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祁知意從小就很倔，唐意之前因為工作不得不出差的時候，她每每都是早上五六點鐘就氣呼呼地爬起來，坐在唐意寫文時用的沙發上，擺弄著那些人形立牌。

祁賀每每都是為了她，早起好幾個小時，專門去做飯，順手再學一下怎麽紮頭發。

幾天下來，祁知意就算是披頭散發地上學，也不願讓祁賀再碰她一根頭發。

幼兒園的老師看她披散著頭發，而祁賀又在一旁拎著包，事不關己的樣子，不由得有些疑惑：“小知，為什麽不梳頭呀？”

祁知意撇著嘴，瞪向祁賀：“我媽出差了……”

祁賀瞅她：“早上我是不是要給你紮來著？是誰不要的？”

他語氣算不上好，甚至是有一些惡劣。

但也算是情有可原，任誰起個大早做了一桌好菜，結果這小鬼每道菜吃了一口，就說是飽了，騙鬼鬼都不信吧？

祁知意拿眼橫他，表情幾乎與當年的唐意一模一樣：“你還說！我就紮了三天頭發，每天回家都是一撮一撮地掉！一點也比不上我媽！”

祁賀毫不留情地戳了戳她的腦袋：“呵，我都不想說你，給你小包裏塞了點吃的，別餓著了。”

祁知意心情略好了些，跟在老師的後面，和祁賀擺了擺手。

等到了教室裏，祁知意迫不及待地打開小包，然後就看到了個……

飯盒？！！！

祁知意嘴角抽搐地打開飯盒，果不其然，是那幾道閑得要死的炒菜，外帶一個半生不熟的雞蛋。

驀然間，祁知意突然想起了唐意那天懷念且溫柔的目光：“你爸啊，做飯很好吃的，就連外面的飯店做的，也比不過他呢。”

祁知意：“？”

當然，祁賀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回了家，自己嘗了口做的飯菜，瞬間懂了祁知意為什麽那麽說了。

那一股直竄天靈蓋的鹹味，真不是人吃的東西。

002

唐意授課方面向來做得很好，近幾天又要跟著她的導師去國外赴個交流會的約。

唐意這幾年勢頭很猛，導師又恰好是伯樂，總是帶著她參加各種交流會。

她大學學的哲學專業，碩士畢業後，她選擇留校繼續深造，攻讀該專業博士學位。

祁賀那段時間請了假，專門在家照顧兩個小家夥，祁昱堂自小對畫畫感興趣，祁賀就給他報了個美術班，現在還在上課呢。

他出去買了份炒菜給祁知意吃，又從衣櫃裏拿出小裙子，放在她的臥室裏：“小知，等會兒換上裙子，咱們去接媽媽和哥哥好不好？”

祁知意喝了口水，脆生生地開口：“好！”

剛換好衣服，門鈴就響了起來，祁賀去開門，入眼的卻不是唐意，而是喝得醉醺醺的林涉。

——他們是在物理奧賽認識的。

林涉見到祁賀，特別憨批地嘿嘿一笑：“我……來找你……喝酒。”

祁賀嫌棄地瞥了他一眼，又顧及樓道裏來往的鄰居們，這才讓他進了門：“怎麽，阮喻又把你甩了？”

林涉仰在沙發上，擡眼一個眼刀就掃了過去：“……你會不會說話？唐意就是這麽被你追到的？”

祁賀倚在門框處，一身明顯是情侶款的白T，看得林涉太陽穴直突突。

祁賀笑了：“你又不是我媳婦兒，更不是我孩子的媽，我還用好聲好氣地哄著你？”

林涉吃癟，心情略有些郁結，他嘆了口氣，又將酒瓶朝著祁賀揚起：“喝一口？”

祁賀低頭，嘴角勾了勾：“你沒媳婦兒，心情不好可以理解，我又不用，我媳婦兒今天回家。”

林涉抽了抽嘴角，突然就想起了那年夏天的時候，他也說過同樣的話——

“你沒留學，心情不好可以理解，我又不用，我今天收錄取通知書。”

林涉暗道：果真是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啊！

說起來，他們相識於物理競賽，後來由於專業不對口的問題，林涉放棄了保送名額，而選擇了自考。

後來，他考上了A大。

出於一個嘚瑟的心理，所以，他們兩個人的通話畫風一般如下：“祁賀，我考上A大了，你呢？”

“恭喜，我和唐意也是。”

“祁賀，我英語四級過了！”

“恭喜，唐意最近考研也過了。”

“祁賀，我英語過六了。”

“挺好，明天來隨個份子錢吧。”

“？”

“我當爸爸了。”

“……”

“祁賀，我終於要出國留學了！”

“嗯，恭喜。”

林涉剛還納悶這次怎麽沒說有關於唐意的話題，結果，人家又一次轉頭發了朋友圈：“辛苦意寶了，我們的小家迎來又一個小朋友。”

正巧趕上祁知意從臥室裏換好了裙子出來，祁賀也就沒再開玩笑。

他蹲下身子，摸了摸祁知意的頭：“小知乖，先去跟那個叔叔坐一會兒，好不好？”

祁知意猶豫地看了眼臥在沙發裏的那個黑色身影，點了點頭。

礙於林涉周身的低氣壓以及對祁賀的承諾，祁知意不得不挪著步子靠近沙發，她從茶幾下拿出兩板旺仔，分出一板給林涉。

小姑娘珠圓玉潤，皮膚白皙，一看就是被祁賀和唐意捧在手心裏嬌養出來的。

她把旺仔朝林涉那邊推了推：“大叔，我媽媽不喜歡家裏有酒味，你就先喝這個吧。”

