早有明令,不許官員私下收送。”

“私下有交情,送禮也不成?”

“我跟淳郡王沒有交情,禮送過去,就是矯情。”

“可是叔爹一再地交代,說是我娘親說的,怕妻主您忘了。”

“恐怕是說我不懂交際應酬吧?”

“你怎知…”道?!李墨涵驚訝的看著她。

杜齊月笑了。

“岳母那天也是這樣勸我。我告訴她,我當官的是不能拘泥,但也不能和稀泥,該有的送往迎來,我會做到,沒必要的,我也不會去費神。”

“對不起,我錯了。”李墨涵將頭垂得更低了。

杜齊月發現自己的語氣過度嚴厲了,她並無責怪他之意。

“你沒錯。”杜齊月放柔音調道,“是我沒留心,應該早點跟你說明我的原則,我官場上的事,讓我操心就好。以後就別再跟著岳父去參加那些官家夫君間的交流會了。”

“可是……該為妻主去的,我還是會去。”

“我不願你去那邊受委屈。”

李墨涵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擡起頭,望進了月光下那對溫潤柔和的眸子。

他相信,經由叔爹的加油添醋,再經過娘親轉述,必然是將他形容成一個冥頑不靈的愚夫,既不懂輔助妻主,也不知巴結應酬上司的夫君,然後要妻主訓斥他一頓,好好教導他身為官夫君之道。

可她卻說,不願他去受委屈?那麽,她又知道他受了什麽樣的委屈了?

“你該去的是正式典禮場合。”杜齊月又說明道,“像是皇君的生辰,得需命夫進宮拜壽,往往得耗上一整日,另外,同僚有長輩冶喪做壽,女兒娶親,這等人情世故不能免,都得請你費心呢。”

杜齊月諄諄說明,語氣和緩,像是個有耐心的夫子,仔細為李墨涵解釋著道理。

李墨涵唇角輕抿,擡著頭看著眼前的女人,內心暗暗地忖道:這是何必呢?她只需以府主,妻主的地位命令自己,而自己只要乖乖地聽從就是了,不是的嗎?

說到底,她就是尊重自己,可自己…又有什麽值得讓她尊重的?男人本是油麻菜子命,飄到好山好水,開花結果,飄到險山惡水只能伏首認命的不是?

“妻主,你為何娶我?”他終於問了出口。

杜齊月不料他會這麽一問,微微楞了一下,隨即恢覆了平靜的神色。

“奉母之命。”

“難道你不想知道我被休棄的原因?”

李墨涵用力扯緊交握的雙手指掌,還是不顧一切地接著激動地說道,

“看看我七出是犯了哪一條?是不貞啊!這下,你知道了吧,我是被佟家休離棄之不要的不貞潔的棄夫。”

“我知道。”

“那你還敢娶我?!你不怕其他朝官譏諷笑話你嗎?”李墨涵不覺的大聲問道。

只因一想起了在溫太師府時,被一群男人指著鼻子譏諷取笑的時候,本不會太在意,但卻想到會因自己而牽累了杜齊月後,這讓感到他滿心的歉疚與微微的刺痛著。

“我娶夫,是你我的婚約,不關他人的事,再說,一個男人若真會紅杏出墻,那麽錯的,該檢討的,是那男人的妻主,而不是男子本身。”杜齊月一臉堅定地對他說道。

李墨涵睜大著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位謙謙君女…

她竟然可以將男子不貞的這件事,當成理所當然,還說是女人的錯?!雖說他紅杏出墻是子虛烏有的事,可他值嗎?他值得這麽一位溫文爾雅,內斂穩重的杜大人的喜愛嗎?

過往情傷刺痛了李墨涵的心,淚珠捋不住,顆顆滑落,背過身,不願讓杜齊月看見他流淚。

“休書呢?”杜齊月依然語聲溫潤柔和。

“我大姊撕掉了。”

休書攤開來,一一數落他的罪狀:無溫順夫德,好逞口舌之利,不知尊重妻主,犯了七出的忌妒心,還有最嚴重的不貞之罪!……,洋洋灑灑寫了三大篇,他甚至不知一個只會吃喝漂賭的浮/□,竟有著一手流暢犀利的文筆。

李墨涵身子微顫,滿心傷痛:她想看?這是我咎由自取,是自己不該說起這些不合時宜的話,來徒惹眼前的她提起這休書的破事來!

“既是大姊撕掉的廢紙,不就是不想留的?你為什麽還惦記著曾經有過這封休書?”

打從再婚新夜起,她就已經一再又而再地以言語和行動來表示,希冀他能安心了,而他竟還在這兒無理取鬧,徒然添惹她的煩心?!

淚,更是抑不住了,不是為了過往,而是為了眼前這位宅心仁厚的女人,李墨涵暗下決心誓道:絕不,絕不,絕不再回首過去了,從今以後,我李墨涵再也不會記得那個無情無義負心的女人了,我會徹徹底底將那女人從心底連根拔起,丟了。

朗月星稀,長空凈闊,聲聲低泣的人兒緊緊地拴住了杜齊月的整顆心。

杜齊月再也不忍他哭得發顫的身子,既然是她的夫君了,她也就大起了膽子來,張開雙手,輕輕地將他擁入自己的懷抱裏。

李墨涵帶著滿腔心事嫁了過來,尚且難以排解,又得為她張羅家務,照顧幼小孩兒,試著摸清她與杜德曦的脾性,學著當官家夫君,他可承受了多少難以言喻的壓力啊?現今他也才十八歲而已啊!若放在現代,他還是個在學的大學生,還是個讓父母疼寵的孩子啊。

那不盈一握的纖瘦身軀令她驚心不已,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小心地擁抱他,以手掌來回輕輕輕拍撫著他的肩背,就像是在哄杜德曦時一樣。

“墨涵……”該說什麽呢?

“對不起,妻主,對不起……”李墨涵埋在她胸前,只想先說出自己的愧疚。

“說什麽對不起,是我疏忽了,早該跟你多說說話的。”

他不住搖頭,妻主一點也沒疏忽,她已經一直在努力地跟他“多說話”了。

用餐時,妻主會主動找話題,會帶著孩子來房間,也是想跟自己多講一句話的,甚至刻意的註意看著自己在做些什麽,並借口稱讚他縫制的新衣裳,手工好又非常合身好看,更要德曦過來親近自己。

這就是所謂的溫柔體貼吧?自己真有這福分能得到眼前這個女子的愛惜嗎?

淚水狂湧不已,他已不知為何而哭,而是貪婪地緊挨著這個可以讓他信任和依靠的胸襟,盡情放任地讓自己哭個痛快。

“唉唉,怎地哭成這樣了呢……”杜齊月有些慌了,不住地拍哄著。

拍著,拍著,手勢漸漸緩了,轉為輕柔地撫摸他的背部,再將他往懷裏攬緊了些,這是她盡所能做到的安慰方式了。

想必他抑郁太久了,不如讓他哭出來,宣洩掉那傷身的郁氣吧。

作者有話要說:各位美女親們,這不是更新唷!而是改錯!竟請原諒!色色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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