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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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站裏燈火通明,潘春默默數著囚車的數量,發現少了錢豐那一輛。

她繞到煙囪另一側,看側院裏是不是還有未發現的囚車,卻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跪在王嘉面前。

“大人!我可以帶您去婁山,還有其他青安幫藏身的幾個地方!我都知道!”

潘春倏地握緊撲風,那人正是現任洪波門的門主潘世坤。

王嘉似乎很感興趣,背起雙手,走到潘世坤身後,“婁山離此處幾百裏遠,僅憑你一句話,如何能斷定潘春就在婁山?”

“潘春不在婁山!潘春就在阡州!跟這些人一起!”潘世坤急忙轉過頭來,“大人,囚車裏那個長著絡腮胡子的就是臨安分舵舵主潘世海,他是潘春的左右手!”

撲風頓時出鞘半寸,潘春暗暗咬牙。

王嘉轉過身來,“既然潘春在阡州,你讓我去婁山做什麽?”

“朝廷不是要剿滅青安幫嗎?”潘世坤茫然擡頭。

“呵呵。”王嘉忍不住扯了下嘴角,“普通逆匪怎能與潘春相提並論,你若能抓到潘春,我自然會遂了你的願。”

潘世坤馬上磕了個頭,“多謝大人!潘春自詡跟青安幫那群匪徒親如兄弟,依小民所見,不如把這些青安幫的逆匪當眾斬首一批,逼潘春現身。倘若這十幾人殺完,她還不出現,咱們再去婁山,抓他一千人,一批一批的殺,她遲早會現身。”

王嘉靜靜站在原地,垂著眼沒有說話。

潘春在房頂倒抽一口冷氣。

潘世坤擺明了是在以牙還牙,潘春眼下除了憤怒卻別無他法。

放眼望去,驛站的士兵不下百人,僅憑她自己無法順利將那十幾個兄弟平安帶走。

王嘉沈默良久突然揚起下巴,“你這個法子倒是可以一試。王奇!速帶五百人去婁山,能抓多少就抓多少回來。告訴天武衛,兩日後在京城菜市口布防,咱們就地處斬這幾個逆匪。”

潘春一顆心止不住往下落,一滴冷汗順著額角淌了下來。

她飛快回到樹林,拉過老宋讓他帶著眼前這些兄弟火速去婁山,“告訴分舵的,婁山已經暴露,馬上撤!所有的藏身處都不安全,大家不要聚集,各自散去水路湖澤!以後沒有我的號令,誰叫也不準出來!””

老宋怔住,“幫主,這麽大的事兒你不跟我們一起.......”

潘春摸了摸身上,她沒帶幫主令也沒有信印,索性把撲風的刀鞘□□交到老宋手上,“從今往後,永遠不要跟任何人說自己是青安幫的!聽見沒有!快走!”

老宋接過刀鞘,雖然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知道幫主不到生死關頭,不會輕易把她的刀給別人。

潘春見他睜著眼睛發楞,一腳踹了過去,壓著嗓子吼道:“走啊!”

老宋把刀鞘緊緊抱在懷裏,“幫主,那你...”

潘春舉著撲風朝他一揮,“不用管我,快走!”

老宋怔怔地看著她,身旁的兄弟在潘春的催促下,急忙拽著他的衣袖向後退,眾人一步三回頭地退向樹林深處,最終不舍地跑開。

自從跟陳寬談過,梅子淵發現自己想迎回陳太後重新垂簾的主意太幼稚了。

陳氏一旦在西南稱王,就不可能與明德帝並存,二者只能活一個。

但有些事道理懂很容易,做卻很難,特別是他與明德帝朝夕相處二十餘載,背叛兩個字對梅子淵來說,與殺人一樣沈重。

“我還是回京再試一次吧。”梅子淵想再見一面明德帝,或許能說服他改變主意,為青安幫平反,“明早天一亮我就走。”

