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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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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杜齊月已擡著一雙深邃幽然的晶眸,看著臉色通紅而嬌顏欲滴的李墨涵。

真是賞心悅目啊…

“怎地被針紮傷了?還痛不?”

然而,不知自己害了李墨涵受傷的杜齊月,不僅拿眼直瞧著人家看,還很白癡的對他問著很白癡的問題。

□對她的吐槽:還不都是你突然地出聲問人家,害他嚇一跳,才被針給紮傷的?!你個笨女兒!

“不痛了,謝謝。”李墨涵羞怯地邊說邊將自己手指從杜齊月的手中縮回。

“不客氣,對了,你在縫什麽?”

被看得滿臉紅雲滿布的嬌顏,不知該往那兒擺的李墨涵怯怯的低吶著,“我,我幫孩子們縫夏衫。”

杜齊月從擱在椅上的籃子裏拿起兩件小衣,比了比,看了看,稱讚地笑道,

“墨涵的手藝真不錯,這針腳紮得密實,布與布的接邊也接得很緊實,接縫也縫得又工整又漂亮的。”

“…哪裏,妻主謬獎了。”

才說完,李墨涵心裏起了一個大疑問,杜齊月一個大女人家的,怎會知道他縫的針腳密實?還說得頭頭是道的?倒像是成衣鋪的老掌櫃會講的話?妻主應該是個當官的吧?……

“這水青顏色清爽,兩個孩子同樣花色,看了就知道是姊妹。”杜齊月頗感興味,翻來覆去地瞧著,又問,“這大件是德曦的?”

“是的,我手上這件是妹妹的。”

“德曦過來,試試新衣尺寸。”

“不用了,應該合的,我是照她原來的衣服裁布,還加大了一寸。”

“裁衣豈有不試的道理?”杜齊月很是堅持,又喚道,“德曦。”

杜德曦聽到娘親喚她,乖乖地爬下床,來到娘親跟前。

“來瞧瞧,爹爹幫你縫了漂亮的新衣裳呢。”杜齊月說著,著手便去脫杜德曦的上衣。

李墨涵見她笨手笨腳的,也不知道要叫孩子張開手,這才方便拉袖管,就這樣橫拉直扯的,他真怕杜齊月會扭斷了杜德曦的小手臂,於是主動的出手接過去。

“妻主,我來。”

看不過去,李墨涵拉來杜德曦,小心翼翼地幫她脫掉上衣,再攤開新衣,好讓她伸手穿進兩只袖子裏,左右一瞧,笑了。

杜德曦穿了新衣服,再怎麽安靜羞怯的小臉也掩不住那抹新奇與興奮,小手輕輕摸了衣布,便往口袋縫裏插了進去,卻是越插越深,摸不到底,小臉不解地擡起來,望向李墨涵嘴唇微張,似乎想要問,卻又不敢問。

“衣裳還沒縫好。”李墨涵見她動作,微笑解釋道,

“爹爹會在這裏跟這裏縫上兩只大大的口袋,給德曦裝很多很多的東西,好不好?”

杜德曦點點頭,習慣性地低下了頭。

“這布料薄,得趕緊換回來,不然著了涼就不好了。”李墨涵又忙著幫杜德曦脫衣穿衣。

這一切都看在杜齊月的眼裏,使得她對李墨涵是越來越是感激,就因為有了他,杜德曦的臉上才有了其他的表情,也越來越像個正常的孩子了。

“德曦,跟爹爹說謝謝。”杜齊月吩咐道。

“謝謝。”聲音仍是細細小小的。

“客氣什麽呀。”

李墨涵脫口而出,頓覺難為情,其實他是說給杜齊月聽的吧。

他不敢去看杜齊月的表情,只管拿了小衣,打算繼續忙他的針線。

“不要縫了,要縫等明兒個天亮再縫,夜晚縫衣服傷眼睛。”

杜齊月接過他手中的衣物,便往衣簍子收放起來,柔聲地對李墨涵說道。

“……”李墨涵驚詫的看著將他手中衣物收走的杜齊月,心忖:

她竟還會關心到我晚上縫衣服會傷到眼睛的事上?!…這個----女人,真的很讓人的心能感到無比地溫馨…

杜德曦換回原來的衣裳,仍站在原地,伸手往口袋裏摸去,左邊口袋掏掏,右邊口袋挖挖,卻是拿不出東西來,剎那間小臉神色忸怩,不安地瞧了李墨涵一眼。

李墨涵知道杜德曦喜歡往口袋裏裝東西,她撿了小東西,總是很珍惜地擦洗幹凈,放在口袋裏,再拿出來給妹妹,她還找了一個盒子給妹妹,裏頭就裝滿了這些小畫紙,蟬蛻,漂亮的石子,幹掉的紅楓葉。

“德曦找什麽?”李墨涵柔聲地問道。“想要的東西問爹爹拿。”

杜德曦沒回答,小臉蛋顯得躊躕苦惱,低頭想了片刻,驀地神情一亮,便從衣襟裏掏出了她的翠綠玉佩。

“給。”

“給我?”李墨涵望向小指頭捏住的翠綠玉佩,驚訝地道,“德曦,這是你親爹爹為你雕的玉佩,不能給人的。”

杜德曦眨眨眼,小臉蛋顯得相當地困惑,看了看翠綠玉佩,仰著臉朝李墨涵疑問道,

“什麽是親爹爹?”

