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石膏回來, 祝以梨躺在病床上看著右腿上那一大塊白色固體，不由嘆了口氣。

這就是所謂的樂極生悲, 有得必有失嗎？

果然，運氣都是守恒的。

封亦賣完飯回來，看到的就是祝以梨垂頭喪氣的小可憐模樣。

他將祝以梨面前的飯桌打開，把飯菜一樣一樣擺開，“嘆什麽氣？”

祝以梨擡頭剜他一眼，“讓你行動不便半個月你能開心？”

封亦把筷子遞到她手裏, 有意調笑，“能怪誰？”

祝以梨接過筷子，默默看他一眼。

還能怪誰？怪你唄。

但嘴上, 她可不敢這麽說。

於是只能夾起一筷子米飯塞嘴裏，默默吞下這個悶虧。

隨意吃了幾口，祝以梨便放下了筷子。

這病房雖然一應俱全和小公寓差不多, 但畢竟還是醫院，一直呆著，總還是不太舒服。

她開口問道：“我們什麽時候走？”

封亦給她舀了一勺蒸蛋，“急什麽？觀察一晚再走。”

還要住一晚？

醫生剛才明明說了打過石膏就可以回家了。

封亦和醫生聊天的時候, 她都聽得清清楚楚的。

“醫生明明說了打完石膏就可以走了！”祝以梨不服。

封亦坐在床尾, 垂眸看她。

病房裏除了呼呼作響的空調聲, 靜得出奇。

暖黃色的燈光, 打在封亦的側臉上, 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軟。

半晌, 他擡手揉了揉祝以梨的腦袋, 語似無奈。

“可我需要跟著護士學習一下照顧病人的方法，不然回去怎麽照顧你？”

封亦清淡的聲線浸在深沈夜色裏，裹挾著不知名的溫柔, 隨著流動的空氣朝她一湧而來。

祝以梨的心臟突然漏了一拍。

她咬了咬筷子，嘴上依舊傲嬌，“…那你早說啊。”

然後繼續埋頭扒飯。

封亦盯著她頭頂的發旋，輕聲笑了笑。

……

……

吃完了飯，祝以梨玩了會手機，又覺得無聊地緊。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手機，時不時看一眼坐在一旁的封亦。

幾次之後，封亦無奈擡頭，“你有事就說。”

祝以梨扭了扭身子，組織了半天語言，才終於開口道：“你知道你哥今天為什麽突然找我嗎？”

封亦放下手中的醫療手冊，配合道：“不知道，為什麽？”

祝以梨賊兮兮地朝封亦招了招手，示意他湊近。

封亦對她這陣仗有些無語，但還是乖乖把耳朵湊了過去。

“驚天八卦！你哥和我姐居然有過一段情！”

見祝以梨一臉興奮，封亦都要不忍心告訴她，自己其實早就知道了。只有她被傻傻蒙在鼓裏。

封亦半天沒有反應，面部肌肉都不帶動的，祝以梨這才反應過來，“你不會早就知道吧？”

封亦在她危險的眼神裏，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祝以梨氣得甩了好幾下手。

好你個封亦，居然這種大八卦都不分享！

她側過頭不去看他，半天後又轉過去瞥他一眼。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封亦實話實說，“高中的時候。”

居然這麽早！祝以梨更氣了。

她擡著下巴，雙手抱胸，一副質詢的表情，“你怎麽知道的？”

封亦頓了頓，“是庾蔓先發現的，她當時喜歡我哥，就來問我，我哥和祝夏安的關系，然後我稍微觀察了一下，就發現了。”

好家夥，差點把庾蔓這個重要配角給忘了。

被封亦這麽一提，祝以梨莫名想起了高中時偶遇封亦和庾蔓的那一幕。

她想了想，終於把一直壓在心底，不敢問出口的秘密問了出來。

“封亦，其實我在高中時曾經碰見過一次庾蔓來找你，是因為什麽？”

封亦楞了下，沒想到祝以梨怎麽會突然提起這麽久遠的事。

不過，關於庾蔓來找他的事，他有印象。

畢竟庾蔓整個高中也就找了他那麽一回。

封亦回憶了一下，“她來找我應該是在我哥拒絕聯姻，決定和她在一起之後。那個時候封家人都特別反對，庾蔓沒辦法只能來找我。希望我能支持她和我哥在一起。但我其實一早就看出來我哥根本不是真心喜歡她，就沒答應她。還反過來勸她了，可惜她不信，最後我們兩還鬧了個不歡而散。”

……

最後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封亦又特意強調了一句，“我跟她其實根本就一點都不熟。”

祝以梨仔細地聽著封亦的解釋。

壓在心底那麽多年的芥蒂完全煙消雲散了。

原來根本沒有什麽所謂的白月光，封亦從來就沒有喜歡過庾蔓。

她可以相信，也願意相信。

眼前這個人自始至終都完全只屬於自己。

封亦解釋完，見祝以梨的眼睛亮得出奇，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

他有些訕訕，“怎麽突然問我這麽久遠的事？”

