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這次沒立刻回答她，空氣陷入了詭異的沈默，只剩下火焰劈裏啪啦的聲音。東方苒苒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幹笑：“算了，當我沒問……”

“Longinus，中文譯作朗基努斯，傳說中可以殺死神的命運之槍。”李樂的目光越過東方苒苒，停留在那堆燃燒的火焰之上，語氣平靜：“是眾神時代遺留下來的東西，有人告訴我，裏面裝著重新封印異族的秘密。”

東方苒苒訝然：“誰和你說的？”

無論怎麽看，李樂都不是那種會輕易相信別人的人——他也會為了別人的一個猜測，就放棄一切，在第一層這樣的流放之地，一呆就是十幾年？

不像啊。

“一個老朋友，早就死了。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倒是可以帶你去她墓前看看她的遺照。”說著，李樂似笑非笑的望向東方苒苒。東方苒苒幹咳一聲連忙拒絕：“不了不了，我還是比較喜歡看彩照。”

李樂一本正經的道：“哦，她的遺照留得挺多，我記得裏面也有彩照來著。”

東方苒苒滿臉義正言辭的轉移了話題：“我們現在該去哪？我已經休息的差不多了，那個啥命運之槍你找到了嗎？”

“還沒，這不是半路跑過來救你了嗎？”李樂側頭對東方苒苒眨了眨眼；東方苒苒捂著胸口，感覺自己被這個wink擊中了紅心。她捂著自己的腦殼，在心底憤憤然想：長得好看了不起啊？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李樂站起來熄滅了篝火，手上已經提了一盞昏黃色的老式煤油燈。

東方苒苒連忙跟上去，好奇的問他：“老板——你的刀啊，還有這些柴火，都是從哪變出來的啊？哆啦A夢的神奇口袋？”

“是空間折疊芯片。”李樂拉過東方苒苒的手按在自己的手腕上，他的皮肉底下，緊貼著脆弱經脈的地方，明顯有一個拇指大小的硬塊。

李樂：“很多帝國的官方人員都有在體內註射這個，一是為了更好地讓芯片與體內的原力溝通磨合，急用東西時不至於拿錯。二是怕丟失，放在自己的身體之內更讓人放心。”

說著，他手腕一轉，就仿佛是變魔術似得，一根棒球棒出現在李樂手上。他回手就把棒球棒放進東方苒苒手裏：“改良過的電擊棒，開關在把手上。下次再遇見吸血鬼就用這個砸他腦袋和脖子。”

東方苒苒接過電擊棒掂了掂，入手有點沈，她試著揮了幾下，居然還挺趁手。李樂看著覺得好笑，揪著她的衣領將她拽到自己身邊：“給你拿著當個心理安慰的，別瞎揮了。就你那兩下子，小心砸到自己。”

東方苒苒有點不服氣，但偏偏李樂說的又是實話，她無從反駁，只能悻悻的跟在李樂身後打量四周——這是一塊突出來的石臺，大約有半個單人間那麽大，半邊是無邊的黑暗，另外半邊則延伸進一個黑漆漆的洞穴裏。

李樂手裏的燈照亮了前方的些許空間，兩人走進洞穴；裏面有點像東方苒苒剛掉下來時呆的長廊，兩邊都是漆黑的石壁。東方苒苒摸了一把，上面沒有濕漉漉的水跡。

“這裏是罪牢的第五層，通過這條長廊就可以到它們的居所了。”

東方苒苒疑惑：“它們？那些異族？它們不是都爬去上層了嗎？”

李樂為她解釋道：“並不是全部的異族都上去了，仍舊有一小部分留在了罪牢守著朗基努斯。”

東方苒苒點了點頭。她腦子裏模模糊糊的閃過一個念頭，卻又忽然間想不起來自己剛才到底想了什麽；她揉著自己的眉心，暗自納悶：總覺得…有哪裏不對。是哪裏不對呢？

李樂的說辭無可挑剔，他的回憶裏面可能有些地方沒有說實話，比如說東方苒的死，比如說關於東方苒和大夏王的婚禮，又比如說他和克莉絲汀的決裂…但是李樂不想說，東方苒苒也不打算追究到底。至少自己知道了李樂來到這裏的目的。

那麽…到底是哪裏不對呢？

東方苒苒還沒有從毛線團一般繁亂的信息裏理出那個最重要的線頭，前面帶路的李樂忽然就熄滅了手裏的燈！她肅然一驚，連忙抓住李樂的手腕，卻不敢貿然出聲——李樂側身，把她圈進懷裏。

東方苒苒的背抵在冰冷的石壁上，前面就是男人寬厚結實的胸口，她輕易的嗅到李樂身上那股極好聞的香味，像是誘人上癮的鴉.片。她抓緊了李樂的手腕，努力的睜大眼睛，試圖從一片黑暗中看清楚什麽。

空氣中安靜得可怕，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就再也沒有別的聲音了；東方苒苒咽著口水，又側耳仔細聽了一遍：沒錯，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心跳和呼吸！