“親爹爹…嗯,就是生下你的親爹。”

李墨涵試著對杜德曦說明,“就像妹妹就是從爹爹的肚子裏生出來的。”

“咦。”

杜德曦張大了嘴,看了看李墨涵的肚子,一臉的難以置信。

“我也是從這裏生出來的?”杜德曦看了看李墨涵的肚子,疑聲問道。

她從來沒有說過這麽多的話,但還是將意思表達得很完整,待說完了,小臉已是紅咚咚地燒到了耳根子,頭垂得更低了。

“這……”

李墨涵一時無法作答,若說不是,惟恐小小的杜德曦心思單純,有了分別心,怕又讓她落了“沒有親爹爹”的孤單感覺。

可他的確不是杜德曦的親爹爹呀,這下該怎對她解說才好?

於是下意識地望向杜齊月,想向她尋得一個適當的解說,可突然間又覺得自己這般動作像極了杜德曦看她時的神情,這般似乎想要說卻又不敢說,想要靠近卻又不敢靠近一樣,最後只得低下頭來踢踢自己的繡花鞋。

這時,他也只能低頭摸摸杜德曦的肩膀,自己思索著要如何來回答她這個棘手的問題。

此時,杜齊月看著被杜德曦的一句話,給陷入僵局的李墨涵,便出口喚道,“德曦。”

過了年,杜德曦四歲了,可一個四歲的孩子能懂得多少這些人情世故?

在李墨涵提及親爹爹時,她有了不明白的迷惘神情,是否她一直沒有爹爹,所以不知何謂“生下她的親爹爹”,更不懂親爹爹雕給她的玉佩意義重大?

杜齊月知道杜德曦這動作出乎尋常,倒是平心靜氣地詢問道,

“娘問你,怎地要將這玉佩給爹爹?”

“衣服,喜歡。”

杜德曦摸向衣籃子垂下來的新衣一角,輕輕地捏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搓揉頸間的玉佩,囁嚅道,

“玉佩……給爹爹。”

杜齊月試圖將她的意思連接起來,原來,因為杜德曦喜歡李墨涵做的新衣,所以她要找個東西給他,作為交換或報酬,但一時找不著,便拿了翠綠玉佩要給他。

她心頭一緊,驀地站起,往口袋摸出一顆半透明的石英礦,這是那時杜德曦放在桌上的,而後被她收了起來,事後卻忘記拿給她的。

“德曦,”

杜齊月走到杜德曦身邊,蹲了下來,給她瞧瞧她攤在掌心裏的石英礦,柔聲問道,

“你這顆漂亮的石頭也是要給爹爹的?”

杜德曦用力點點頭。

杜齊月和李墨涵兩人互看了一眼,這下明白了。

應該是李墨涵來了之後,她才懵懵懂懂知道,原來她可以跟妹妹喊他爹爹,而這個“爹爹”是會關心她,照顧她,跟她說話,陪她畫畫,並給她做好看的新衣裳。

是否她們都將杜德曦想得太懂事,太成熟了?所以忽略了她還只是個小小孩。

從杜德曦開始不斷地找東西來給妹妹時,就是喜歡妹妹陪她玩,甚至是以這些小禮物來向妹妹“示好”,希冀妹妹能跟她作伴,好讓她不再是孤孤單單地一個人。

所以第一回她掏出翠綠玉佩給李墨涵看時,其實並不是向他“示威”說她另有個親爹爹,而是要給他一個“見面禮”,若非杜齊月正好回來,杜德曦應該也會像今夜一樣,捱捱蹭蹭片刻之後,就準備將她的翠綠玉佩拿給李墨涵了。

這孩子呀,畢竟只是個小娃娃,心眼兒單純,卻又細膩得令人心疼啊。

“德曦,你好乖。”

想到此,李墨涵已是熱淚盈眶,一顆心讓眼前的小小人兒揪得好緊好緊,伸手為她將翠綠玉佩收回她的衣襟裏,貼身戴好,再仔細地幫她理好衣襟,柔聲對她說道,

“別再拿下來,這是德曦的親爹爹送給你在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這是不能隨便送給別人的喔。”

杜德曦輕抿小嘴,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流露出明顯的失望,又不安地絞起小指頭。

李墨涵握住她的一雙小手,輕柔地撫摸她小小的指節,微笑道,

“爹爹明白你的心意,德曦是看到了喜歡的衣裳,也想給爹爹一件好東西,就像你喜歡妹妹,所以撿石頭,樹葉,畫圖畫給妹妹一樣,是不是?”

杜德曦點了頭。

“爹爹告訴你哦,你撿了漂亮的石頭給妹妹,她很開心,可你不撿來送她,妹妹也一樣地會喜歡著你,一樣會陪你玩的,妹妹也是,你今兒個沒送她東西呀,她還是一樣好喜歡你的唷。”

杜德曦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妹妹,再怯怯地擡眼看著李墨涵。

漂亮的大眼睛,黑黑的,圓圓的,依然是一成不變的純凈,稚氣,專註,在在地流露出她最最天真無邪的赤子之心。

李墨涵被她深深地震撼住了,原以為任憑命運戲弄,他嫁來到杜府,只管當個“賢夫良父”,照顧好杜德曦的生活即可。

然而,直到今夜的此刻,他才驟然地體會到,有這麽一個孩子全然地信任著他,期待著他,試圖以她才懂的方式親近他,如此單純的一心一意,只因杜德曦的心裏早已經將他當成親爹了…

所以,他再也無法只是幫她縫件衣服,或是看她吃飽飽的而已就行了,因為杜德曦也是他的孩子了呀!

李墨涵在此誓願,要竭盡心力去疼她,愛她,並將她視如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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