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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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周如如放在後座,讓尹蔓坐上副駕駛,說道:“今天多謝你了。”

“舉手之勞。”尹蔓回頭看周如如,“她沒事吧?”

“沒事,還好去得及時,”姜鶴遠表情嚴厲,“膽大包天,該好好教訓教訓她了。”

他的家事她管不著,姜鶴遠先把周如如送回去,尹蔓邊玩手機邊想他到底要對自己說什麽,別又是勸她去讀書之類的。

她玩著玩著,突然感覺哪裏不對。

尹蔓擡起頭,盯著姜鶴遠看了半天,問道:“你在笑什麽?”?

她滿臉莫名其妙,難不成這人有神經病。

姜鶴遠握著方向盤,嘴角弧度明顯,示意後視鏡。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周身一僵,才明白為什麽一路上別人看她的眼神會那麽奇怪。

——她忘了取假發套。

虧王全還欲言又止地誇她造型不錯,真是見了鬼了。那發套黑黢黢的一坨,緊緊附在她頭上,猶如走錯片場的喜劇演員,襯著那張濃妝艷抹的臉,像個不倫不類的尼姑,她尷尬地扯下發套:“你怎麽不提醒我?”

姜鶴遠留意著她一系列神情變化,愈發笑得停不下來。

什麽惡趣味。

尹蔓氣結:“你還笑!”

這話一說出口,兩人都不由怔住。

他們並沒有熟到這種地步。

尹蔓出了醜,扭頭看窗外不再開口,姜鶴遠把周如如送到家,對她說道:“等我五分鐘。”

他把周如如背進電梯,她渾身癱軟,在她肩上一動不動。

姜鶴遠:“別裝了。”

周如如指尖一哆嗦,仍是昏迷狀,沒有吭聲。

姜柔和他姐夫都不在家,難怪周如如能偷跑出來,家裏保姆見到她大驚失色,姜鶴遠心裏有數,大致交待幾句,匆匆下了樓。

“你住哪裏?”回到車上,他問尹蔓。

尹蔓報了個地名:“你要對我說什麽?”

姜鶴遠一滯,其實他沒什麽要說的,當時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想讓她一起走。

他只能再次道謝:“沒什麽,就是想好好謝謝你。要不是你,如如後果難以想象。”

“你不是說讓我們這群人從此不要接近周如如嗎?”

姜鶴遠被她噎了一句:“這麽記仇?”

“三萬塊呢。”尹蔓雲淡風輕。

姜鶴遠忍俊不禁。

他一笑,宛若穿透了看不清摸不著的雲霧,整個人真實不少。有什麽東西在某個不可察覺的瞬間悄悄發生了改變,空氣一下鮮活起來。

姜鶴遠將車停在路邊:“等我一下。”

他下了車朝街邊一家藥房走去,不一會兒提著一小袋東西出來,快步回到車上。

姜鶴遠遞給她一瓶藥,治瘀傷的。

尹蔓納悶:“給我?”

他指指她的手腕。

尹蔓低頭,看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瘀痕。她皮膚極白,膚質又敏感,那淤痕在昏黃的車燈下青得發紫,很是可怖。這應該是邵江之前錮的,他喝醉了,手上沒個輕重,今晚事故又紛雜層出,居然一直沒註意。

“我幫你?”

“沒事,我自己來。”尹蔓笑了笑,“謝謝,我回去再弄。”

“記得冰敷。”姜鶴遠叮囑。

他調整了前視鏡的位置,拿出棉棒和碘伏,開始給自己臉上抹藥。前視鏡扳來扳去始終調不到合適的位置,尹蔓見他一手拿藥,一手又要敷,還要不停地調前視鏡,不明白他為什麽不回去再弄,不過還是禮尚往來道:“需要我幫忙嗎?”