陳寬心一沈,他與梅子淵說了一個晚上,這人還是如頑固。

陳寬垂眸片刻,笑道:“梅大人,我雖欣賞您的為人,但不代表我同意您的看法。昨晚我與您坦誠相待,該說的都說了,您不願,我不強求,但您若是在這個時候回京,就太不夠意思了。”

梅子淵楞住,轉瞬明白過來陳寬的意思,“我以我的人格擔保,回京絕不洩露你們的行蹤,我只是想解決青安幫的事。”

“我說過,站到我們這邊兒,咱們一起殺進京城,我陳寬用項上人頭擔保,青安幫一定平反。”

“可我...”梅子淵再一次梗住,他就是說不出殺進京城推翻明德帝這種話。

陳寬忍不住向前一步,“梅大人,您不也是因為明德帝昏庸無能才來找我們的嗎?現在您的夫人被他誣陷,眼前擺著一個大好的機會,為何不抓住它?”

“你別亂說,我們還未成親。”梅子淵掌心發潮,不禁攥起衣角。

陳寬知道梅子淵在怕什麽,他需要時間過自己那一關,便道:“時候不早了,您也累了,早些休息吧,明日陳將軍就能到阡州,您聽聽他的意見,再走也不遲。”

梅子淵垂眸片刻,輕輕說了聲:“也好。”

出了帳篷,陳寬立刻招了左右兩邊侍衛到跟前,低聲道:“看好了!絕對不能讓他出大營。”

尹冬冬蹲在大營旁邊一整日,終於等到陳寬出來。

本想趁機鉆進帳篷,卻發現門口突然多了一圈守衛,把門堵的嚴嚴實實。

尹冬冬撓了撓腦袋,打量四周,無從下手。無意間發現帳篷靠山而搭,似乎刻意從緊靠著的那座小山上做點文章。

他仰頭看了半晌,決定上山。只要從從山坡下來,再在帳篷後面鑿個洞,就能見到子淵了。

阡州雖然山多,卻並無高峰。

尹冬冬繞著營地半周輕松爬上了那座小山,卻在半山腰見到了一個人。

夜色朦朧,尹冬冬隱約覺著躺在地上的人瘦瘦的,不高。他壯著膽子走過去,翻過人臉一看,不免吃了一驚,“熊四?!”

這不是潘春身邊那個男丫鬟嗎?

摸了摸脈搏人還活著,尹冬冬急忙把他抱到樹下坐起來,“餵!醒醒!熊四!”

尹冬冬拍著他的臉,見人慢慢轉醒過來,十分高興。

他記得那夜錢豐跟熊四關在一個囚車裏,既然熊四出來了,那錢豐和他懷裏的孩子自然也出來了。

尹冬冬一邊激動地問他錢豐在哪兒,一邊忍不住四處張望尋找錢豐,半晌之後才發現,熊四好像聽不見也不會說話。

幾番比劃之後,他絕望的指著自己,再指了指熊四,又畫了個大圈,“我!你!咱倆認識,你怎麽在這兒?其他人呢?”

熊四同樣著急忙慌的比劃了半天,可惜誰也不明白彼此要說什麽。

一炷香後,尹冬冬絕望地看著熊四,兩人都放棄溝通,各自垂頭不語。

突然,熊四睜大眼,伸出雙手猛地推開尹冬冬,一柄□□擦著尹冬冬頭皮,直直插進樹幹上。

尹冬冬正要拔刀,一回頭對上一道劍光,和三個熟人。

“白浪?熊三!你們怎麽在這兒?”尹冬冬興奮地站起來,又熱情地跟一旁的只有寥寥幾根頭發的中年男人打了招呼,“您就是傳說中的禿頭神醫林大先?”

“你才禿!我有頭發!”林大先指了指鬢角一縷碎發,冷哼一聲,不理尹冬冬,徑直向熊四走去。

白浪一詫,把劍收回,“你怎麽也在這兒?”