林涉擡頭，看到的就是祁知意往她那個小鴨屁股的包裏塞旺仔和玫瑰花的場面：“你想喝就喝，放進包裏幹什麽？”

祁知意實在是塞不下了，索性就要把玫瑰花直插在鴨屁股上，林涉這麽一問，她瞬間擡起頭，心虛地笑笑。

“我現在不喝，等我媽媽和哥哥回來，四個人一起喝，還有，玫瑰花也是我媽媽喜歡的……”

一談起唐意，她似是打開了話匣子：“這個小鴨子屁股也是我媽媽給我買的，我哥哥也有一個同款，可他不喜歡，但是媽媽喜歡……”

林涉：“……”

等到祁賀從廚房切了西瓜出來，林涉都在門口換好了鞋子，正準備出門去了。

祁賀給祁知意插了個胡蘿蔔的小叉子，轉頭問他：“怎麽，不多留一會兒？”

林涉滿臉生無可戀：“我去找阮喻。”

祁賀挑挑眉，又瞥向沙發上悠哉悠哉地看著電視的那個小胖身影，笑了：“怎麽了，喜歡女兒？”

林涉身形頓了頓，極輕極輕地開口：“……嗯。”

003

祁昱堂比祁知意大兩歲，自他有記憶起，家裏的規矩就是一定要聽媽媽的話。

而且每一年，總會有那麽一天，他們三個會去遂寧省的一個公墓。

唐意每次都會拿一束白色的菊花，她一待就要待很久，有些時候，祁賀會領著他去一個遠一點的地方——可以看得見唐意，卻又聽不到她的聲音。

祁昱堂年紀太小，對死亡沒有一個清晰的概念，他被祁賀抱著，低頭問他，“爸爸，媽媽為什麽要來這裏？”

祁賀輕輕地扯了下唇角，“因為媽媽的一個好朋友在這裏，媽媽怕她很孤單，要跟她講會兒話。”

“那為什麽我沒有見到那個阿姨？她是在這個石頭下面嗎？”

“對，那個阿姨保護了媽媽，但她去世了。”

祁昱堂知道這不是一個該笑的場合，他低著頭沈默，直到唐意回來跟他說話，他也是很嚴肅的表情。

那天回去之後，祁賀去做飯，唐意在屋子裏睡了一覺，祁昱堂從自己的小屋子裏跑出來。

他站在祁賀面前，仰著頭，一字一句都很認真：“我也要保護媽媽，一輩子都要保護。”

“嗯，但是媽媽是有爸爸來保護的，你將來也會遇到一個你很想保護的人。”祁賀瞥他一眼。

祁昱堂很生氣，“不是！我才不會！我只要保護媽媽！”

祁賀關了火，蹲下來看著他，“好，我勉強同意你加入進保護媽媽大軍，好不好？”

祁昱堂皺了皺眉，“還有誰？”

“我啊。”

祁賀答得很自然，過了一會兒，搶先一步震驚地看向小家夥，“你不會覺得你爸頂不上千軍萬馬吧？”

祁昱堂：“……”

005

自從知知出生以後，我才真正懂了祁賀的惡劣性子，雖然大的方面上還是一視同仁的，但小的方面，他還是有些偏心的。

比如那天，小核桃突然在網上看了個什麽視頻，說是問自己的名字是什麽意思。

他想了想，祁昱堂，遇唐……

懂了。

然後，他蹭到祁賀的腿上，奶乎乎地問他，“爸爸，你的名字，祁賀，是什麽寓意啊？”

祁賀放下水果刀，低頭看著小家夥，突然就笑了，“本來呢，你爸我出生的時候，可稱得上是普天同慶，結果祁普，祁天，祁同，祁慶都不好聽，就叫祁賀了唄。”

小家夥被忽悠得一楞一楞的。

坐在客廳裏吃水果的我：“……”

祁賀在知知出生之前，一直都是貫徹著孩子散養的思想，尤其還是個男孩兒，就應該早點接受社會的毒打……哦不，是教育。

這天，仍舊是看了個博主的視頻，祁賀“嘖”了一聲，然後看向旁邊的小胖坨。

“小昱子，話說你爸我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為錢這事兒操過心，本來應該是個沒有兒孫我享福的命，就為了你，我放棄了大片森林。”

“……嗯！爸爸，我以後一定好好養老，把你風風光光地送走！”

得虧這孩子是我的心頭肉，再加上他一臉的單純無害，祁賀才扶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一直默念著不和他一般見識……

諸如此類的事情還有很多，但祁賀好面子，死活不讓我再寫了，（笑）。

現在，他正在廚房給我做飯，做的是我最喜歡的可樂雞翅。

因為今天是九月一日。

是我們最初，有了聯系的那一天。

算是半個紀念日吧。

奧對！

大三結束的時候，我們兩個就正式地見了家長，那天我在祁賀的屋子裏看到了一個日記本。

上面記錄的東西很多，從高一開始，反正都是關於我的。

我每一條都給他回覆了。

現在就藏在他的書架上，看他什麽時候可以看到。

我是個文藝女青年，還是想抒情一句吧。

現在距離他的高一，時間過了太久太久。

但是現在，我和他也有了自己的家庭。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我不後悔在羽翼不豐滿的時候遇到他，我只歡喜我遇到了最真摯青澀的他。

好啦，祁賀和兩個小家夥叫我吃飯啦！

可樂雞翅！我來啦！！

——摘自《唐意幸福的小日子·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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