她本意是想幫姜鶴遠拿碘伏,結果他不客氣地點點頭,將棉棒遞給她。

尹蔓:“……”

他不解,等著她為他上藥。

尹蔓只得湊近姜鶴遠,他除了臉側有點擦傷外,下頜到脖子也劃了道口,還好不嚴重。尹澈有段時間總出去和人打架,每次回來都狼狽不堪,她經常給尹澈上藥,手法還算熟練。姜鶴遠只著一件深藍襯衣,為了方便塗藥,解了兩顆扣子,隱隱露出鎖骨。

尹蔓說:“沒看出來你打架挺厲害的。”

姜鶴遠:“以前找人學過點擒拿術。”

他們不久前還針鋒相對,如今竟也能說起閑話了。尹蔓用棉棒蘸潤碘伏,輕輕擦過他的脖子,棉簽拂拭著他的皮膚,像被風掠過的蒲公英,讓人心癢難耐。她一瞥眼就能看見他緊實的胸膛,姜鶴遠仰起頭,脖頸顯出青筋,喉結微動,血液流動間帶著賁發的熱氣,那是一場鬥毆後尚未消散的雄性氣息。

尹蔓驀地有些拘束。

她一恍惚,手下重了些,姜鶴遠不自覺動了動。大概是給尹澈上藥習慣了,她下意識摁住他的頭:“別動。”

狹小的空間內,兩人呼吸交纏,仿佛被籠罩在一個脆弱的泡沫中,幾片細碎的紙葉從他的發絲散落在頸間,應當是醉生表演時噴射的彩紙,尹蔓用手斂起,姜鶴遠感受到她的觸碰,覺得她的手指太涼了,怎麽總是這麽涼。他的視線落在她手上,尹蔓手腕有處刺青,是一行黑色的英文草字,他仔細看去,卻註意到另一件事。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手指在她腕間撫過——那刺青掩住了一道突起的橫疤。

姜鶴遠剛一碰上那道疤,尹蔓便如觸電似的猛地甩開他,眼神警戒而防備。

泡沫驟破。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我明天回雲市。”姜鶴遠打破寂靜。

“一路平安。”

“……”

姜鶴遠點點頭。過了幾秒,他又問道:“你真的不想去雲市?”

尹蔓見藥也上得差不多了,正在收拾,聽見他這話,放下手中的藥,不為所動:“姜教授,人人處境不同,李老師說我們都走過彎路,我不知道你走了什麽彎路,”她望著他的名牌襯衫,“但我們肯定不一樣。”

姜鶴遠眼眸深沈:“那麽確定?”

“我確定。”

片刻後,他說道:“今天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你盡可以告訴我。”

尹蔓沒有說話,她想,自己和他大約不會再見了。

他把她送回家,紅燈時,尹蔓的頭靠著窗玻璃,霓虹燈或明或暗地打在她濃妝的臉上,假睫毛掩去了她的眼神,讓人猜不透這個年輕女孩在想什麽。黑色長發淩亂地披在肩部,她的臉埋在頭發中,格外小巧。

“走啊。”尹蔓不明所以。

姜鶴遠這才發現變了燈,後面的司機正煩躁地按著喇叭。

剎那間,他有些心驚。

尹蔓住的地方在夜市附近,晚上雖然熱鬧,但回家得經過一條小巷,小巷路燈年久失修,早就壞得差不多了,一眼望過去漆黑而凝重,基本就差掛個牌子寫上“事故高發地”幾個字。姜鶴遠把車停在路口,想起她平時喝那麽多,問道:“你每晚都這麽回家?”

尹蔓:“有人送我。”

姜鶴遠想起那日同學會在醉生喝完酒,眾人收拾著回家時,他是見過一個男人把衣服披在她身上,扶著跌跌撞撞的她往外走。

他伸手開車門:“我送你進去。”

“不用。”尹蔓連忙制止他,“不用管我,也不用下來,太麻煩了。”

姜鶴遠還想說什麽,這時尹蔓手機響起,她接通電話打開車門,聲音溫柔:“小澈?”

她對姜鶴遠招招手表示再見,他聽見她的聲音隔著車窗朦朦朧朧地傳過來:

“嗯,我馬上到家。”

“沒事,別擔心。”

“好的,你也早點休息。”

姜鶴遠坐在車內,看著尹蔓的身影越走越遠,最後隱隱綽綽地消失在黑暗的小巷盡頭。他靠在椅背上,擡手摸了摸脖子,剛才她為他上藥時輕柔的呼吸似乎還留在上面,導致那一小塊肌膚下的血液跳動得格外厲害。

不可思議,自己這次回來短短幾日,竟與她天天見面。

作者有話要說:  深夜冷酷二更,更完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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