“唉,說來話長。”

尹冬冬將這幾日發生的事大概講了一遍,白浪聽完斜眼看山下的軍營,冷冷道:“那是陳氏的大營,不是朵甘的。”

“陳氏的?”尹冬冬急忙扒開樹杈朝山下望去,營中不少人穿著朵甘軍服,他不免疑惑的又轉頭看向白浪。

白浪抱起劍不再理他,而是壓下眼前的樹枝,透過縫隙,看著軍營內的情況。

林大先原本去蔔麻山,是要找一味治耳聾的藥,不料想找的沒找到,卻無意中看到了六水鵝毛菜。

此物治寒疾有奇效,一想到潘春的病,連熊三都掏出刀來挖菜。

六水鵝毛菜要六根一起用才起效,眼看就要找齊,卻偏偏碰上了在涼州大敗的朵甘軍隊。

戰敗後改道蔔麻山的大軍足足有十幾萬人,熊三跟林大先東躲西藏好不容易活著逃出來,菜卻只剩下五根。

兩人與白浪匯合後,說起這事不免一陣唏噓,但白浪一聽能治潘春的寒疾,二話不說提著劍又重回了蔔麻山。

再次找齊六根菜,頗費了些功夫,白浪三人去阡州就晚了一日。

熊三站在一旁,聽尹冬冬說完,望著大營的燈火十分懊悔,“咱們要是再快上一日,就能遇到幫主了。”

白浪忽然松開手,樹枝彈回去,拍在了尹冬冬的臉上,“現在往北追也來得及。”

說完他在熊四身邊蹲下,問林大先,“他怎麽樣?”

林大先摸了把熊四的腦袋,笑道:“沒事兒!就是餓壞了。”尹冬冬摸著臉,忙道:“我有餅!”說完真從懷裏掏了一張餅來。

他立刻塞到熊四手裏,咧開嘴笑道:“你吃你吃!不夠我還有個蛋。”

說罷他又把手伸進懷裏掏出一只蛋,熊四一見雞蛋就露了笑臉,從尹冬冬手裏接過來,又比劃了個謝的手勢。

“既然無事,那就走吧。” 白浪轉身就要走,忽然被尹冬冬拉住了衣裳。

“白幫主,你功夫好,幫我把子淵救出來吧!”不管是朵甘人還是陳氏,都跟子淵不對付,尹冬冬揪著他的袖子,求道:“看在潘幫主的面子上,搭把手唄。”

“放手!”不提潘春還好,一提潘春,白浪的臉更冷,“我與梅子淵並無交情。”

“可你們幫主跟我們子淵關系很好啊!”尹冬冬換了只手拽住白浪。

“那你去找我們幫主!”白浪甩開尹冬冬,徑直往前走。

熊三扶著熊四起來,有些左右為難,正想怎麽勸好,忽然聽到尹冬冬大聲道:“我知道你為什麽不救子淵,不就是因為潘幫主喜歡子淵嗎?我們子淵都能為了你們青安幫從京城跑到阡州來救人,你卻連幫個忙都不願!子淵拿你們青安幫當一家人,你卻從來不拿我們當一家人,怪不得潘幫主不喜歡你!無情無義!哼!”

白浪猛地回頭,盯著尹冬冬那張氣鼓鼓的圓臉一言不發。

熊三急忙上前打圓場,“老白,此山正好在大營背後,位置隱蔽又巧妙,咱們順著山坡下去給帳篷開個後門就行了。不費什麽事...”

熊三話未說完,就見君子劍劍光一閃,驀地出鞘。白浪淩空飛起,踩著枯枝便下了山。

只見劍光在夜空中畫了一個弧,白浪如一道電光般閃進了梅子淵的帳篷。

尹冬冬順著第二個弧轉了個頭,梅子淵已經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摸著梅子淵的胳膊,驚得合不上嘴,“子淵?這...就...回來了?”

白浪收了劍抱在懷中,淡淡地看熊三一眼,“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兩章,周末發感謝在20211221 19:38:58~20211223 19:37: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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