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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接涼粉涼團那天, 陳念恩一直在抱怨陳鐘遲的古板，楊箏靜靜聽著，並不打斷。

車輛駛入連片的別墅區時，陳念恩坐立難安。她不停地眺望著院角, 期待著陳母的身影。她昨天給媽媽打了電話, 懇求媽媽務必按住陳鐘遲, 在楊箏面前表現地熱情點。

到家時，門前果然只站了陳母一個。

白涼團看清楊箏, 從陳母的懷裏跳出，奔向楊箏。涼粉從室內裏竄了出來，匍匐著躲開院門撲到楊箏懷裏。

楊箏矮著身揉了揉它們。

陳念恩紳士搬地推開院門, 做了個請的手勢。陳母一直掛著得體的笑容，立在臺階上，等她們走近。

“媽，這就是我說的楊教授, 楊箏。”陳念恩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紹道。

“阿姨您好。”楊箏遞上禮盒——兩盒高檔普洱。

陳母接過，讓陳念恩領著楊箏入內。

幾分鐘前陳鐘遲立在窗戶邊偷看，被陳念恩抓到了。陳念恩本以為他會在客廳裏拿個報紙裝大拿, 不搭理她們。沒成想，陳鐘遲直接上了二樓。

她爸這是在躲楊箏嗎？

楊箏拔俗的氣質和出挑的容貌讓人生不出對她的惡意。陳鐘遲本想合理地施壓刁難, 沒想到真的見了楊箏，只會逃避了。

阿姨把果盤端了上來，陳念恩借機和陳母對了個眼神, 陳母會意，上樓尋陳鐘遲去了。

陳鐘遲就在樓梯拐角, 陳母見了他剛想說話，就被陳鐘遲拉到了房間。

“這孩子我瞅著挺好。”陳母說:“你看這相貌這氣質。”

陳鐘遲嘆氣:“差距啊。”

“你看過她資料嗎？”

“你還托人去查了人家孩子？”

“百度上有!”陳鐘遲眉眼惆悵:“英國留學, 副高職稱，書香世家。爺爺是古琴藝術家，老師是沈自山。”

“這不挺好嗎，我們也算藝術家庭，算上老爺子那也算是軍人世家。”陳母笑道:“你怎麽自卑了？”

“家世是一方面。單看個人，人家算青年學者，陳念恩呢？網上還在天天罵。”陳鐘遲下意識摸摸口袋，想要點煙，被陳母一個眼神殺回了。

“哪裏不行？我們家姑娘長得好，錢賺得多，有學歷也有藝術才華，哪裏高攀？”陳母被陳鐘遲的腦回路逗笑了。

“這性別就不行啊!再者，這麽好的姑娘得多少人追，男人都不一定配得上。”陳鐘遲說出了心底話:“兩個小姑娘一起，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了，又沒有法律做保障。我不敢拿我女兒的幸福去賭。”

陳母是讚同這個話的，因而沈默了很久。

“念恩也沒跟小男生談過戀愛啊，這麽拼了命地往家領說明是動了真感情的。”陳母說:“人家孩子也不壞，你這麽僵著，大家臉上都掛不住。”

“那能怎麽辦，你姑娘什麽性子，你不知道嗎？我要下去了，她不得寸進尺，恨不得把人家直接領到家裏住!”

“就這樣，你唱白臉，我唱紅臉。”陳鐘遲總結道:“你看看她能抗多久!”

陳母下樓，遇到了陳念恩。

“老頭怎麽說？”

“說不通。”陳母搖頭。

陳念恩眸色暗了暗:“我去找他。”

陳母拉住了她:“你爸有自己的考量，你找他，除了吵架還能幹什麽？”

“你讓楊教授去和他談談吧。”

……

陳念恩失落地回到沙發邊，擁住楊箏。

“你爸不同意見我嗎？”

陳念恩在她懷裏點頭:“我媽讓你去找他談談。我怕我爸針對你，我們一塊去。”

楊箏揉了揉她的頭發:“你爸在哪裏，你帶我去見他。”

陳念恩牽著楊箏，在樓上探尋了一圈，最終在書房發現了陳鐘遲的身影。

楊箏敲了敲門，陳鐘遲轉過身。

他今天穿著整套西服，外套披在椅背上。

陳鐘遲年近五十，看起來只有四十出頭的樣子。陳念恩的鼻梁很像他，偶爾流露的微表情更像。

他瞥了眼自家姑娘，冷漠道:“你，出去。”

陳念恩剛想回嘴，衣服下擺就被楊箏拉了下。她憋下這口氣，出了書房。

“叔叔您好。”楊箏不卑不亢。

陳鐘遲微微頷首，算答應了。

他在組織語言，楊箏在等他開口，書房裏異常靜默。

“我不同意你和念恩一塊，這一點你知道吧 。”陳鐘遲開門見山。

“我知道。”楊箏說:“但是叔叔，您能聽我剖析一下自己嗎？”

陳鐘遲沒說話，他給了楊箏陳述自己的機會。

“我拒絕過念恩三次。”

