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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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很快駛入梅府前的小巷,白浪跳出車廂,環視四周,“我就在周圍,有事你喊我。”

說完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當梅子淵以另一種身份站在梅府門口時,門樓旁兩只熟悉親切的長燈籠,照出了一種恍如隔世的光。

梅子淵心中五味雜陳。

潘春跟在他身後,攥著手道:“面聖之前,你要不提前給我寫個條子?我也好背一背...還有,你那些同僚都叫什麽名字,你也寫寫...”

梅子淵停在門邊,楞了一瞬後,主動往旁側退了一步。

潘春對著這面熟悉的大門,習慣行地拉起門環,大門卻突然被人從內打開,開門的正好是左青。

噠噠的馬蹄聲由遠至近越來越響,門外又傳來女人說話的聲音,左青揉開兌了漿糊的雙眼,見到了他此生最難忘的一幕。

少爺領了一個女人回家。

這個消息比少爺海運成功歸來都要勁爆,以至於梅子淵坐在大廳時,差不多見到了整個梅府的人。

婆子丫鬟們變著花樣的來給他添茶送水,護院管事則是擠在門外險些將門檻踩破。

梅夫人甚至連身份儀態都不顧,安頓好潘春後,就一直坐在梅子淵旁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姑娘貴姓?”

兒子果然是個辦大事的人,要麽不找,要找就一步到位,連夜將人送進家來。

梅子淵哭笑不得,自己有娘不能叫也就算了,還要在她面前裝別人。

早知道在車上就該跟潘春先對對詞,這會兒到底是說真話還是說假話。

梅子淵想了片刻決定把這個問題留給她,“您還是問問他吧。”

“唉喲。”梅夫人拿帕子掩了掩嘴,“姑娘,咱們梅家是開明之人,門當戶對什麽的不重要,只要兩情相悅,家世什麽的都好說。”

子淵對孟家那個女人一根筋,任由兒子這麽拖下去她什麽時候能抱上孫子?

梅家搞不好要絕戶!

現下只要是個女的,模樣又端正,莫說是窮,便是歌館買一個回來作妾,她都不介意。

梅子淵望著自己親娘媒婆一般的眼神,有些慌張,“夫、夫人,不是您想的那樣,我們就是朋友....”

“哎呀,年輕人面子薄,我懂!那姑娘家裏是做什麽的呀?”

親娘這灼熱的眼神燙得梅子淵不敢與她直視,只好避開她的目光,盯著她衣裳上繡花看,“我、我家裏是跑船的。”

“跑船好呀!”梅夫人一聽樂了,這起碼是個良家,頓時覺得眼前這姑娘又靚上三分。

她幹脆站起來,湊到梅子淵面前,迫不及待地問到:“今年多大了?可許了人家沒有?”

“我....”

潘春多大?

可有婚約?

梅子淵也不知道。

他皺著眉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只好尷尬地沖梅夫人笑笑,“您還是問她吧。”

“好好,好。”梅夫人眉眼間全是笑,“確實得好好問問子淵,哪有把姑娘扔下自己先去睡覺的道理。”

梅子淵拿茶碗的手一抖,心道明明是你把潘春支走,死活要把自己留在這裏說話的呀。

梅夫人朝一旁的李媽媽揮了揮帕子,“給子淵屋裏添張床,把這位姑娘送過去,好好休息。”

“啊?”梅子淵猛地站起來,“我睡客房就行!夫人,我...”

老媽子和丫鬟們從前後左右四個方向將他包抄,連拖帶拽地把梅子淵摁進了自己的臥房。

臥房的陳設絲毫未變,桌上的梨香依舊裊裊燃著,那種熟悉的味道將他不由自主拉回了從前。

繡屏扇、旅人圖、屠家筆、梅花硯,一切都是老樣子。

甚至床上坐的那具軀體也是自己。

梅子淵坐在梅夫人硬搬進來的長榻上,有些恍惚:“我...去書房睡,一會兒奏章寫好,你來取。”

他抱起鋪蓋站在門口,打算去書房。

不料屋門早就被梅夫人鎖死,梅子淵推了兩下沒推開,耳邊卻傳來潘春的聲音,“別折騰了,你娘明顯拿我當你的姘頭了。先睡吧,等他們都消停了,我再幫你把門弄開。”

說罷,她把梅子淵懷裏的被子抽走。

梅子淵轉頭看見潘春已經躺在榻上,她拿下巴指了指床,“物歸原主。”

眉眼間自有一股不羈的風姿,即便用的是梅子淵的身體,也掩蓋不住潘春自己獨特的味道。

梅子淵默默坐到床邊,看著將雙臂枕在腦後的潘春,輕輕說了聲,“謝謝。”

潘春伸出食指在嘴角豎了豎,往西邊窗戶看了一眼,猛地翻了個身,快速吹滅了桌上的燈,“睡覺。”

窗外的梅正平眼前一黑,莫名煩躁。

“怎麽熄燈了?我還沒見著模樣呢!”梅正平剛把自己夫人從窗縫擠了下去,好不容易扒著窗臺,卻什麽都看不見,此刻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來塞進縫裏,“長什麽樣?好看嗎?談吐如何?是正經人嗎?”