祝以梨因為他這一句話，猝然回神。

她眼神有些慌亂地眨了眨，“就突然想起來了啊。”

然後她猛地拉起被子，擋住大半張臉，甕聲甕氣道：“你能不能別這麽看我，看得我腳痛。”

一旁的封亦：“……”

你轉移話題還能找個更敷衍一點的借口嗎？

……

……

以為祝以梨是想休息了，封亦也沒再繼續追問剛才的問題。他起身替她掖了掖被子，柔聲道：“那你先休息吧。”

這病房是小覆式的格局，裏邊是病人休息區，外頭的套件則是專門留給陪護人員休息的地方。

但封亦並沒有往外去，而是轉身走到了病床旁邊的沙發旁。

祝以梨輕輕側過頭，依舊只露出一雙漂亮眼睛，“你怎麽不去外面休息？”

封亦沒想到祝以梨還醒著，他側身看向她，拍了拍沙發，“我在這湊活一晚上就行，不然你半夜要是有事，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我。”

祝以梨看著眼前不足一米五的沙發，很難想象封亦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擠在那上面會有多難受。

她的心臟突然抽了抽。

封亦平時看著這麽聰明一個人，這會兒看著怎麽這麽傻。

這裏可是以服務出名的頂尖私人醫院，她要是有事，按一下護士鈴就會有護士進來幫她，哪裏需要他這個什麽都不懂的人。

但這次，她突然不想懟回去了。

她甚至伸手指了指病床邊的空地，有些任性地向封亦提了個要求，“那你能不能搬近一點，這裏空間大，我有點害怕。”

封亦無奈中帶了點妥協地看向她。

怎麽受了個傷，年齡還長回去了，越來越像個小姑娘了。

但他還是依言把沙發搬近了一些。

房間裏的燈已被熄滅，只有窗外淺淺的月色透過窗簾傾瀉進屋裏。

月華朗朗，餘暮生輝。

兩人分別躺下，屋內只餘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祝以梨突然轉身面向封亦，她輕聲道：“封亦，你睡了嗎？”

“沒有，怎麽了？”

封亦低低地聲音從右側傳來。

祝以梨壓低聲音道：“沒什麽，就是有點睡不著。”

封亦也翻了個身，“要我陪聊嗎？”

祝以梨突然被他一本正經的語氣逗笑，“你身價這麽貴，我估計請不起。”

“沒事，第一次是試用機會，不出錢。”

祝以梨想了想，開口道：“我認真覆盤梳理了一下，發現你哥簡直是渣男中的戰鬥機！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他在感情上居然是這種人。”

為了擺脫聯姻，拋下了祝夏安，如今又為了所謂真愛，丟下了庾蔓。

封亦倒是清醒地很，“那只能證明你對他不夠了解。”

祝以梨面向天花板，重重嘆口氣，“我沒弄明白的時候，還挺期待封彥哥追妻火葬場的名場面的，現在想想，他還是盡早火化得了，也別禍害我姐了。”

封亦：“……”

聽完她這句話，封亦背後莫名生出一股涼意。

大半夜，在醫院，又是火葬場，又是火化，怪瘆人的。

封亦清咳一聲，“反正你以後離他遠點就對了。”

祝以梨輕聲嗯了一下，又換了個話題，“還好最近沒什麽工作，不然這石膏也太影響狀態了。”

封亦突然默了默，他提醒道：“如果沒記錯，我們那個綜藝很快就要錄第四期了吧？”

完蛋，怎麽把這一茬給忘了。

接下來幾期綜藝，三組嘉賓都是合體錄制的。以之前那期試水的直播來看，三組嘉賓合體，直播主題肯定會更偏向競技性，那就不免需要跑跑動動。

祝以梨揉了揉頭發，癟嘴道：“那我這樣還怎麽上綜藝啊？”

封亦也覺得有些棘手，但還是安慰道：“別急，等明天和節目組商議一下再說，反正第一點絕對是要保證你的安全。”

……

黑夜似乎格外滋生人的表達欲，祝以梨和封亦的聊天持續進行。

話題換了一個又一個，從雞毛瑣碎到行業新聞，就沒有他們不能聊的。

祝以梨第一次發現，丟掉以往對封亦的偏見和隔閡，以一種心平氣和的心態，而不是聊兩句就要互懟的態度後，兩個人居然能有這麽多共同話題。

直到天邊亮起淡淡的魚肚白，兩人才緩緩陷入沈睡。

等到耳畔傳來祝以梨均勻而清淺的呼吸聲後，一旁的封亦突然睜開了雙眼。

他半撐起身體，垂眸看著身旁高出一截的病床上，祝以梨的安靜睡顏。

她的嘴唇輕輕嘟起，臉頰也鼓鼓的，幹凈純粹的宛如稚童。和她平時的氣質截然相反。

安靜觀察了半晌後，封亦突然低頭在祝以梨額頭上印下一個淺淺的吻。

“晚安，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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