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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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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路燈的維修是層層分包, 羅家楠打了一圈電話,自睡夢之中敲起十幾口子人,才算找著分管東埔片區路段的維修隊負責人。直接殺去人家家裏讓對方辨認龍先的畫像, 結果那負責人說沒印象。他下面還有十個維修組, 正式員工不愛上夜班,一般是由小組長臨時雇一些工人來進行淩晨時段的搶修。

案發當天具體是哪個組去的,他得回公司查調度記錄。羅家楠一聽這話耳朵差點沒鋥出血來,溜溜繞了仨鐘頭, 還得等,再等天都亮了。沒二話,直接給負責人拖上車, 拉去公司查調度記錄。歐健在後座上困的東倒西歪, 哈欠連天, 都快忍不住問大師兄要煙抽了。

說是一公司, 其實就是租了間那種由集裝箱改建的辦公室, 維修用車也都是租來的。羅家楠下車一看, 周圍都是工地, 半夜還在施工, 那些集裝箱型辦公室一間挨一間,什麽租車的貨運的裝修的建材的施工的維修的, 五花八門,立馬不指望他們能有人員信息登記了。

負責人開門進屋, 招呼他們隨便坐, 然後去翻調度記錄。唐喆學環顧了一圈簡陋的辦公室, 看墻上掛著好幾個營業執照, 不覺皺眉。現在想想, 怪不得路燈隔三差五的憋呢, 就這些小公司雇的施工人員,指定連電工證都沒有,會換燈泡可能就算高級技工了。

查完記錄,負責人給了他們一個電話號碼,機主姓竇,是案發當天被調度去維修西坪路路段路燈的小組長。竇組長倒是沒睡覺,他正帶人在外面施工,聽完羅家楠的詢問,立刻回覆道:“是是是,我是雇了你說的那麽個人,可他昨天下午已經辭工了。”

昨天?外放的通話讓唐喆學和羅家楠不由對視——反應也太特麽迅速了點吧?畫像上午才出來,龍先下午就得到消息跑路了?

但不管怎麽說,落實了唐喆學的推測,羅家楠立刻追問:“這人的名字、身份證號碼、住址,你有沒有?”

竇組長打了一磕:“呃,名……名字……叫阮……阮……”

“阮文雄?”羅家楠幹脆替他把話說完。真不知道這哥們心有多大,雇來的人居然連名字都記不住!

竇組長立刻:“對對對,是這麽個名字,身份和住址我不……不知道,他們都是日結的,幹一天算一天。”

唐喆學聽了皺起眉頭。阮文雄是龍先假護照上的名字,都知道自己被警方鎖定了,他居然還敢用,不得不說這人的膽子著實夠大。

羅家楠更是鬧心,忍不住責怪道:“不是你特麽雇人你連個證件都不看一眼?要是網上追逃的殺人犯,你不怕一家老小被盯上啊?”

“我又不是公安局的,是不是網上追逃的我看身份證也看不出來啊。”竇組長倒是理直氣壯。

要是人在跟前,羅家楠且得嗷嗷幾句,隔著電話沒法發飆,別回頭再讓人投訴,只能壓著脾氣問:“那這人你從哪雇的?”

“路邊。”

“路邊!?”

“啊,那天我正帶人施工呢,他過來,問還雇不雇人,我確實需要人手,但他什麽操作證都沒有,我就不想要,結果嘿,你知道他幹嘛了麽?他給我現場表演了徒手爬路燈燈桿,我一看這個牛逼啊,立馬就要了。”

這話讓唐喆學忽覺膝蓋一疼,心說這不跟我大舅哥一路數麽?應聘工作無需簡歷,全靠實力說話。同時餘光瞄到歐健跟旁邊也不踅摸什麽呢,他轉頭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去,發現是在打量路邊的路燈燈桿,估計正琢磨自己能爬幾寸呢。

羅家楠是沒心思攀比,伸手朝唐喆學要了根煙,“啪”的搓著火機,呼出口煙繼續問:“他住哪你一點印象都沒?去哪捎過他,或者把他放在哪過?電話號碼總得給你留過吧?”