李樂身上……沒有心跳和呼吸聲。

很快，有細微的破空聲劃過，輕得像是飛鳥振翅的剎那。

東方苒苒尚沒有弄清楚發生了什麽，忽然嘴唇上壓下一段柔軟；她先是楞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是李樂！李樂在親她！

這個認知仿佛一個煙花瞬間炸開在她的腦海，不等東方苒苒想清楚自己到底該是裝傻呢還是一腳踹開這個老流氓時，李樂握著她的手腕，開始在她手心寫字。

是巡邏兵，屏住呼吸，不要讓它聞到你身上的生氣。如果憋不住了，就動一下手腕，我給你渡氣。

瞬間，什麽驚訝懵懂少女心，全被東方苒苒扔去了爪哇國！她緊張的在李樂手心寫到：巡邏兵是什麽？被發現了會怎麽樣？

李樂垂眸，他的夜視力很好，在黑暗中也能輕易看見對方顫抖的眼睫毛，還有左眼角那顆紅色的小痣，在黑暗中格外顯眼，甚至透出幾分昳麗。他有意嚇她，故意在她手心寫到：可能是任何一種異族，上次我被發現之後就變成了半個吸血鬼。

懷裏的少女打了個寒顫。

李樂啞然失笑，正想寬慰她說巡邏兵很快就會離開；忽然有一雙柔軟的手臂環上腰間，他還沒有來得及在對方手心寫字，東方苒苒已經毫不客氣的撬開他的嘴唇，生澀的試圖從他嘴裏搶點氧氣。李樂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

舌尖嘗到甜味，柔軟又潤澤。

他收回手，改為握住東方苒苒的手腕，扣在石壁之上。

石壁是玄黑色的，白色纖細的手腕放在上面，顏色強烈的對比之餘，又帶出幾分不可言說的暧昧氣息——那手腕太過於纖細，上面清晰可見黛青色的血管蜿蜒進小臂血肉之中，脆弱得讓人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暴戾之氣。

李樂淺色的眼瞳底下，泛起微弱的血紅；他並不主動，任憑東方苒苒踮起腳吃力的吻他——這個吻不含半點情.欲，純粹是為了渡過幾口氧氣。李樂卻嘗到了對方舌尖上泛起的甜味。

偏偏是這時，他們之前待過的石臺上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

李樂利落的直起腰微微後仰，避開了對面少女的嘴唇。東方苒苒絲毫沒有自己幹了什麽的自覺，她擦了把嘴，緊張兮兮的在李樂手心寫字：是不是巡邏兵？

“不是。”李樂握住東方苒苒的手腕，站在了她的前面，眼眸瞇起一個危險的弧度：“巡邏兵不會到外面石臺上面去，是上面有人下來了。”

如果不是為了等東方苒苒醒來，李樂這會早就已經通過長廊了。

他的聲音很輕，東方苒苒聽了卻更加的緊張，下意識的握緊了手裏的電擊棒：現在門裏的人，自己所知道的，也就三波。一波是自己和李樂，一波是克莉絲汀和安東尼，一波是吸血鬼阿諾。就是不知道石臺上的到底是阿諾，還是克莉絲汀他們？又或者，哪一個都不是？

洞口很快就亮起了火光，東方苒苒和李樂藏在暗處，借著火光很快就看清了來者：是克莉絲汀和安東尼！

兩個人都很狼狽，身上濕漉漉的不說，而且還都掛了彩。

安東尼舉著火把，克莉絲汀就靠著洞口的石壁在給自己上藥；她的臉色蒼白，卻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沈默的給自己上完藥之後就把繃帶與傷藥遞給了安東尼。

安東尼的臉色也並沒有好到哪裏去，他接過克莉絲汀遞過來的傷藥給自己包紮傷口，動作熟練，末了還給自己打了個蝴蝶結。

東方苒苒看著差點就笑出了聲，她扯了扯李樂的衣袖，小聲說：“是安東尼，我們出去嗎？”

李樂沒動，不僅自己沒動，還圈住了東方苒苒的腰肢，也不讓她過去；東方苒苒疑惑的側目看著他，李樂拖著她不動聲色的開始後退：“噓——別出聲，我們先走，不要驚動他們。”

東方苒苒不再多問，她現在算是看明白了；李樂和克莉絲汀雖然都是人類，但兩人壓根就不是一夥的。不過…為什麽連安東尼也不通知呢？還是說，李樂擔心安東尼會站在克莉絲汀那邊？

想到安東尼的那副迷弟嘴臉，東方苒苒深覺李樂會有這樣的擔憂並非毫無道理可言。

李樂的動作很輕，再加上克莉絲汀他們似乎真的傷得不輕，兩個人都沒有發現他們的動靜。

東方苒苒在黑暗中被李樂握著手腕，走得比平地裏還穩。她有點納悶——怎麽李樂在這種烏漆嘛黑的地方，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他是貓頭鷹嗎？

想到李樂之前還點燈；恐怕那時候也是為了遷就自己吧？

這麽一想，東方苒苒居然覺得李樂還挺體貼的？真是活見鬼了……

她搖了搖頭，趕緊把自己心頭那點子綺麗心思甩了個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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