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閑言雜語

關燈
“我說二少爺呀,當京官的夫君不是終日在家相妻教女就好,有空還是得出來走走,今天爹爹就帶你去見見世面。”

李墨涵想安心度日,但事與願違,才過著平靜的生活沒多久,李府正君便來請他過去。

說是李正君,卻非李墨涵的親生爹爹。這位正君不過大他十來歲,早年是京城的名倌,貌美聰明,能詩擅文,母親很是喜歡,花了重金納為寵侍,他七歲那年,郁郁寡歡的爹親在青城過世,才過了首七,便以“朝廷為重”當借口而沒有回青城治喪的母親,就將寵侍扶了正,成為李府的“李正君”。

如今的李正君名正言順,更能施展他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本事了。

“我們現在要去哪裏?”李墨涵坐在馬車上,心裏不安地問道。

“當然是去見溫師府的溫正君啊,你該知道,杜齊月現是溫太師親力在提拔的人,也該知道,溫正君是當今皇君娘家的表哥,兩人還是公子時,感情就很好。”

“我知道。”在他出嫁之前,母親已在家中詳盡說明過了。

“既然你嫁過來了,就得去拜見師爹,這是學生晚輩應有的禮數。”

“我以為……”應該是杜齊月親自帶我登門拜訪的才對吧?李墨涵不讚同地擰眉暗忖。

“女人啊,成天忙著公事,忙著忙著就忘了,你當夫君的得警覺些。妻主有妻主們的交際應酬,夫君也得幫襯幫襯,打點打點,她自去見她的溫太師,你就來見見溫師爹,好讓你家妻主的官路順遂些,好走些。”

“當官的事我不懂。”

“不懂就得多看,多學,叔爹這不就在教你了嗎?”李正君誇張地嘆口氣,“叔爹好歹是你名分上的爹爹,我也是疼你的,希望你過上好日子的。”

李墨涵不置可否,當年要出嫁到佟家時,這位繼父風風光光地坐在青城祖宅大位上,接受他這個“兒子”的跪別煞是尊貴。

如今,他再度出嫁來到這杜家時,卻推說他不是李墨涵的親生父親,不方便前往杜府來吃家宴。

哼,真不知那一雙大小眼,到底疼他什麽了,小時候還拜了他生的兒子所賜,常常害李墨涵被母親責罵呢!

“二少爺呀,你可得明白,你已不是佟家的三少君了。”

李正君自顧自地說下去,“她們佟家在外呼風喚雨,就算不用你三少君出面,人人也都想要巴結你。可現在情勢不一樣啦,如今你二嫁,嫁的又是杜齊月這個只是個小小的五品官員,即使有你母親幫她開這條門路,接下來還是得靠她自己啊。”

“靠她自己?那還何必需要我?”

“厚,你怎麽講不通呢。”李正君大呼小叫的,“難怪我聽青城家裏的人說,你過去老跟佟三小姐吵架,莫不是你這發大少爺的任性脾氣,惹惱了妻主,讓她討厭了,趁機尋個不貞的理由故將給你休離了的?”

李墨涵抿唇不語,用力攢緊手裏的絲帕。

“算了算了,我不講了,講了你又不高興,要不是你娘說,你的那個小小五品官的妻主不懂得迎來送往,更不懂得官夫君們這邊的禮數,又何必叫我出來看你這位李二少爺的臉色啊?”

李正君夾槍帶棍的,擺足了他這“父親”的威風後,這才轉回“慈祥”的臉孔,幽嘆一聲道,“我們也是為兒子媳婦好,這番苦心你可得明白呀。”

“叔爹,我懂了。”李墨涵懶得再聽他嘮叨,淡淡地應道。

到了溫太師府,兩人由小廝帶領,穿屋過院,來到溫正君所在的主屋大廳,那裏已坐著七,八位官夫君,個個衣裳華美,一身一頭的金銀首飾,全部拿眼瞧著施施然走進門來的李墨涵。

經由李正君介紹,見過了溫正君,他只是瞇了眼,點點頭。

“唷,他就是杜大人新再娶的夫君啊?”

尊貴的溫正君還沒開口,坐在最上位的一位年輕公子倒是搶先說話,一雙美目不善地上下審視著李墨涵。

“年紀是大了些,臉蛋到也還可以,杜齊月會娶你,大概是想你再幫她多生幾個女兒吧。”

“幸好汪大人舍不得太早嫁閨男。”這時有人幫腔說道。

溫正君轉了一張慈眉善目,和藹地道,“汪公子你是天生命格貴重,金枝玉葉,註定要有更好的姻緣。”

繼溫正君之後,再有著其他夫君加入陣容地說三道四起來。

“是呀。”其他夫君在一旁阿諛地說道。

“一個小小的五品郎中又哪配得起汪公子您呢?只怕還會折了她的福,損了她的壽呢。”

“唷,沈正君就別損杜大人了,人家的新婚夫君在這兒哪。”

汪公子笑道,“還是嫁過人的,配上死了夫君的,這才匹配嘛!”