梅夫人沖隋護院一招手,隋忠當即單膝跪下去,雙手托起梅夫人的腳,成功把她的頭舉到了梅正平的腦袋上面。

只聽梅夫人小聲道:“姑娘不錯,除了衣裳破點,言談舉止甚是得體。坐姿規矩,喝茶吃點心的儀態也不小家子氣。她說她是跑船的,我估計也是家逢變故,有難言之隱。”

天未亮,四周寂靜幽黑,月色正好,梅正平透過窗縫隱隱見到了那個女子。

一身黑色麻布勁裝,手上戴著銅護腕,身上穿著皮甲。長發高高束起,沒有發髻也沒有釵環。

月光下的側臉有些冷白,但身姿挺拔,眉眼間自有英氣,就是兩腿微敞,手扶膝上,這個坐姿...

“怎麽看起來像個男人?”

梅正平皺了眉,“子淵喜歡這樣的?”

他有些後悔,方才不該礙於顏面沒去花廳看上一眼,如今只瞧了個側臉,急得他百爪撓心。

梅夫人招招手,讓隋忠把她放下來。

“怎麽?大家閨秀那種嬌滴滴的小姐就好?孟思雨就好?我看倒不如這樣的姑娘好,起碼少一百個爭寵奪位的心眼子!”

梅夫人見梅正平還扒著窗戶不撒手,便揪著腰帶把他拽出了廳廊,“行了行了,別看了!那姑娘是個爽利人,你兒子對人家也是一腔真情,沒看讓人家睡床,自己睡榻了,比你這個當爹的會心疼人。”

梅正平輕手輕腳地跟在她身後,忍不住替自己辯解,“我怎麽不會心疼人了?我自從回來以後,哪天不為你吟詩一首?咱們府上每道門的對聯和福字我都寫好了!”

梅夫人一聽這個就來氣,“吟詩一首能當飯吃啊!行了,別說那些沒用的!你兒子過年就二十六了,人家戚言笙的孩子都五歲了!眼下最要緊的是打聽一下那姑娘姓甚名誰,把庚帖要過來早早定下婚事。等子淵那個石頭自己張嘴,還不知道猴年馬月!”

梅正平快步跟在夫人身後,忍不住頷首,“夫人此話有理。”

待腳步聲走遠,潘春緩緩睜開雙眼,院子裏開始飄雪。

她重新點了蠟燭,拖了條凳子坐在梅子淵對面,“你娘對我評價挺高啊,不曉得她知道我是漕河一霸之後,還會不會笑得這麽開心。”

“你別這麽說,”梅子淵微垂的雙眼忽然擡起,目中柔光照的潘春突然有些不自在,“在我心裏,你比其他女子更值得欽佩。”

她錯開那泓湖水一般清澈的眼神,澀澀道:“時候不早了趕緊說正事吧。”

梅子淵不知為何,自從龍王廟之站後,總對潘春有種奇怪的好感。

沒有柔媚的眸光,也沒有纖細嬌弱的身段,甚至儀態粗俗放蕩與他心慕女子的形象完全不搭,可他就是覺得潘春身上有一種光,一種世家女沒有的氣質。

他收回深思,理清思緒道:“明日上朝之後,你從大殿東側門走,穿過橋廊和一個花園,在一個半月形的池南邊有座兩層偏殿,便是南書房。我自由是陛下伴讀,可隨意出入南書房,倒時你拿著奏章,面呈陛下,與他...”

“小心!”潘春突然將他撲倒,梅子淵頓時被她壓在床上。

鼻息落在耳旁,梅子淵胸口驀地一跳。

就在這時,一支冷箭破窗而入,擦過梅子淵的鬢發射進了床頭的屏風上。

潘春順手抄起床上的枕頭朝窗外扔了出去,急忙熄滅蠟燭,將梅子淵擋在身後,。

唰唰兩聲,兩道寒光再次又射進屋中。

潘春扯過被子反手一甩將箭卷起,兩只箭順勢擲出窗外。

不遠處突然有人悶哼,潘春忙將梅子淵拉下床,讓他蹲在櫃子與床頭中間。

“別出聲!”

她將腰間匕首抽出,塞進梅子淵手中,“拿著。”

說完跳出窗外,飛入房頂。

清冷的月光下,屋檐上站著兩排人。

潘春放眼望去,從整齊劃一的武器和穿戴上,便知這些人不是禁軍就是天武衛。

她將手指捏起,吹了聲口哨,白浪宛如一只兇猛的鷹從天而降,落在潘春對面的屋頂,正好將這兩排黑衣人夾在中間。

潘春抱起拳一步步往人群靠攏,明明只是一個手無寸鐵的書生,卻徒然生出一種大殺四方的霸氣。

白浪默契地與潘春同一個速度,慢慢向她靠攏。

兩人仿佛正在收網一般,十幾個黑衣人調轉兩端,拔刀相向。明明只有兩個人,卻有種莫名的威壓,眾人反被逼的連連後退。

潘春將指節捏的咯咯作響,清冷的聲線像纖薄的鋒刃一樣割的人心寒,“嘖嘖嘖,真是可憐,死了都不知道是誰殺的。”

眾人面面相覷,這話是什麽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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