陳鐘遲聽了這話，忍不住閉了下眼睛。

“我今年二十八歲，思考過很多很多，有外界風評，有未來規劃。”楊箏說:“原本我的計劃裏，有丈夫有子女。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真的有一天會和同性攜手度過一生。”

“我一直在拒絕，甚至動了心也在拒絕。”

陳鐘遲撐著書桌，聽楊箏講話。她凝視著楊箏的神情，判斷她有沒有說假話。

“我也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和念恩交往了一段時間。”

“交往得越久我越了解她。陳念恩真的很率真，很赤忱。擁有這種品質已經很難得了。”

“她說要跟我公開出櫃時，我表面淡定，心裏其實很震驚。”

“她和我聊過很多。她對於未來的每一項規劃裏，都有我的身影。從那時開始，我發現自己已經沒辦法離開她了。”

“我有自己的工作，經濟也能獨立，會做家務，也會做飯，我並不嬌慣。”

“我沒有任何戀愛經歷，我不會把感情當兒戲，認定一個人，就是沖一輩子去的。”

“我非常樂意在未來的規劃中添上她……只要她也願意。”

……

楊箏把自己這幾個月來的心路剖析的很清晰，她推心置腹，她坦率真誠。陳鐘遲只是很平淡的應幾聲。

“人的感情是多變的，或許你現在喜歡她，愛她。可是未來誰說得準呢？影響你們的因素太多了。”陳鐘遲說得雲淡風輕，可每個字都紮在楊箏的心坎上:“親情都可能變質，何談愛情呢？”

這是楊箏畢業來，第一次體會到挫敗感。她把所有的情緒都隱藏在理智的皮囊下。出門時，陳念恩看不到她臉上的失落。

“怎麽樣，我爸他怎麽說？”陳念恩和她並肩下樓。

“叔叔說還要再觀察段時間。”

陳念恩藏不住心情，她勾了下楊箏，心情低落。

“我們回家吧，他不同意就算了。他也幹涉不到我。”陳念恩低聲說。

“你爸爸他不是不同意，他只是需要時間來適應。”楊箏握著陳念恩的手，小拇指摩挲著掌側的紋路:“別為了我和你爸爸僵持，這樣不好。”

陳念恩垂著腦袋，一副受教了的模樣。

楊箏明天就要去英國了，她們婉拒了陳母留餐的邀請，回了家。

吃完飯，楊箏拉開行李箱，把櫥櫃裏的衣服一摞一摞地放好。白涼粉好像能覺察到離別，用爪子搭在楊箏的手上阻止她。

陳念恩坐在床邊，看著楊箏收拾行李，衣櫃裏每空出一塊，她的心臟也像空出了一塊。

時間不早了，楊箏讓陳念恩先去洗澡。

陳念恩頭發都沒擦幹，又坐到原來的位置，看楊箏收拾東西。

楊箏拉著箱子放到客廳時，陳念恩的視線勾著她的背影，舍不得移開。

“這個月有什麽安排？”楊箏躺在床上，偏首時能吻到陳念恩的額頭。

“想姐姐，想姐姐，想姐姐。”陳念恩悶聲說。

“我就去一個星期，你用不著想我一個月吧。”楊箏笑了。

“想姐姐，想睡姐姐，想睡姐姐。”陳念恩的聲音毫無波瀾，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能不能正經點。”楊箏面紅耳赤。

“你不是說喜歡我的率真赤忱嗎。”陳念恩吻她的耳朵。

“你今天還聽墻角了？”楊箏蹙眉。

“我怕我爸罵你，他經常兩句話沒說完就開始罵我。”陳念恩絲毫不感到理屈:“我是為你著想。”

“但是，姐姐……”陳念恩悶在楊箏懷裏:“我真的好感動啊。”

“沒想到你這麽喜歡我。”

“就是這麽喜歡你。”楊箏啄了她一下。

“一下不夠，要好幾下。”陳念恩主動送上臉頰。

“怎麽跟個小孩子一樣。”說著楊箏還是滿足了她的願望。

“每個姬崽都想當姐姐的小孩。”陳念恩傾身，覆在楊箏耳邊說。

“哪有小孩天天饞姐姐身子？”楊箏食指抵住陳念恩即將落下的吻。

“我啊……”陳念恩的眼神裏居然還透著那麽絲無辜。

楊箏勾著她的脖子，別好她散下的頭發，動作很溫柔。

她們之間很默契，有時候，一個眼神就足夠了。

楊箏很輕聲很輕聲地說:“這次換我來吧。”

陳念恩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楊箏按著她的肩膀，翻了個身，與她抵著額頭。

“我不怎麽會……你不要取笑我……”

楊箏的發掃著陳念恩的頸窩，她一只手捏著陳念恩的下巴，吻了上去。

陳念恩勾著她的脖頸，熱情地迎接。

楊箏無論做什麽都很溫柔。她的指尖有點涼，觸碰到陳念恩的肌膚時能帶來酥麻的感覺。

陳念恩覺得自己要溺死在楊箏的溫柔裏了。

她的親吻，她的喘息，她的觸碰……

每一樣都能讓陳念恩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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