“啊,瞧我疏忽了。”李正君陪著笑臉,趕緊拉了李墨涵道,“來,見過右都統的小千金汪公子,呵呵,再一個月,就得尊稱一聲淳王君了。”

李墨涵聽出了端倪,臉色平淡,斂衽為禮。

別人的尖酸刻薄傷不了他,就像叔爹的嘮叨,他可以當作耳邊風,心裏唯一的想法竟是慶幸杜齊月沒娶了這個刁蠻沒教養的千金子。

“說起淳郡王,現今可是京城之外最有影響力的皇族呢。”

自有好事的夫君繼續歌功頌德,說是郡王小時候進宮陪太女讀書,聰穎敏捷,很得先皇的喜愛,堂姐當了皇帝後,更是姐妹情深,恩賞有加等等雲雲,所有好聽阿諛與奉承的話全用上了。

但,據李墨涵所知,那淳郡王少說也已四十好幾了吧?!眼前的小公子看上去年歲並不大,榮華富貴,真的這麽重要嗎?值得讓他用青春去交換?

即便李正君不斷地使眼色,李墨涵還是依然故我的保持緘默,冷眼旁觀著。

這裏的正君們,年紀大的上了四,五十歲,也有年輕如他十幾二十來歲的,卻因妻主只是七品給事中,其他正君也不太搭理李正君,然而他還是很熱心地這邊吹捧一句,那邊讚美一句。

而李正君所做的事,李墨涵做不來。

“我記起來了。”

正君們談了半天,溫正君又將目光放回李墨涵身上,問道,“聽說杜夫君過去是佟家的女婿?”

“唉呀,是呢。”眾夫君們驚聲四起。

“聽說是被妻家離棄…”

“是怎麽被離棄的呀?”有人明知故問的挑眉高聲問道。

“紅杏出墻呢!”有人幸災樂禍地說著。

“這也太有辱我們男子的聲譽了吧?!”

“那他還敢來此丟人現眼?”

“那是佟家要娶咱門西延國最大皇商林家的小公子,而林家的小公子揚言他不與人共事一妻,為了這事,佟家因找不到理由休了我們家墨涵,才用他那早產的女兒來惡意誣指他紅杏出墻的。”李正君爭議解釋,“我家妻主大人也很後悔跟佟家結親,為此還差點被牽累了名聲,還好我家妻主大人向來有清譽……”

“那時候這件事傳得沸沸揚揚的呀。”夫君們才不管李正君的解釋,繼續顧自地高談闊論著。

李墨涵心頭一揪,終究吃虧的還是男子,這事讓他百口莫辯,男子一旦被冠上了不貞之名,就是跳到大海也洗不清的。

過去在青城時,大姊曾問過他這事的真實性,他只是很生氣,氣的是,竟然連自家人都不相信他的清白?!於是從此三緘其口,就是不想說,更不想去做任何的辯解,只想著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沒做的事,老母天自會還他一個清白,寧可關起自己的心門,當這世上再無那個傷他至極至深的可惡女人。

當她將休書丟給了他之後,轉眼就立刻娶了別人,他好恨,恨她的無情無義,最後還要誣陷他背負這個不貞的罵名。

他握緊拳頭,保持沈默,任人對他批判,也不讓自己現出任何異狀的神色。

“雖說烈男不事二妻,但像佟家大小姐那樣的浪/蕩/女,要教你從一而終,未免說不過去,狗急了還是會爬墻的呢。”汪公子眄眼瞧他,嘲笑道,“也難為杜齊月敢娶你了。”

“是呀。”眾夫君又是你一言,我一句的說個不停。

“杜大人人品好,文章好,現又有首輔大人在關照著,官又升得快,聽說再過個十年都可以當上尚書呢,朝中很多大人跟她說親,她卻撇著好條件的閨男不要,獨獨娶了你。我說杜夫君吶,一個紅杏出墻的竟還能嫁得這麽好的,你是頭一人了,還真是好命啊。”

李墨涵驀然一驚,官夫君們都知道杜齊月娶了一個佟家不貞的棄夫,那麽和她在朝為官的大人們…又會怎樣看待這樁婚事的?會在背後譏笑她嗎?而被她拒絕婚事的那些大人們是否因此心存芥蒂,從此妨礙了她官場的發展?

在這之前,只想著自己行得正,至於那些子虛烏有而加諸在他身上不貞的罵名,根本不放在心上,愛說的人說去,但如今…

李墨涵驚心暗道:天,我老以為她只是要找一個“賢夫良父”而已,但有教養,懂詩書,性情佳,家世好的閨男比比皆是,她何必娶我自找麻煩?

“啊哈,今天不是來恭喜汪公子的嗎?”李正君笑臉迎人,努力扭轉話題。“聽說汪公子過兩天就要進宮晉見皇君,到時候一定賞賜你許多嫁妝了。”

眾正君又是一陣阿諛奉承,將笑得張揚跋扈未來的淳王君給捧上了天去。

李墨涵在溫正君示意下,坐在下首的最後一張椅子,耳邊任那些誇張的拔高嗓音飄過,心裏只還是轉著兩個問題:

一,杜齊月為何要娶我?為何要娶一個身負不貞之名,還拖了一個油瓶的男人?!

二,對於這場再續的姻緣,為了不牽累杜齊月,那麽自己是不是應該要…放手?

可一想到要放手…心裏為何總有那麽些些的…不舍?!

不舍得已經沒了父親可依怙的杜德曦?還是舍不得有個人這麽的尊重自己且接納自己?又或者是見她一個女人,要忙公事還要帶孩子身兼二職太辛苦…

這兩個問題,其中有一個唯有她才能回答的問題,現只能放在心底,慢慢地再尋求答案。

另一個問題…那麽就將問題丟給杜齊月吧!看她是要讓我留,我就留,若哪天要我走的話…

想到此,李墨涵心下微微地抽著。

那麽,只要她一開口…就走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