“電話有,電話有,我找找啊,稍等。”

聽筒裏一陣悉索,不多時,對方報出一串號碼。羅家楠一偏頭,歐健立刻心領神會的記到手機上。唐喆學讓歐健把號碼發給秧客麟——那小子手快,自己又追了個電話過去給人敲起來幹活。假設龍先收到消息跑路了,那麽這個手機號碼大概率不會繼續使用,不過現如今的追蹤技術,凡走過必留痕跡,按著過往的移動軌跡追,有機會鎖定其落腳點。

就在羅家楠繼續詢問組長有關龍先其他細節的功夫,秧客麟把那個號碼過去一周之內的移動軌跡調取發送了過來。有些意外,軌跡斷斷續續的,且範圍遍布非常廣,甚至鄰市都有。唐喆學一看就明白了——龍先的手機上安裝了反定位程序,其手機信號會在多個信號塔之間隨機跳轉,如此看來,想靠運行軌跡鎖定其落腳點這條路走不通了。但總歸是確定這人還在市內,用那組長的話來說,畫像和真人相似度有七八分,協查通告是昨天中午發的,龍先下午才辭職,現在到處都是便衣暗訪,他十幾個小時之內肯定出不了城。

要求竇組長上午到局裏接受正式詢問,羅家楠掛斷電話,皺眉咋舌:“艹,晚了一步,又特麽讓丫跑了……那個老三,待會回去把文圖路的監控調出來,案發那天龍先是跟那下的車,追著查,看他去哪了,再給師父打個電話,讓他們去那附近進行排查。”

歐健還在研究路燈燈桿,聽大師兄發話,立馬轉頭去給苗紅打電話。折騰一宿,天都亮了。唐喆學迎著地平線上漸起的日光微微瞇起眼,深吸了一口二氧化碳濃度超標卻味道清新的空氣,靜下心梳理大腦中繁雜的思緒。現在令他疑惑的是,龍先到底是收到消息才辭工跑路的,還是作案之後的習慣?他很聰明,利用維修工作的便利,摸清東埔地區周邊的探頭位置,伺機作案。他膽子也夠大,在明知警方鎖定“阮文雄”的情況下,依舊使用原來的假名。他還足夠冷靜,殺完人沒立刻逃跑,而是穩穩當當的坐在維修車裏,從警察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的離開。看來林陽說的很對,龍先不需要保存戰利品來證明自己,他享受的是作案的過程,甚至是把警方耍的團團轉的優越感。

林陽自然沒這份愛好,一向低調行事。然而即便低調如林陽,也有在暗網上彰顯“光輝事跡”的前科。所以說,只要是人就有被關註的情感需求,龍先的所作所為完全是在挑釁警方,只是他可能不知道中國警方對於破案這件事有多麽的執著。

聽唐喆學跟那感慨職業殺手不好抓,羅家楠摁熄蹭來的煙,嗤聲道:“人家掙的就是這份錢,一單活兒給我一百萬,我也不能讓警察抓著。”

“一百萬?哪有那價錢啊。”

唐喆學及時打破對方的幻想。那天吃飯的時候聊天,聽林陽說,現在這行很亂,人命越來越不值錢。像林陽這一輩的基本上都洗手不幹了,就跟幹實體的幹不過開網店的一個道理,年輕人的想法和老一代不一樣,可用的技術也多。但年輕人大部分沒他們那麽謹慎周密,為解決一個目標能踩點兒幾個月甚至一年,有的接了活兒提著刀或者槍直接就去幹了,被警方軍方當場擊斃的不在少數。

也有那種一門心思想幹出個名堂、像“毒蜂”一樣令人聞風喪膽的,對於這號傻逼,林陽用深受宗教影響的理論予以評價:“殺手是死神的執行人,名號再大,大的過死神麽?另外殺手本身就是一件工具,和鐮刀鋤頭沒有區別,我們可以物化自己但沒有資格去物化別人,收錢不是為了衡量一條人命的價格,是去做這件事的成本,物品才有價格,物化生命是對生命的褻瀆。”

當時唐喆學聽了,感覺對方雖然是個殺手,但其實對生命是保有一份敬畏之心的。然而說一千道一萬,林陽畢竟殺過人,不管他心裏怎麽定位自己,“殺人犯”這三個字註定是他終身的烙印。托妮婭因此拒絕承認他是自己的父親,這也是讓林陽最難過,最心酸的事情。

而當大舅哥掏出女兒的照片分享,看那意思是給他機會誇幾句以滿足自己內心的情感需求時,唐喆學立刻把馬屁往響了拍:“托妮婭長得真漂亮,五官都像你。”

“沒有,她還是像她媽媽多一些。”這種時候的林陽和其他當爹的沒區別,一邊謙虛,一邊享受他人對女兒的稱讚,語氣又不免惆悵:“一眨眼也是個二十歲的大姑娘了,也許不久的將來她就會愛上一個男人,希望不會是像我這樣,背負了滿身的秘密和罪孽。”

就他說話時那個不甘心的勁兒令唐喆學沒敢接話,只能在心裏默默的吐槽:你閨女都談過戀愛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TBC

作者有話要說:

二吉:我知道但我不說,將來不會被大舅哥視為同案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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